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浑身寒毛倒竖,那声“新娘”如冰锥刺骨,直扎脊梁,仿佛有无数根寒针顺着经脉刺入心腑,冻结了血液的流动。他下意识后退,脚跟磕上门槛,踉跄跌撞至墙,后背撞上斑驳的木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墙灰簌簌而落,像命运崩塌的碎屑。
红影缓步而出,踏过青石板上那串黑血脚印——那血尚未干涸,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紫光泽,每一步落下,脚印便渗出一缕幽蓝火焰,如蛊虫蠕动,悄然吞噬着夜色。他身量修长,一袭血红长袍无风自动,衣角翻卷如焰,仿佛整件长袍是由燃烧的命格织就;发丝如墨,垂落肩头,却在风中微微飘浮,似不受尘世重力所束。眉心一点幽蓝焰纹,时明时灭,如同呼吸,瞳孔深处跳动着蛊火,那火不燃物,只焚魂。那张脸——竟与方才灵堂中棺内的阿烬一模一样。可又截然不同。阿烬是温润如水的苗家少年人,眼底有山间晨雾,有溪边芦苇,而眼前之人,是焚尽苍生的焚天者,是自命格深处爬出的劫数,是天道也不愿直视的异数。
“玄……玄霄?”肖胜脱口而出,声音都在抖,连舌尖都泛着寒意,仿佛那名字本身便带着诅咒的重量。妈耶!男鬼是玄霄?开局就甩王炸,这还怎么玩?
红衣男子微微歪头,似觉有趣,唇角勾起一抹近乎妖异的笑,月光落在他眉心焰纹上,竟被折射出血色光晕,洒在青石板上,如一朵盛开的曼陀罗。他轻声道:“你道我名,不知我是谁?即唤我为‘夫君’,我如约而至。可娘子你怎么好像还没准备好一样?”
肖胜脑中轰然炸响,如雷霆贯耳,五脏六腑皆在震颤。
他只是随口胡诌!为了吓退追兵,他随口编了个名字,捡了书里出现最多的角色名,哪知竟真把人招来了?还特么是这种一看就不好惹的主?
“哈哈哈……我说,我是说着玩的你信吗?”他强作镇定,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手心却早已沁出冷汗,黏腻得几乎握不住命运的缰绳。兄弟,这可不能当真啊,这是女频世界,男男是不会有好结果的,系统都会写“BE预警”!
“玩?”玄霄轻笑,缓步逼近,指尖抬起肖胜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像命格本身在低语,像天道在宣判。夜风忽然止息,连虫鸣都消失了,天地仿佛只为这一触而屏息。“在这大胤,命格为契,言出即法。你当众宣告与我成婚,香火为证,天地共鉴——你我的今后,便是结契之人。”
“结契?!等等,我们是不可能的!”捆绑的CP是没有未来的,肖胜终于喊出心底憋了许久的憋屈,声音里带着一丝崩溃的嘶哑,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玄霄眸光一凝,幽蓝火焰骤然暴涨,如怒海翻涌,烧得空气扭曲,连月光都为之褪色,随即又缓缓压下,归于深潭般的寂静。他低笑一声,俯身在他耳畔轻语:“不可能?在这世界,命格说了算。而你的命格……”他指尖轻点肖胜心口,那一触如烙铁烫入血肉,又似冰锥刺入魂魄,“已被‘红颜薄命’锁死。若无我这‘烬魂命引’相融,你撑不过三日,便会魂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肖胜如坠冰窟,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连呼吸都凝滞,肺腑仿佛结了霜。
原来,他胡乱喊出的“玄霄”,竟是能解他命格之危的关键?可这代价……是不是太大了点?大到要用一生去偿还,用灵魂去绑定,用性别去抹杀?
远处,钟声再响,三长两短,如催魂,如送葬。钟音在巷道间回荡,每一声都像敲在肖胜的天灵盖上。风中飘来一句只有肖胜能听到的低语:“记住,你时间不多了。七日后,你若不完成指定任务,你便会……”白裳女子比出手刀,狠狠横脖抹了一刀,为了整出特效,还不忘吐出口中粉嫩的舌头,歪头眨眨眼,笑得天真又残忍。最后恐吓完毕,这才满意地、悠哉悠哉地飘走,身影化作一缕白烟,融入晨雾。
“喂!别走啊!”肖胜欲哭无泪,“新手礼包都不发一个吗?至少给个系统说明吧!技能树呢?属性点呢?金手指呢?”
