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接下来两个月,许弋元按部就班地工作,与同事交往,陆续又参加了几位同学的婚礼,大家知道她是单身,特别热情给她介绍相亲。

然而她没有进入婚姻的想法,全部拒绝了,渐渐的也就不再有人提起这件事情。

一个月前,她跟队去爬了黄山后,发现自己很喜欢身体劳累、精神放松的感觉,对徒步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许弋元和几位同事提前约了五一假期去武功山游玩,到达现场后,发现大家都拖家带口,原本五个人的旅游团,变成了十二人的团。

中午休息时,许弋元碰见了顾绪升,人家很自然地坐到她的身边,递给她一瓶水,许弋元反手从自己包里拿出了一个保温杯,道了声:“谢谢,带了。”

简单吃喝后,大部队又开始步行了。顾绪升一直跟在许弋元身后,狭窄的台阶时而有下山的人群与上山人群相碰,许弋元有好几次被挤得与山体来个贴面吻。顾绪升就会撑着她的肩膀,以免她摔倒。

到达金顶后,大部队在石碑前合影,然后各自散开,休息去了。许弋元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在草甸上看云海。

顾绪升不见了一段时间,再次出现时,给许弋元送来了热腾腾的吃食。许弋元接过来,把自己带的水果递给了顾绪升,作为交换。

随着日光落下,漫天金光,许弋元望着这幅美景,心里生出了许多感动,大自然如此浩瀚,人类如此渺小,与自然相处,人的精神会很放松。

众人再次启程,她们将在山顶住一晚上,等待明天的日出。

山顶帐篷营地的环境不好,将就将就算了,许弋元本来也没想睡个好觉。她收拾帐篷时,看见来来往往的人在布置帐篷,一直有人运输各类物资来,不一会儿一个还算温馨的帐篷就布置好了,环境比许弋元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倍。顾绪升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邀请她到他的帐篷参观。

许弋元不感兴趣,同事们却不,拥簇着她前往了。她便站在人群后面,没有进帐篷。

过了一会儿,同事们一个接着一个拍了拍她的肩膀,要她跟男朋友好好聊,两口子没什么过不去的坎,何况钞票很多的对象呢!许弋元没有解释,等所有同时参观结束,离开之后,她对顾绪升说:“要聊聊吗?”

“我是为此来的。”

“顾总怎么不早说,这么含蓄,我倒是没看出来。”许弋元轻轻勾了勾嘴角,两人并排着散步。

“我以为,我表现的很明显。”顾绪升挠了挠脖子,爬到山顶后,他身上就开始发痒了,此刻却是格外痒,脖子都抓出了血印。

许弋元当然注意到了他的情况,一把拉住了他的的手腕,阻止道:“连夜下山也不是不行,徒步活动不适合你。”

顾绪升的体质招蚊虫,这一小会儿,已经被咬了好几个包了。许弋元从口袋里掏出驱蚊喷雾,对着他身边猛喷,最后将喷雾留给了他。

俩人走到一颗树下,此时天空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你看这棵树,像不像我们在旧街镇见到的那一刻。”顾绪升盘腿坐了下来,拍了拍旁边的空位,示意许弋元坐下。

这些年不见,顾绪升有些变化了,以前的顾绪升从容、沉稳,怎么可能会爬山,又怎么会如此随意坐在地上。

这不符合他总裁的身份,但是这一幕却与多年前在旧街镇骑车碰倒人家晾衣杆的顾绪升渐渐重合。

“挺像的。”许弋元坐下来,天气微凉,她将外套披在了肩膀上,顾绪升对着许弋元身边喷了喷去问喷雾,淡淡的薄荷的味道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但是还是那棵树好看,那日的夕阳也好看。”许弋元说。

“回去后,我陪你再去看。”顾绪升看着许弋元的侧脸,女子目光沉静,望着远方的天空,那般娴静、温柔,好看极了。

许弋元没有回答,静静地,就望着天空,星星亮亮的,晚风徐徐,凉凉爽爽,疲倦的身心得到了释放。

顾绪升也顺着她的目光去看那几颗星星,俩人许久无言,直到一股淡淡的烟草味传来,许弋元看见顾绪升起身,往远处走去,指间夹着一根烟,红色火点幌了幌。

许弋元从来不知道顾绪升会抽烟,至少以前在她面前没抽过。他俩无话可聊,能说的,早已经说得清清白白了,再次重复,似乎也没意义。

她站起来的那一瞬间,红色的火点灭了,晚风吹散了烟味。顾绪升走了过来,不悦道:“要走?”

