第13章 撕毁

许月晓从来都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她很有礼貌地表示如果谢越州真的愿意教她的话,她会支付补课费。

谢越州低笑出声:许月晓怎么这么好玩,他为什么到今天才发现。

他往后一靠,故意拖长了尾音逗她:“补课费就不必了。你非要还,给我送你们乡下的一篮草鸡蛋就行。”

退房时,老板娘煞有介事地查了房,扣了许月晓十块钱,理由是少了一条毛巾。

许月晓把可怜巴巴仅剩的40块钱放回书包,气不打一处来:“谢越州!你要是嫌弃毛巾不干净,那你就不要用嘛!为什么丢到垃圾桶?”

“我……”谢越州有点心虚和难以启齿。

他总不能说在大冬天洗了个冷水澡,用那条毛巾拿来擦……

谢越州装腔作势,扯开话题:“怎么不叫我哥哥,没大没小!”

这人怎么这样?!许月晓忿然发觉谢少爷居然一副比她还有理的模样,就这么双手插兜,趿拉着家居拖鞋趾高气昂地往旅馆外走。

“哥哥,我要回我乡下老家住几天,你回去吧。”

“妹妹,我说过你去哪儿我都跟着。”

也不过就半个小时,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说要一路追随的谢少爷就反悔了。

“你骗我,许月晓。”谢越州冻得牙齿打颤,恨不能去揪许月晓的马尾辫。

昨夜大雪落了整整一夜,路面积满厚雪,根本拦不到车。更窘迫的是许月晓身上没多少余钱,只能叫了一辆回村的电动三轮载着两人。

电动三轮车,俗称三蹦子,村里不少人往返县城置办货物,都会开着它来往。

开三蹦子的是许月晓村里的一个大爷,虽然年纪挺大,但嘴里叼着根烟,握着车把手开得生猛得很。一路颠簸起伏,许月晓被颠得七荤八素,好几次险些从车上被甩下去。

“你骗我许月晓!你说会喊到合适的车的,结果就是这!”

许月晓不好意思地把谢越州脚边的一袋土豆往边上挪了挪:“再过不多久就到村里了,你再忍忍。”

谢越州少爷病犯了:“要是被别人看到我谢越州居然坐这种车,她们会怎么看我?”

谢越州也太自恋了吧?

“我们县城哪有你的粉丝。”许月晓嘀咕。

她取下自己的围巾系在谢越州颈间。

“有没有暖和一点?”许月晓凑近他问。

带着她淡淡甜香的围巾缠在他颈间,谢越州一下子沉默下来。

少女近在咫尺,呼吸轻轻拂过他的侧脸,那股干净柔和的气息层层裹住他。

是他定力退步了,还是许月晓给他下了降头?为什么这几天频繁对她有些莫名其妙的反应和想法?

他绝对不可能对许月晓有别的想法,这简直太过荒谬。

谢越州决定过段时间回泰国,找大师看看他是不是中邪了。

就像孙悟空戴上了金箍,许月晓看到谢越州在被她戴上围巾的刹那,就变得安静如鸡,他缩着脖子紧抓住三蹦子的扶手,好像在苦思着什么重要的人生命题。

真的是少爷病,在三蹦子上也要装酷。许月晓心中长叹。

*

许月晓和谢越州回村的路途不算顺利。

中途大爷买的一袋土豆经受不住大爷狂飙的车技,从车里颠了出来,于是他们三个人又手忙脚乱地下车捡土豆。

回到许月晓家中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天色沉沉压下来,眼看又要落雪。

许月晓跑到村头的家家乐超市,几乎掏空了从前储蓄罐里攒下的零花钱,只为给谢越州置办新毛巾、厚毛衣与棉鞋。

“我不穿,太土了,土的掉渣。”

谢越州将卫生间的门打开条细缝,把许月晓递过来的毛衣和棉鞋一把丢开。

“哥哥,虽然这个毛衣和棉鞋是老年款式,但是很暖和的,真的!”许月晓好声好气地解释,“这儿毕竟是乡下,和虞城不同,你理解下,好不好?”

在卫生间的谢越州咬牙切齿:又来了!又用这种尾音上扬又委屈的口吻问他“好不好”了!果然是仇人的女儿,心机如此之深。她是吃准了每次这样问,他都会答应是不是!好啊,他这次倒要泼她冷水,让许月晓也知道他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哥哥,好不好?穿上吧,好不好呀?”女孩放软了语调,还在耐着性子劝他。

“好。”

门打开一条细缝复又合上。

片刻之后,一直躲在卫生间的谢少爷别扭而又生硬地走出来。

“哈哈哈!”许月晓实在忍不住笑出声。穿着臧蓝老头衫和纯黑老款棉鞋的谢越州,活脱脱就像一个小老头。

“许月晓你笑什么?我很好笑?”

许月晓摆摆手:“哥哥,我没有笑你,我是回到老家太开心了。”

“别傻乐,我饿了,你说怎么办?”

