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一夫一妻

随意踉跄着站稳,白发少年的身影像雾气一样消散在黑暗中。

“等——”

伸出的手只抓到冰凉的空气,随意低头看着掌心。

自己的皮肤在结界外的光线里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苍白。

他试着运转灵力,却发现体内空荡荡的,连扇子都召不出来。

????结界像是蒙上了一层黑布,看不到林卿的身影。

没有风,没有温度,只有脚下踩着的不明物质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随意蹲下身,指尖触到地面。

地面既不是泥土也不是岩石,看起来像是一种介于实质与虚幻之间的颗粒状物质。

远处传来水滴落的声响。

随意循声走去,脚步声在绝对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地上不是尸体就是碎肉,随意很嫌弃,边走边踢。

随着他的前行,周围渐渐浮现出模糊的轮廓,倾斜的断柱,半埋在地里的兵器残骸,还有无数尸体。

他猛地停住脚步。

一面巨大的青铜镜斜插在废墟中,镜面布满裂痕,但照出的东西却很完整。

随意走近时,镜中映出的不是他的倒影,而是一段不断重复的画面:

林卿站在结界边缘,正在徒手想撕开裂痕。

鲜血顺着他的手臂不断滴落,染红了白色的袖口。

随意的心脏猛地揪紧,不自觉地伸手去碰镜面。

????镜中的画面立马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细小的碎片,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场景:苏瑾在药锅前吐血,约夏发疯似的跪在尸体前哭,自兮抱着染血的衣物发呆……

随意皱着眉,这东西像他殿里的卷轴,是可以看到曾经发生的事的。

他们的声音在空旷中显得异常清晰。

随意叹了口气,咬着牙把镜子的画面抹去了。

他忘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那些人死在了他的记忆里……

随意实在是想吐,他的嗅觉最灵敏了,最先感受到的就是粘稠的腥气,那不是普通的血腥味,而是千万具尸体在密闭空间里发酵了数百年的腐臭。

他踉跄着跪倒在地,掌心陷入绵软的肉泥,地上内脏像活物一样随着呼吸起伏。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点,但发现没什么用后就躺在地上开始摆烂了。

几步路开外,一具穿着红色长袍的尸体被钉在石柱上,心口插着熟悉的玉扇。

白发少年赤脚走来,脚踝上的铃铛叮当作响。

他弯腰捡起随意掉落的绿宝石耳坠,轻轻别在那具尸体的耳垂上。

“每一次复活都是新生。”少年用锁链勾起尸体的下巴:“他们被你永远丢在这里,多难过多可怜啊……”

随意白了他一眼:“你是个什么东西?”

“吾是汝在承接神位时分裂出来的神性,汝的身体有很大问题,人性太多了,不能做神。”

随意再次躺回去:“啊那你想要给你吧。”

“去深处看看吧……那里有活人……”

随意闻言猛地坐起身子。

????白发少年再次消失不见,只有那具红衣尸体的眼珠突然转动,直勾勾盯着他。

“活人?怎么进来的?”

他啐出一口血沫,循着微弱的呼吸声,随意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尸堆。

越往深处走,腐肉堆积得越高,最后竟形成一道三米多高的墙。

????墙面上嵌着无数张痛苦的人脸,他们的嘴唇还在开合:

“疼……好疼……”

随意拔出插在墙上的断剑,剑刃割开肉墙,黏稠的黑血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他嫌弃的侧身避开,却在血幕之后看到了一个抱着膝盖蜷缩的孩子。

约莫六七岁年纪,灰色头发,有些熟悉。

“哥哥?”

哥哥?

这称呼……

随意呆愣的抬头想了想,很好,又忘了。

他随身的那个本也没带来,这下是真完了。

小孩上前抓了抓随意的袖子:“哥哥,不记得我了吗?本本是不是没有带来?”

随意呆愣的蹲下来看着小孩,他因为记不住事所以会在本上把身边的人和发生的事给记下来。

虽说不能帮助他想起来,但好歹能知道自己和那人是什么关系。

这样就能知道怎么来对待对方,也不怕身边人伤心了。

这点除了家里的人他应该不会跟任何人说过了,这个小孩怎么知道的?