无声的呐喊,换来了白裳女子早已消失无踪的身影,仿佛从未存在,只余风中一缕若有若无的胭脂香,甜得发腻,腻得发腐。
玄霄看着那只伸出老长的纤纤玉手,微微一笑,执起他手,掌心滚烫,如握烈火,灼得肖胜指尖发麻,仿佛血肉正在被重新熔铸。“走吧,我的娘子。我们去找点吃的,你的夫君饿了。”
肖胜浑身一僵。
饿,饿了?大哥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苍天白日的,开局第一章,用不用这么吓人?硬生生把“吃人”说得如此接地气,仿佛你是去吃街边牛肉面,还是加肝加肠那种似的。
他终于明白了,这世界,从不讲道理。不讲武德,它只讲命格,讲因果,讲你脱口而出的每一个字。
而他,一个现代男人,如今却要以“女配”之身,牵着一个从女频文里爬出来的疯批男鬼,走向一场本该属于别人的舞台。
实在特么的很艹蛋。
被拖着走的肖胜实在忍无可忍:“我……我们能不能温文尔雅一点?”他小声建议,声音里透着点卑微的祈求。吃人他是真的下不去口啊!
玄霄笑而不语,只轻轻一扯,便将他拉得更近,红袍翻卷,将他裹入一片灼热的怀抱,体温高得反常,仿佛体内烧着一座火山。“娘子,好雅兴。让为夫突感胃口大开。”唇附耳畔,温热的气息扑来,带着蛊火的香气,辛辣如酒,灼人神志,打得肖胜一个哆嗦,连魂都差点打扑街。
肖胜无声的咽了口唾沫,默默为自己点上一根白蜡。
“我的意思是,吸日月之精华,静不静之浮躁……”放下屠刀放过我吧!
“嗯!为夫明白。”玄霄眼底笑意更深,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有趣的玩笑,眸中蛊火轻旋,映出肖胜惊恐的倒影,“那夫人现在可以去了吗?”
肖胜还想纠正一二,却被对方一把拖走,踉跄几步,险些摔进命运的黄土地。
“哎哎哎!这样不行,有辱斯文,松手,松手!”
“哎!你别拽我,我喜欢漫步人生。”
“是,是,是,夫人请!”
两个身影一拖一拽,消失于巷口。唯余青石板上那串黑血脚印,缓缓渗出幽蓝火焰,如蛊虫爬行,悄然蔓延向城南——苗家蛊林。火焰所过之处,青苔枯萎,石板龟裂,地下传来细微的蠕动声,仿佛有无数沉睡的蛊,正在苏醒。
苗少少吐出口中黑血,捂着心口,一寸寸爬出婚房。
差一点,差一点她就真的死了。
呵!呵!呵,哈!哈!哈哈!
阿烬我没死,哈哈哈哈我没死!
笑着笑着,突然胸口一紧,又一口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残破的嫁衣,血珠顺著衣角滴落,在地上汇聚成一个诡异的符文,竟与玄霄眉心的焰纹有七分相似。
她无力地仰天而躺,望着灰蒙蒙的天穹,像一张写满命书的,密密麻麻,全是“不得善终”。
夜风送来一缕若有若无的红香,她忽然怔住,喃喃:“是她………她来了。”
想起了昨日的婚宴,还有那张犹如鬼魅一般的脸。
这张妖治又禁欲的脸真的是越来越让她舍不得了呢。
阿烬,我会找到你的。谁也别想分开我们,谁也别想。
另一头,肖胜蹲在树杈上,望着脚下一个个圆润的鼓包,心下骇然。
月光惨白,照在乱葬岗上,像每个包上撒了一层白色的白松茸。那些鼓包不是土堆,是坟,是未封的坟,是正在吐气的坟。特么的谁要在乱葬岗吸收天地之灵气?肖胜幽怨地回过头,望着另一头树杈上躺得自在的人。
那人似有所觉,缓缓睁开眼,眸中蛊火微闪,略带笑意地看着这吸了半宿“日月精华”的人,红袍在夜风中轻轻拂动,像一张等待猎物自投的网。
“夫人吸得可还尽兴?”