谢越州只觉得浑身刺挠,他从没穿过这么便宜又劣质的衣服。

“那你去看会儿电视,我给你煮,很快的。”许月晓边说边往厨房走。

谢越州望着许月晓的背影,那股异样的感觉更为强烈——

他与她,此刻像陷入热恋期的情侣,又像新婚不久的夫妻,相濡以沫,丈夫说饿了,妻子眉眼弯弯地为他洗手作羹汤……

谢越州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走到许月晓房间。

她不久前回卧室取储蓄罐里的钱,房门傻乎乎地忘了关。

没关,那不就是在邀请他参观么?

谢越州慢慢悠悠地在这小小的卧室打量着。一张小床,一个看起来就质量很差的组装衣柜,一张桌子,墙上贴了不少奖状。

就像许月晓一样,简单,无趣。

不过也许是他自己此刻更为无趣,谢越州又关注起许月晓桌上堆叠的书本,果然没有言情小说。

他随手抽了几本翻看,翻页间,书页里夹着的一张剪影轻轻飘落,落在地面。

是从杂志上剪下来的人物剪影,近几年当红的人气小生。

前两年谢越州过生日,谢之耀曾特意请这位小生来谢公馆献唱,可对方才唱了一句,就被谢越州直接赶出了谢家大宅。在他听来,那小生的歌声难听的如同被掐住脖颈的乌鸦。

许月晓眼光真的很差,比如陆屿和这人气小生,不都挺差劲的。

这么差劲的男人,就不应该喜欢。

谢越州理所应当地把人气小生的杂志剪影撕得粉碎,又把剩下的几本书尽数翻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男人剪影后才满意地离开了许月晓的卧室。

被撕掉童年偶像剪影的许月晓浑然不知谢少爷的种种恶劣行为,还在为给他准备的晚饭倍感忐忑,生怕他会嫌弃。

谢越州倚在厨房门口,盯着还在忙活的许月晓。

又是土气围裙,她系在腰后打了个结。腰身纤细,系带便长长地垂落下来,在挺翘的臀部处弯出一个可爱的弧度,随着她忙碌的动作轻轻晃荡着。

他的那些公子哥朋友曾说过,最有情趣的地方,倒不是顶奢酒店,而是女人的温馨小卧室,或者厨房的流理台,亦或是洗手间的镜前。

不过像许月晓这么老实木讷的女生,绝对会义正严辞的抗拒,一定是先脸红,然后结结巴巴地讲道理,说不定还会委屈地落点泪问“可不可以别这样,好不好?”

谢越州惊觉自己居然把流理台和镜前的对象,下意识地代入了许月晓。

他从不信鬼神,但谢越州又再一次觉得过段时间去泰国真的要请大师看看,一定是不知道从哪儿染了衰气,害得他心神失守中了邪。

“你是不是饿坏了呀?一直盯着我。那哥哥你先吃吧,我不饿。”

许月晓圆圆的眼睛弯成月牙儿。

谢越州不语,烦躁地接过碗:许月晓虽然性格挺好玩的,但也太傻了,感觉是被卖了还要帮人数钱的那种,她知不知道这样很容易被男人骗和玩弄。

初遇见她时,谢越州庆幸许月晓和易霜云不一样,她单纯而又懵懂,很容易上钩。可相处久了,却反而希望她也能有点心机。

他居然对仇人的女儿又产生了不忍和怜悯之情。

“你是不是没吃过这个……”许月晓见谢越州一言不发满身煞气,像哄小孩儿般绘声绘色地介绍,“这是杂粮焖饭,饭上还铺了一层邻居奶奶给我的腊肠,油脂都渗透进米饭啦,香喷喷的呦。”

谢越州尝了一口就放下勺子:“饭没熟。”

“我来做,你该干嘛干嘛去。”

他叹口气,挽起老头衫的袖子。

“对不起,哥哥。我以前都是寄宿在学校,因为妈妈她不怎么回家……我一日三餐都吃食堂,不太会做饭。”

许月晓微红着脸解释。

谢越州切菜的动作顿了顿,没搭理她,没到半小时,就做好了简单的两菜一汤。

“好吃吗?”他问。

许月晓没想到一向矜贵纨绔的谢越州居然厨艺如此之好,为了捧场,她又添了一碗饭。

“我妈妈喜欢中餐,所以在泰国时我就有特地学。”谢越州淡淡地说。

嘴里的饭菜陡然变得味如嚼蜡,许月晓沉默地放下筷子。

诗丽婉·帕查,谢越州的妈妈,那个温婉又美丽的泰国女人。许月晓曾在网上偷偷搜索关于她的信息,发现她人如其名,品性美好仁善,常年投身公益,在得知易霜云和谢之耀的事之后,高傲的她也并没有像易霜云那般大吵大闹,弄的满城风雨,而是……

其实对于诗丽婉·帕查究竟是跳海自尽还是真的病逝,许月晓也不清楚,但她知道总归和易霜云脱不了干系。

谢越州不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给许月晓又盛了碗汤:“我为了找你,一整晚没睡,从虞城一路来到小县城,又跟着你回了村,差点冻死在这大雪天,现在还做了你爱吃的饭菜。”

许月晓的心又不受控制般剧烈跳动着。

他的眼睫覆下浅浅阴影,眉眼骨相凌厉精致,哪怕穿着一身朴素的平价厚毛衣,褪去了往日耀眼的模样,依旧难掩与生俱来的惊艳与俊美。

“许月晓,你打算怎么感谢我?”

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静静望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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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是偏执狂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