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夏曈没有删掉谢桁的联系方式,因此这几天,他的消息一直不断。

无非是求复合的那些话,撒娇、卖乖,没有说服力的保证。高强度的工作已经让夏曈很力竭,此刻再看到他满屏的文字,除了头痛,没有其他感受。

不由想起沈湛明的话,她和谢桁恋爱期间,始终是她在单方面消耗情绪,而谢桁是索取的那一方。

果真如此吗?

夏曈无法跳出当事人视角去审视这段感情。但凭心而论,谢桁带给她的快乐是真实存在的,她承认他偶尔的幼稚与任性,不代表她会将这段恋爱贬低得一无是处。

夏曈是个很懂得发掘闪光点的人,若谢桁真的不好,她当初又怎会和他在一起。

何况她当时经历过那些,若没有谢桁带她玩乐,她未必能真正从阴影里走出来。

清晨起床,雪还在下,窗外白茫茫一片。

夏曈穿着单薄的居家服躺在沙发上,电视机开着,只起到一个制造背景音的作用。

她揉了揉眼睛,点开微信,在闺蜜群里发消息。

【夏曈曈:我和谢桁分手了。】

群里人都和夏曈一个家属院长大的,出门走两步就能逛到对方卧室的关系。她们小时候一个幼儿园,初高中都在一个学校,只大学了才分道扬镳。

七个人如今都有各自的事业要忙,还有个在南半球念书的,虽然平时话不多,但都没断了联系。群里消息也没停过,有喜欢追剧的,把群当备忘录的,时不时分享身边八卦的,还有个成天转发腹肌链接的活菩萨。

夏曈的消息一发出,回复最快的反而是身在南半球的那个。

吴冉:哈哈,我就知道。

夏曈曈:?

吴冉:说错话了,我换一句。咋回事啊,俺滴曈!

程萱:谢桁是哪位,你俩啥时候谈的,我咋不知道。

李然:@刘淑智,姑奶奶,别睡懒觉了,你磕的cp出重大新闻了。

曹欣:@程萱,你脑子呢,俩人都谈半年了。

程萱:就说呢,谈半年了我咋不知道啊!

孟瑶提醒她:有八块腹肌那个。

程萱:那我想起来了。@夏曈曈,怎么分了,那小帅哥,腹肌多带劲啊。

夏曈曈:擦擦你的哈喇子吧。

曹欣:所以为什么分手?

夏曈曈:他要出国。

曹欣:你跟他一起去呗,他家不是挺有钱的吗,你跟他一起玩去。

夏曈曈:我在国内待得挺好的,干嘛要出国。

李然:@刘淑智,别睡了。

吴冉:那看来你俩感情也没多坚固,出个国就能分手。

曹欣:附议。

孟瑶:附议。

程萱:你们站着说话不腰疼,距离也是很重要的,好不好?

夏曈曈:就是就是。而且还有个原因,我觉得他有点黏人。

程萱:黏人不好吗?天天有腹肌耍,哧溜。

夏曈曈:……

吴冉:……

曹欣:……你有点出息没?

李然:@刘淑智,我求你了,你别睡了行不行?

孟瑶:@李然,别叫她了,大周末的她不睡到十二点不会醒。

夏曈曈:谢桁很好啊,我不后悔和他在一起。只是太热情了也有点累,我还是喜欢稍微成熟一点的。

曹欣:我听明白了,这个夏曈曈还是忘不了湛明哥。

一石激起千层浪。

众人:啊?你俩怎么谈过?!

夏曈也很震惊。

孟瑶:@曹欣,你怎么知道?

曹欣:湛明哥那时候理都不理我们,却对曈曈有求必应。这还不明显吗。

程萱不信:拉倒吧,湛明哥和曈曈家是世交啊,关系近点儿不很正常?你少在这乱磕了,是饭吗你就开吃?