许弋元“嗯”了一声,顾绪升拉住了她的手腕,不让她离开。

许弋元推开顾绪升的胳膊,再一次拒绝了和好申请:“不早了,回去吧!”

“不回去了。”顾绪升一把将许弋元抱在怀里,抚摸着她柔软的发丝,“你想要什么?只要你说,我都能给,为什么就一定要走呢?”

“你到底怎么了?”许弋元不是太明白顾绪升如此反常的行为,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抱得更紧了,她再次用力,挣脱了束缚,俩人中间隔出了距离,望着对方。

过了良久,许弋元看见顾绪升眼里那一抹熟悉的**,她的心里很苦涩,那种**,她曾经沉溺其中多年,她曾经看顾绪升的目光里便是满满的这种充满眷恋的**。

她一方面觉得不可思议,一方面觉得造化弄人。曾经,她那么的爱他,可他却用实际行动一遍一遍鞭笞这份感情,终于,她摆脱了,而他却沉溺了。

“你怎么会喜欢上我?”许弋元的目光像是无数根针尖,刺穿了顾绪升的瞳孔。

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不对,是爱,准确来说,他爱上了她。

10年前,在A大礼堂,她代表新生发言,他仅仅是听到了她的声音,冰冷的心脏忽然跳动了一下,像是有一股强大的生命力注入其中,这股生命力在得知她消失时,忽然被抽离,当她再次出现,那股力量再次回来。

顾绪升清晰地记得初见她的模样,演讲台上的她明媚温柔,一颦一笑都慢了下来,映入了他眼里。

不然怎么会默认她进公司当三年实习生、随意进自己办公室;怎么会陪她住在珞珈华庭那个小地方三年;怎么会让她当情人时,只有她一人;怎会是她拿来的文件,乱七八糟的资金、项目,他都签字了……他对她的爱意从未隐藏过,却也从未被自己刻意察觉过。

“忘了吧!忘了这种感觉。”

顾绪升再次听到了许弋元的声音,如果前面的话只是导弹跨越洲际爆炸了,而这句话得杀伤力不亚于核武器毁灭一个地区。

他的世界成了废墟,但必须重建。

“不是好感,不是喜欢,是爱,许弋元,你可以理解,我爱上了你。”顾绪升自嘲一般,想要去抓住许弋元的手,可是对方收到了口袋里,以前她是很喜欢与自己有肌肤之亲的,短短五年,怎会如此物是人非了。

“你再试试,不行吗?”顾绪升听见自己的声音,语调平和,内心却颤抖不已。

“还是戒断吧!”许弋元说。

如果能戒断,他怎么会在这里,这些年不是没有过戒断,每一次后是更强烈的情绪反扑,他从小到大都是理性战胜感性,精英教育教得都是一切为利益所用。

然而成年后的唯一一次,他栽在了许弋元的身上。

“你戒断成功了吗?”顾绪升问。

“嗯。”

“怎么成功的?”

“时间。”

“时间有治愈的力量吗?”

“单独没有,可是我和时间一起,就有了。”

许弋元觉得,时间如催化剂,缓慢释放能量,直到与容器中的其它元素产生完全反应,共同产生结果。她便是这样完成了戒断,四年过去了,她已经重新开始正常的生活了。

“所以,这种方式,对你有用?”顾绪升自嘲似的,抽了一口香烟,烟雾笼罩着他的五官,很快又消散。

“很有用,我已经放下了。我原本以为你只是不甘心,毕竟是高高在上的顾氏继承人,怎么会甘心被一个情人甩了。可是此刻,回顾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我感觉你是真的有点喜欢我的吧!”许弋元觉得顾绪升对自己应该是挺有好感的,至少目前在上头阶段,她觉得很可笑,顾绪升原来喜欢不喜欢自己的人。

这世间总是有那么多交错的事情,如果当年顾绪升有此时此刻喜欢她的十分之一,哪怕百分之一,她们或许都不会走向那么决绝的结果。

她曾经因为他失去了一个亲人,那个亲人是她想要感受亲情的窗口,可惜,没了。

“不是情人,是爱人。

许弋元觉得这种肯定没有任何意义,情人也好、爱人也罢,她都不需要了,她已经重新找到了人生的方向,她这一辈子,只想把时间和感情献给科学事业。

“顾绪升,你听到直升机的声音了吗?到达山顶的时候,我才知道有人不用爬山,就能欣赏到沿途的风景,你就是啊!你可以坐直升机上下山,而我只会步行上下山,或者缆车,我们从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强求了,也因此付出了代价。”许弋元说这话的时眼神很坚定,与顾绪升对视,坦坦荡荡,她不想顾绪升强求,他的人生目的向来明晰,他需要并肩作战的商业联姻对象,一起成为福布斯富豪榜上耀眼的一员,而她不过是他辉煌生命里的一个小玩意,仅仅给他一时半刻的欢愉而已。