肖胜呵呵干笑两声,眼神空洞,灵魂已窍,只余一具躯壳在风中凌乱——倔强的表示自己还在喘气。
玄霄轻笑一声,翻身坐起,红袍如焰在夜风中翻卷:“娘子,吃饱喝足,我们来点刺激的吧。
以这人一贯的尿性,肖胜正欲开口拒绝,便见那货,熟练的伸出手,指尖燃起一缕幽蓝火苗,轻轻一弹,那火便落向地面一处鼓包。
“轰——”
泥土炸开,一具青面獠牙的尸骸破土而出,浑身缠绕黑气,眼眶中蠕动着两条血蛊,嘶吼着扑来!
肖胜差点从树上栽下去:“我靠!你没事叫你兄弟上来干什么?!”
这人是不是有病啊,没事大晚上炸坟玩?
难不成真打算一家团聚,围桌开席?
“这是蛊尸。”玄霄淡淡道,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被弃命格者,魂不得安,尸不得腐,永世困于乱葬岗,只为等一个……能解命契之人。”他眸光微转,落向肖胜,“比如你。”
“等等,”肖胜缩在树杈上,背贴树干,冷汗浸透后背。“别没事给我加持特效,我可不是他们的解毒剂,我最多算是个低质血包。”
又一具蛊尸破土,再一具……接二连三,数十具腐尸从坟冢中爬出,空洞的眼眶齐刷刷望向树上二人,口中发出“咯咯”怪响,如潮水般涌来。
玄霄不动如山,只将红袖一拂,命火如龙卷席卷而出,将扑来的蛊尸尽数焚灭。黑血如雨洒落,腥臭扑鼻。
可那些尸骸刚倒下,便又被地下黑血重新黏合,再次站起,嘶吼更烈。
肖胜声音发颤。“他娘的,我就知道电视剧诚不欺我,果然丧尸杀不死。”
“自然杀不死。”玄霄冷笑,“它们不是尸,是命格的残念——是当年死于‘红颜薄命’之人的怨魂。天道弃之,命契缚之,永世不得超生。”他忽然回头,目光如刀,“而你,正走在她们走过的路上。”
肖胜如遭雷击。
三句不离他,完了,芭比Q了。配角的真相定律来了,不死众生只死贫道是吧。
树干在蛊尸的撞击下发出沉闷的“哐哐”声,像丧钟一下下敲在他心上。吓得肖胜都把即将问候玄霄上下的决心都给撞得稀碎。
“我去!救……命!。
话未喊完身子一斜,肖胜整个人就往树下栽。
一句握草,外加一万字踏马在脑中飞驰而过,最终只余一秒空白悠悠等死。
可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
一缕微风轻扫腰肢,如羽拂过,耳畔忽而响起一曲悠扬琴音,清越如泉,空灵似梦,竟将乱葬岗的阴煞之气尽数涤荡。
他缓缓落地,轻盈得仿佛被云托住。
睁眼时,蛊尸已尽数倒地,黑血凝固,眼眶中的血蛊悄然熄灭,再无动静。
肖胜扑闪着大眼睛,瞳孔里映着月光与残火,满是茫然与震惊。
“你没事吧?”
温柔女声传来,如雪落暖潭。
他抬眼,只见一名身着雪白衣衫的少女缓步走来,身后跟着数名同样素衣如雪的少年,衣袂飘然,不染尘埃,仿佛自画中走出,与这腐朽乱葬格格不入。
肖胜眨了眨眼,大脑尚未重启。
活了?他活下来了?
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蛊尸,他猛地回神,麻利地爬起,一把抓住最近那少年的手,激动得差点热泪盈眶:“谢谢!太感谢了!没有你们我今天真就交代在这儿了,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少年被他握得一僵,耳尖微红,羞涩地摆手:“不客气……我们师叔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对对对!”另一少年接话,眼睛亮晶晶的,“师叔还说,大恩不必言谢……只需——灵”银千两。
“咳!”旁边师兄猛地一肘撞去,将开口的小师弟
怼得一踉跄。后半句话也被生生的怼了回去。。
“哈哈哈,姑娘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少年讪笑着补救,脸都红了。
肖胜点头如捣蒜,摆手示意自己懂,不用多说。
可就在这时,玄子双忽然抬手,指向他方才掉落的那棵枯树,眉头微蹙:“你……怎会从那树上掉下来?”