曹欣:我见过他俩亲嘴儿。

程萱:卧槽。

李然:卧槽。

孟瑶:卧槽。

吴冉:卧槽。湛明哥还会跟人亲嘴呢,我以为他性冷淡。

曹欣:腻歪死了,你们都没见过湛明哥那个样,走两步亲三口,恨不得长在我们夏曈曈身上。

孟瑶:夏曈曈你说!是不是被湛明哥欺负了,姐几个给你出气去!

曹欣:@孟瑶,你走开行不?人家俩恩恩爱爱的,你个二次元在这凑什么热闹?

孟瑶:因为我不信湛明哥会和夏曈曈谈恋爱,除非他俩当我面亲一口!

夏曈脸红如蒸熟的螃蟹,不想再深入这个话题:好了,停,不许你们再讨论了。

曹欣:我见过他俩亲亲啊,诸位想听细节吗,v我50,挨个给你们私发哟~

夏曈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曹大欣你住嘴!

她退出群聊,点开曹欣的对话框,私聊问她怎么知道的。

曹大欣:你还记得高考完那个暑假,你出去跟同学看电影吗?那天是湛明哥接你回来的吧?

夏曈回忆半天,才记得是有这么个事。电影是午夜场,她看完出来都十二点半了,沈湛明那个时间也正好从学校忙完回来,便顺道在家属院门口等她。

曹大欣:我当时在阳台偷偷抽烟呢,想着大半夜的应该没人发现,结果没多大会儿就见你俩腻腻歪歪地过来了,确实是走两步亲三口,我看得可清楚了。不过后来湛明哥把你按树上那会儿怎么亲的,我就没看见了。也怪那老梧桐树,怎么长那么密呢。

夏曈看着这行字,脸红得要命。

她以为当初藏得很好呢,怎么会如此社死!

曹大欣:谁让你装得跟湛明哥不熟似的,我就只好配合你了呀。不过我觉得知道这事儿的应该不止我自己。你俩那眼神太明显了,尤其是湛明哥,对你和对我们区别对待成那样,很难不看出来呀。

夏曈服了:好吧,算你厉害。

曹大欣:嘻嘻。

这时,刘淑智终于被李然的电话叫醒,短短7秒的语音,哀嚎声响彻整个闺蜜群:woc啊,我磕的cp要be了?!

李然:这已经不是重点了,快去磕新的cp,这个夏曈曈居然瞒着我们跟湛明哥谈恋爱!

刘淑智:???

群里聊得热火朝天,曹大欣又私聊问她:那你们当初为什么分啊?

夏曈随口道:问沈湛明,他提的分手。

曹大欣:扯淡。就看湛明哥对你的那股黏糊劲,他绝不会跟你分。

夏曈叹气:说来话长啊。

曹大欣看出她有难言之隐:那等你有空再说呗。

夏曈退出聊天框,手背盖在眼睛上,慢慢呼出一口气。

当初为什么分手呢?

她刚毕业没多久,欠缺社会经验,对人的防备心太少,不懂得镜头和文字可以曲解一切的道理,在面对某位资方少爷的示好时,拒绝的态度太委婉、不够坚决,被误以为是拿架子、故意吊着人家的胃口。

少爷觉得这姑娘有意思,于是越发展开攻势,恰好夏曈那会儿刚和沈湛明同居,心情好,所以对谁都笑盈盈的,一来二去,少爷更觉得自己很有希望。

后来有次,沈湛明开车送夏曈去往拍摄场地,那位少爷才知道,原来夏曈早就有男朋友。

少爷脸色难看:“你有男朋友,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夏曈一脸莫名:“为什么要告诉你啊,我不喜欢工作时跟别人谈私事。”

少爷又问:“那我平时送你的礼物,你怎么收了啊?你要是对我没意思,干嘛要收呢?”

夏曈更莫名了:“你不是给每个人都买了礼物吗?大家都收了呀。”

少爷气愤道:“我那是怕单独送你,你觉得不自在!”

夏曈点头:“你要是单独送我,那我肯定不收。”

少爷恼羞成怒,认定自己是被这女的当鱼养了。

他此刻退出倒是不难,关键是当时整个拍摄组虽然嘴上不说,其实心里都觉得夏曈已经是他的准女友了,他要是就这么认栽,岂不是很没面子?

