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在那位音乐总监的推荐下，我们顺利与他们的唱片公司签约了，让好多和我们一样的酒吧歌手羡慕不已。公司叫我们如果可以的话自己写十首歌，然后录好小样交给公司。只要音乐总监那边通过了，公司就会安排人给我们重新编曲、录音出唱片，而且是马上。”
“听到这个消息后你爸爸喜极而泣，眼泪噼里啪啦在他脸上肆意流淌，从没见你爸爸如此失态过。他用力抱着我，我想他此刻一定很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的初恋——那个女大学生。”
“不容易啊真的不容易！我懂那些年他独自一人弹着吉他在桥底小巷放歌梦想时路人的讥笑和嘲讽，无数个黄昏黑夜，陪伴他的只有身后拉得长长的影子，每天拖着疲惫的身体为生活奔波。今生有幸，我搭上了他那辆开往殿堂的班车。”
边河摇头感叹。
“我和你爸爸花了接近三个月时间，把以前写的歌筛选出了十首，用吉他编好曲录好音，然后交到了公司，开始了幸福的等待。”
边河突然语气一变。
“想不到，想不到两天后等来的却是这一生的遗憾！一个骑摩托车戴墨镜，不知道什么来头的人突然出现，横车挡住了我们的去路，然后把一封信扔给你爸爸扬尘而去。”
“信上说：你女人在我们手里，你有两种选择。一，替她收尸，并且你们录的小样永远不可能做成专辑发行；二，我们把她平安地送回你手里，再给你们50万人民币，算是买断这张小样。你们必须立刻从邯漠消失，有多远走多远，否则后果自负。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你女人的性命在你一念之间。是想人财两空，还是从此闲云野鹤，自己看着办。找谁都没用，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相信你们不会不懂。鱼死网破就不要想了，现在你们已经在我们的监视范围内，如果敢报警立马撕票。明天早上会有人联系你们。”
“看了这封信，你爸爸整个人都傻了，吓得两腿发软，大冬天的额头冷汗直冒。他问我怎么办，我说找公司的音乐总监肯定没用，这事一定和他有关系，他肯定躲得远远的了。先不要报警，我们去看看董慈叔那边什么情况再说。”
“到了董慈叔那里，不料他也收到了一封内容相似的信，正准备出门找我们一探究竟。很明显那些人是有预谋的，他们早就想好了怎么窃取我们的劳动成果！”
边河拿烟的手抖得很厉害。
“你爸爸是你董慈爷爷一手带大的，他们亲如父子。你妈妈董妮其实是你董慈爷爷的亲生女儿，这个你肯定不知道。小楼，你本不应该管董慈叫爷爷的，应该叫外公。你外婆遇车祸是为了救你妈妈才……那时你妈妈还在襁褓中。”
“董慈叔很早就失去了另一半，含辛茹苦好不容易才把你妈妈拉扯大，他不能再失去你妈妈了！你妈妈是你外公的精神支柱，是你外公风雨无阻勇往直前的动力。”
葛楼一脸惋惜，痛楚似乎增加了三分，他又疑惑了起来。“妈妈以前告诉我说她和爸爸一样，都是孤儿，是董慈爷爷把她带大的。妈妈为什么不告诉我她是董慈爷爷的亲生女儿呢？难道是跟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是为了不让我知道那么多保护我吗？”
“你爸爸不可能为了一己之私，忘恩负义去伤害你董慈爷爷。那时候你妈妈已经和你爸爸情深意重了，你妈妈一直在你爸爸背后默默支持他，关心他，在他最落魄的时候仍然一如既往。你爸爸看在眼里，感动在心，认定你妈妈就是他今生的比翼鸟、连理枝。”
“初恋梦一场，天鹅终究是会飞走的。我和你爸爸还有董慈叔在屋里坐了很久，都埋着头猛抽烟，一言不发。当你爸爸长长的叹了口气看着我的时候，从他的眼神里我看出了他做的决定。”
“我知道他早做决定了，可能是因为把我拉下了水，觉得愧疚才没有第一时间说出他的想法。其实换做是我，我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的。有些事强求不来，不是你的再怎么努力也没有用。”
“八几年那个时候的社会环境不比现在，能伸手遮天的存在太多。我们答应了那些人只要他们平安地把你妈妈送回来，我们就离开邯漠，永远不再回来。”
说到离开邯漠永不回来，边河眼里流露出了好多好多的不舍。
“也许是怕我们真的鱼死网破，他们遵守了承诺，不但把你妈妈平安地送了回来，还给了我们50万封口费。”
“你爸爸自从被拐卖到邯漠后就再也没去过其他地方，不知道带着你妈妈去哪里好。正好我又舍不得和自己的好兄弟分开，那种可以一起出生入死的情谊怎么能割舍！于是我就叫你爸爸去我那里，小镇，一个小县城。天远地远的，就算有人找来也未必能找得到。我们一起坐船到小镇后隐姓埋名买了房子安了家，后来我也结了婚，然后就有了你们。”
边河看看葛楼又看看旁边的边枫，眼里总算有了些慰藉。
“刚开始在小镇那半年，天天瞎逛、到处游玩，还觉得蛮新鲜。可是后来时间久了，慢慢的越来越厌了，那种生活实在无趣。再加上没有收入，不可能坐吃山空，我和你爸爸合计，其他的买卖也不会，于是就一起开了隔壁琴行。一边卖琴，一边教一些孩子弹琴，毕竟我们在那方面还算比较专业。”
“通过我们一两年的努力，学琴的孩子越来越多了，琴也卖的越来越好了，日子总算安定了下来。但是我和你爸爸的音乐梦却只能永远藏在心底了，那梦像一根扎进心里、怎么拔也拔不出来的刺，触景生情时会隐隐作痛。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还好老天送给了我们那么好的礼物——你们，让我们的梦想能得以延续。小楼、边枫，本来这些事是要等到你们出人头地时再告诉你们的，可是你爸爸和你妈妈突然走了，我怕哪天我也悄然无息地随他们而去，就再没有人知道我们的过去了。我不想那样，你们是我们的孩子，应该让你们知道。”
边河眼里有好多的期盼。
听了那个长长的故事，葛楼终于明白：为什么小时候他爸爸老是对他说吉他不可以碰，一不小心那两根细细的弦就会划破手指，会流血，会很痛，跟打屁股针一样。然后就带他去踢球，在球场上尽情地奔跑，快乐地流汗；为什么他爸妈在他出生后十多年都没有回过邯漠，而他也只是在妈妈的督促下通电话时礼貌地叫声“董慈爷爷好”；为什么他爸爸看上去眼里总藏着悲伤，有时候脾气还会很坏。
很多很多的为什么都有了答案，只是答案来得太突然。
“河叔，我想听一下那张小样，可以吗？现在。”
葛楼忽然好想听听他爸爸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