一提这事儿,肖胜就来气。
他“腾”地叉腰站定,满脸愤慨,声音都拔高了八度:“我是被一个丧尽天良、猪狗不如、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掳来的!他!他简直就是——”
话未说完,眼前景象骤变。
那群方才还嘻嘻哈哈的“小雷锋”,瞬间如被施了定身咒,身形僵直,脊背绷紧,连呼吸都屏住了。
肖胜心头一跳,以为蛊尸复活,吓得腿正欲原地起跳逃命,却听他们齐刷刷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就像真真排练过千百遍似的:
“玄子道绝字辈见过师叔!”
师叔?!
肖胜扭过头,正要一通彩虹屁齐砰,看到来人,半道一惊吓,脖颈回收不及时,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肖胜忍着脖子的疼痛,颤抖着抬起手,指,直指那踏月而来的红影:“师……师叔?”
玄霄缓步而来,血色长袍在夜风中翻卷如焰,眉心幽蓝焰纹明灭不定,仿佛在呼吸。他嘴角微扬,一字一句,如刀刻般精准碾过肖胜的心脉:
“丧尽天良?猪狗不如?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每念一句,肖胜便抖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抽打灵魂。
电光火石间,肖胜脑中警铃大作,求生欲爆棚。
他猛地一掐人中,强行切换模式,嫣然一笑,眼波流转,竟生出几分勾魂摄魄的媚态。他麻利地提了提并不存在的裙角,三步并作两步窜到玄霄面前,一把挽住他手臂,整个人像藤蔓般缠了上去,手轻轻摇晃着那滚烫的红袍。
“玄霄哥哥!”他声音甜得能酿出蜜来,眼尾含春,笑靥如花,“我就知道,你心如神佛,不会忍心我涉险?方才不过是在……考验这群小弟弟小妹妹们的身手罢了。这身手,这武力值,一看便是出自您老的手笔啊。果然是名师出高徒。”
玄霄垂眸,幽蓝的瞳孔里倒映着肖胜那张写满“求生欲”的脸。身后虚背的双手,指尖缓缓轻捻,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渗入血脉,像蛊火在经脉中游走。
玄子双和那群白衣少年少女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尤其是方才差点说漏嘴的少年,此刻头埋得极低,仿佛想把自己塞进地缝。
玄霄终于抬眼,目光如冰刃扫过众人。
“绝字辈?”他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是谁准許你们,踏入乱葬岗的?”
玄子双咬唇,强撑着抬头:“师叔,我们奉掌门之命巡查蛊林异动。此处烬魂气息翻涌,恐有大劫,所以……才贸然前来。”
“异动?”玄霄冷笑,红袍一振,周身气压骤降,“虚实不分,真假不辨,平时就是这么学的?”
众人浑身一颤,齐齐压低身形,再不敢言语。
“全部给我滚回去!”
刚还叽叽喳喳生气勃勃的少年全都如霜打的茄子奄巴了。
肖胜轻咳一声,笑面如花“孩儿们,还没吃饭吧?”
玄霄目光如炬,死死锁住肖胜。
肖胜干笑两声,额头冒汗低声细语道:“不,不是说饿了吗?”
玄霄眼中的火焰微微一柔,轻捻的手聚然张开,一把抓住肖胜命脉的脖颈。,足尖轻点,身形如鬼魅般掠起。
“哎!等等!”肖胜惊呼,下意识搂紧对方的腰。
夜风呼啸,乱葬岗在脚下飞速退去。他低头,只见那群白衣少年少女促在原地,像一尊尊被遗忘的物件,苍白而又沉默。
“你……就这么把他们扔那儿了?”肖胜心头不安。
玄霄头也不回,空中冷冷扔下一句
“跟上”。
玄子双等一群小辈,闻言,嘴唇激动得一阵哆嗦。他们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光芒——这回,他们是真的算出息了。竟能得师叔亲口允准,亲随左右,这等殊荣,怕是连掌门师伯都未曾轻易许过。
玄双双激动得指尖发颤,连忙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襟,声音因兴奋而微微拔高:“弟子……弟子谨遵师叔之命!定当竭尽全力……”话音落下,她小心翼翼地提步,姿态恭敬而虔诚,仿佛此刻站着的不是乱葬岗,而是玄门至高无上的荣耀殿堂。
其余少年也纷纷效仿,动作整齐划一,脸上皆是掩不住的激动与自豪,方才的战战兢兢早已荡然无存。他们簇拥着朝玄霄与肖胜跟去,一行人白衣红袍交相辉映,在惨白月光下起起落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