少爷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种委屈,气哼哼地开车回家了。

他不仅给整个拍摄组甩脸子,还扬言要撤资。

理由呢?

夏曈脚踏两只船,已经有了男朋友,还要勾引资方大佬。

夏曈听说这个消息后,只觉荒谬得可笑。她身正不怕影子斜,懒得理会这种low男,可拍摄组的人不能这么想,虽然他们不瞎,早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可资金在人家手里捏着,他们除了装傻,还能怎么办?

撤资的第三天,网络上出现了大量水军,点名夏曈的id,说此模特品行不端,勾引大佬未遂,还和拍摄组的另一位网红搞暧昧。

后者纯属子虚乌有。但那位网红的各平台粉丝加起来破千万,女友粉更是无数,夏曈的私信里旋即出现了大量谩骂内容,她之前发布的帖文下也被辱骂性评论淹没。

夏曈发布了澄清的帖文,将事情来龙去脉讲清楚,并及时关闭评论区和私信,但粉丝很快扒到了她的手机号。

午饭时,夏曈挂掉又一个骚扰电话,深吸一口气。

她只是个刚入行不久的小模特,短短半天的时间,事情就发酵到这种地步,说没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鬼都不信。

夏曈给那少爷发信息:出来见一面吧,我有话跟你说。

少爷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就是:“想清楚了?和你男朋友分手吧,我能把你捧红。”

夏曈勾唇轻笑,温和问他:“每天早晨洗漱在镜子里看到你那张脸时,是不是都挺恶心的?”

少爷笑容僵住:“什么意思?”

夏曈笑说:“就是你想的这个意思。”

少爷冷笑:“夏曈,你觉得自己长得漂亮就很了不起吗?我告诉你,比你漂亮、比你身材好的,老子不知道睡过多少个!”

夏曈笑意不变:“那我也告诉你,如果睡过多少女人也能当做炫耀的资本,那你的水平已经垃圾到没有任何可取之处。无数的钱财就培养出来你这么个面丑心恶的人,你还很得意吗?你觉得那些女孩子和你在一起时心里怎么想,她们会真心夸你,还是需要做了足够的心理建设,才能鼓起勇气看一眼你的脸?”

她把见面场合特意约在咖啡馆,少爷气得呼哧喘气,拿酒杯的手都在颤,也没敢对她动粗,只低声威胁:“夏曈,你等死吧!”

夏曈拿包起身,下巴高高扬起:“你死八百回,我都会活得好好的。”

身后的玻璃杯被狠狠掷在地上,碎片四溅。将咖啡馆的顾客们吓了一跳。

夏曈头也没回,径直推门出去。

她能预料到等待她的是什么,当天晚上,沈湛明回到家,就看出她的不对劲。

很奇怪的,夏曈白天还满肚子气,浑身精力用不完似的,甚至想和那些骂她的人打一架。可当沈湛明轻声一问,她的眼泪立刻就憋不住了,大颗大颗地滚落,手臂勾着他脖子哭得停不下来。

沈湛明忙了一天,也不怎么看她的账号,自然不清楚发生什么。只托起她的屁股和大腿,抱小孩似的把她抱起来哄,边拍她的后背轻声安慰,边在屋子里慢慢踱步。

汤圆跟在后面,鼻尖轻拱她的脚踝,也跟着小声嘤嘤。

等夏曈抽噎着把事情讲清楚,沈湛明的脸色已经极为难看,他联系律师准备打官司告人,然后安慰她:“这段时间先不去工作了,手机也不要看。”

夏曈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脸颊埋在他颈窝,泪水沾湿他的胸口:“……嗯。”

沈湛明摸摸她的脑袋,眉头紧蹙。

他坐回沙发,夏曈还保持那个姿势趴在他怀里,吸吸鼻子,气得要死:“早知道他这么自恋,从一开始我就该狠狠拒绝他。可是我也当时没想和他把关系搞得很僵呀,怎么会有这种人呢,人家跟他客客气气地说话,他以为我喜欢他,好恶心。”