小孩说:“我是许向晚,你还把你的扇子给我用过。”

随意摸了摸他的脑袋说:“抱歉啊,哥哥忘记你了。”

许向晚摇了摇头:“没事没事,哥哥忘记东西自己也会难过的。”

“你是怎么知道哥哥有小本本的呀。”

“上次你忘记了一个哥哥就使劲拿小刀划拉自己,我看到了。”

随意懊恼的拍了拍脑门,那是三四年前的事情了,当时自己神力用多了灵魂有点不稳,记忆力越来越差,当他意识到他要忘记林卿的时候就疯了。

原来被这孩子看到了,看样子向晚那时还不过三岁,自己那样怕不是给孩子吓出童年阴影了。

“嘿咻。”随意把孩子抱了起来笑嘻嘻的说:“怕不怕?”

许向晚摇了摇头。

随意用口罩蒙上了小孩的眼睛:“等一下哦。”

地面剧烈震动着,血肉高墙后方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的声音,紧接着是重物拖行的闷响。

只见墙后转出一只由数十具尸体拼凑而成的妖兽,足足长成三米多高。

“找到新玩具了。”它用少年清越的嗓音说着,同时从腹腔里伸出六条挂着腐肉的手臂。

“妈耶……”随意从来没有见过界外的样子,这下算是开了眼了。

推移,变迁,融合……

不管来到此地的是什么东西,通通被吞噬殆尽,成为这里的一部分。

随意扯下腕间苏瑾给的手绳缠在自己掌心。

没有灵力加持,这不过是条普通红绳,但此刻却是唯一能当武器的东西。

“乖乖待好呦~”他轻声笑了笑:“数到三十就好,哥哥保证你活着。”

妖兽突然发起了进攻!

六条手臂如长鞭甩来,随意旋身闪避,缠住最近那条胳膊猛地一绞,腐肉簌簌掉落,露出里面森白的骨头。

那些骨头突然暴长,像利刃般刺向他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许向晚突然从他怀里扑过去。

孩子染血的手掌按在妖兽躯干上,金色光芒如蛛网般瞬间蔓延。

妖兽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被金光触及的躯体开始急速结晶化。

随意捞起孩子就跑。

身后传来晶体爆裂的声响,妖兽虽然被暂时困在原地,但看样子是挺不了多久。

随意边跑边说:“宝贝儿,这是什么本事?”

“哥哥你连这个也忘了?”许向晚把手绳塞到随意口袋里说:“我们边缘人天生就会被赋予一种能力的。”

“哇哦,这个帅啊。”随意撕下衣角给少年包扎伤口,发现他手臂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咬痕。

随意思索了会:“所以你来到这里和你的血脉有关?”

“差不多吧,有很多边缘人时不时都会来到这里……”

随意暗想:“怕不是这里的妖兽有一脉去投胎了,生下来的孩子被天道锁定就会被抓回来了?”

许向晚的小手指向某块倾斜的墓碑。

“时间在这里是乱的……”许向晚说:“我见过……很多个您……”

“你到这里几次了,这一次待了多久?”

“起码一年三回,能呆多久取决于我什么时候能杀出去。”

杀不出去就死。

随意现在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想了。

????边缘人是界外妖兽诞下的血脉,因为是人所以有机会离开结界,天道也追踪不到。

????但也是妖,所以被追踪到会被抓回来。

但随意有这么个印象,就是边缘人有时候会发狂,联盟为了避免边缘人危害社会所以也会定期围剿。

虽说随意是掌权人,但是人类社会的事他不能过多参与,所以也有管制。

可想而知许向晚生存的艰难,界内界外都不好活啊。

随意问:“时间是乱的是什么意思?”

“神的权能在界外不能履行,所以这里的一切都很混乱,有的时候怪物扑过来结果又被倒回去了,有的时候又会突然窜出来。”

随意带着许向晚到了边缘,他摸了摸那看不见的屏障,疑惑的问:“你们都是怎么出去的?”

许向晚指了指自己说:“用灵魂撕开口子往外冲就好了。”

“撕开……撕开?!”随意一下就炸了:“你确定吗?!”

许向晚拍了怕随意的脑袋说:“没事,是我们强行冲出去灵魂会被撕裂,但结界是没事的。”

随意茫然的嘟囔:“这要是个怪就能撕出去那不完了……”

“不会的……他们本来灵魂就很弱,出去就死了,只有我们可以。”

随意额头抵住许向晚的额头,呆愣的说:“你这样活不久的……”

“所有的边缘人都活不久,没关系。”

“诶呦忘带刀了……”随意把许向晚方下,把自己的胳膊递到许向晚嘴边:“来宝贝儿使劲啃哥哥一口。”

“???”许向晚茫然的看着他。

“神血把你的血脉压住以后你就不会来这里了,哥哥先把你弄出去,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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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安天命
连载中樋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