片刻欢愉过后,她的世界可能再次翻天覆地,她可能再次遍体鳞伤。

许弋元没有其它意图,伟大的前途,她不需要资本背书,她有足够的能力在行业里站稳脚跟,成为一名优秀的科学家。

所以,自从那份爱意消失,顾绪升对与她,就没有意义了。

“对不起。”星光照不到地面,营地里不够明亮的灯半映亮亮顾绪升的脸庞,许久,他的嘴里只吐出了这几个字。

许弋元无力的抓了抓衣袖,胸口处微微起伏,许久她才说道:“我接受了,六年前就已经接受了。”

“我没有授予她那么做。”顾绪升摸出了一包烟,抽了一根,点着,许弋元侧身看了他一眼,他立刻灭了。

“是我的错,我无法辩解。”当年的事情,并非他所愿,梁七月以女人更了解女人为借口,让顾绪升同意她去劝说许弋元拿掉孩子。当时公司的稀土业务到了非需要梁家矿产资源的时候,他不能任由几百亿的打水漂,也是不理性地做了一次决定,却没想到梁七月用如此惨淡的方式逼迫许弋元拿掉了孩子。

如果他知道,当时梁七月面临继承权风波,会如此不折手段,他一定不会同意。

“既然如此,就当补偿我,明天你坐直升机下山,我步行下山,好吗?”

次日清晨,许弋元陶醉在日出之中,心里升出了许多感动,眼泪竟然不由自主的掉下来,她笑着擦干了泪水。

却不知这一幕被不远处的顾绪升看见了,此时此刻,俩人欣赏着一样的风景,但是心却不在一处了。

在帐篷营地吃完早餐后,几人就准备下山了,队伍被分成了两波,坐缆车和步行的。

许弋元步行下山,这一路上,确实没有再看见顾绪升了。想来他已经很明白了,顾绪升应该也不是那种会纠结的人,之前的纠结是因为俩人缺少一次平心静气的谈话,昨日过后,再也没有了强求的理由。

许弋元下山后,直接坐车前往高铁站,下午出站后,居然在出站口碰到了陈阿姨。多年不见,许弋元与她聊了几句,陈阿姨问许弋元怎么回去,表示车就在附近,可以送许弋元一段路。

许弋元只当作陈阿姨是客气,便拒绝了。

陈阿姨叹了一口气说:“你还是跟我走吧!我送你,我们还能聊聊天。我儿子开车,很安全,不会有问题的。”

“我叫车很方便的,您不用客气。”许弋元笑着说。

“其实我是有事想请你帮忙。”陈阿姨欲言又止,似乎真有事情,许弋元感念陈阿姨曾经给自己做过那么多次饭,事实上也不用记在心上,但是人家求助到面前来了,她也没有不帮的理由。

“有什么事情?我能帮忙的?”许弋元问。

陈阿姨拉着她往地下车库而去,一边走一边说:“上了车,我再跟你讲。”

车门打开,顾绪升一身黑衣,端正坐着,睥睨天下的目光,傲视着她。许弋元下意识往后腿,意识里只有两个字“快逃”。

然而不等她反映,顾绪升的声音响起来:“还等什么?”

她的手脚被束缚了,陈阿姨招着手帕,放在了在她鼻尖,哭着说:“对不起,孩子,多好的孩子,怎么闹成这样了呢?”

许弋元挣扎地想要推开陈阿姨,已是来不及了,四肢瘫软,使不上力气。她知道那帕子里的东西喷了什么东西,依旧地对着正襟端坐的顾绪升吼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一点点,只有一点点□□……”陈阿姨声音颤抖,抱着许弋元哭着说。

“还说什么,上车。”顾绪升的声音刺破了许弋元的大脑皮层,她只能眼睁睁地任由几人将她扶上了车,顾绪升接过她的身子,将她拥在怀里。此时此刻,许弋元还有意识,艰难地开口:“顾绪升,你在犯法。”

“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不珍惜。”

许弋元意识消失之前,听到了苍老的哭泣声,她没有力气了,脑海里只有一句话飘过:“顾绪升疯了,疯得无可救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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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攀不起
连载中芹菜叶子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