沈湛明压着满腔的火,低头吻她毛绒绒的发顶,抽纸巾擦去她的眼泪,心疼不已:“不哭了,曈曈不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夏曈心里的气一时难消,嘴巴里嘟嘟囔囔骂个不停。她骂一句,沈湛明附和一句,到最后夏曈忍不住破涕为笑,仰起脸看他:“你也会骂人呀。”

沈湛明扬起眉:“我还会打人呢。”

夏曈眼睛红红:“真的?”

“真的。”沈湛明低头吻去她的眼泪,柔声说,“当时沈教授得知我进医学院后,怕我以后遇到医患冲突被一刀捅死,特意安排我去学了两年散打。”

夏曈惊讶:“啊,这……让你和病人家属打架更有胜算吗?”

沈湛明语气正经:“让我锻炼好身体,以后逃跑更利索。”

夏曈弯眸笑起来。

沈湛明也勾唇,指腹将她脸上碎发拨开,又抹去她额头的细汗,“不哭了,乖乖,哭得一头都是汗。”

他吻住她的唇,很温柔的吻,带着安抚意味,随后轻声问:“要不要先去洗个澡,晚上想吃什么?”

夏曈没回答,闭眼享受他的轻抚,同时将他的衬衫下摆从腰带里扯出来,手指探进去,乱无章法地又抓又摸。

她做了新的美甲,小小的钻刮得沈湛明微痛,但他并未阻止,任由那只手笨拙地抓挠,只气息微乱地问她:“不饿?有力气吗?”

夏曈低头钻研:“还好。”

能撑住一轮。

撑不住更好,累得晕晕乎乎,她也不会想别的了。

沈湛明贴了贴她的脸颊,起身将汤圆关进客卧,随后返回沙发,将她压覆。

翌日上午,夏曈睡醒时,沈湛明已经去了医院。

床头留有一张字条,沈湛明的字迹苍劲有力,但饱含医生的通病——龙飞凤舞,难以辨认。

夏曈知道,这已是他尽力写得规整的结果:早饭在厨房里热着,冰箱里有水果,今天天气好,别总在家闷着,下楼玩一会儿,有事给他打电话。

最后又添了句:这件事我会找人解决,别担心。

夏曈把脸埋在他的枕头上,嗅着他身上洗发水和剃须水混合的清新味道,又浅浅睡了会。这才起床洗漱,她坐到沙发上吃烧麦,手机就在茶几放着,关机。

她其实不太敢打开手机。

尽管昨天表现得气愤又冷酷,可面对那么铺天盖地的恶意辱骂,饶是心理再坚强的人,也未必能保持心态平和。

夏曈只是个刚进入社会的小姑娘。她经历过最大的挫折,也就是高三有次模考失利,她的校排名下滑将近一千。

那种关键时刻,即便是交白卷,也不能训斥。班主任怕她心态不好,不敢说什么,只柔声鼓励。夏屹山和杜静兰也没批评她,笑呵呵说一次模考不算什么,谁没有失误的时候?

沈湛明晚上从实验室出来,买了新发箍送给她,直到确认她没有要哭的迹象,才返回实验室继续肝项目。

所以,一个在正常环境里长大的孩子,能面对什么恶意呢?

可这个网络,最大的风气就是从众,最不缺的就是恶意。

人们可以因为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将互不相识的人辱骂退圈,也可以因为一种发色,将本应拥有大好前途的女孩子网暴至死。

反正骂你也不会付出什么代价,骂你,你就受着。

这个互联网上骂你的这么多,你还能一个个告吗?

夏曈不会、也不敢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她将烧麦吃光,又喝了口豆浆,反复深呼吸,直到做足了心理建设,才颤着手打开手机。

刚一开机,数不清的信息、未接通话便如雪花般跳出来,充斥了整个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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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邻居是前任
连载中青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