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A城，气温回暖，道路两旁的垂丝海棠开得正艳。起了一阵风，残缺的花瓣簌簌落下。
夜色里，许弋元开着黑色奥迪，从花瓣雨中行驶而过。
二十多分钟后，车辆在滨绿中心地下车库停下。
这里是私人会所，会员制，她也是第一次来，应该是有人打过招呼了，她报了名字后，就有服务生带着着上楼。
会所隐秘性很好，每层楼都有电子锁。
随着电梯上了十六楼，服务生刷开了电子门的同时，某种大型玻璃制品破碎的声音袭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对讲机里的女声催促着服务生快去处理。
少年人弯腰曲背，连声道歉。许弋元让他去处理，表示自己可以自己去包厢。
“对不起，许女士，您直行到第二个路口，左转，右边第二个包厢就是了。实在抱歉！”
少年人再三跟她确认一个人可以，才走开。
许弋远走到第二个路口，就往左边转去，经过三个包厢，门牌数字却越来越小，她知道自己走错了，折回身子，看到了公共抽烟室的标识，随即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她本无意听墙角，但是顾绪升例外。
“那个小姑娘，你准备怎么处理？”过了几秒，对方继续说，“将来你结婚，留在身边当个玩意儿也挺不错，那你不能让她读太多书。本科就行了，读得多了，想法就杂，生出不必要的心思，只怕给你以后添麻烦。”
“你想多了。”顾绪升声音里透露着一丝酒后的慵懒，低哑深沉。
“也是，这种阶层，当情人都高攀了。”对方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嗯，再玩两年，就打发了。”顾绪升说。
“说真的，抛开别的，我们这些圈子里的情人，没几个能跟你这个比的，质量太高了。”对方的语气颇有艳羡的味道，抹着嘴唇还回味一般地眯起了眼睛。
顾绪升起身了，抬腿就走：“你还要在这种场合讲多久？”
“行行行，走，回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许弋元愣神了片刻，俩人对话中的小姑娘就是她，意识到这一点，女子白皙的脸庞几乎透明，她转身往大门口走去，没有丝毫犹豫。
回到车上，许弋元感觉后背脊梁发麻，两只手腕搭在方向盘上，止不住地发抖。
待在他身边就可以了，这不是你初心吗？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贪婪了。
刚刚的那番对话，像无数根绵密的针扎进了她的大脑皮层，她的心脏被捏住了，痛得不行。
她很久没哭过了，可这一刻，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落在方向盘上，喉咙里一股浓浓的苦味。
不能再继续了，她严禁自己陷入悲伤的情绪，十分钟是极限。
她深呼吸，长长吞吐气息，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不停地告诉自己，没什么！你不是早知道吗？他们那种阶层的人？结婚肯定是门当户对，政治联姻，何必在意呢？他从未承诺你什么，也没承认过什么？
所以，摆正自己的位置，待在他身边的时间或许还能久一些。
她木讷地看着窗外，出神了片刻。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许弋元的思绪。
她滑动接通健，那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到了吗？”
“嗯，到了，在车库。你直接下来吧！”
“上来。”声音消失，电话猝然挂断。
许弋元再次让自己冷静了一些，对着车载镜努力笑了笑，刚刚爆发的情绪，好似一场梦。
……
她推门进去时，包厢的声音嘎然而止，轻蔑的、疑惑的、好奇的……各种目光都投射过来。
那是一位高瘦清丽的女子，小小的一张脸，一双眼睛沉静又漂亮，目光温柔地落在沙发上那个男人身上。
“绪升……”
男人睁开眼，伸出手，猛然将她拉进怀里，翻身压了上去，女子挣扎地推男子的胸膛，那人像一块密不透风的钢板。她想要站起来，男子一把握住她的胳膊，往头顶送去，压在了真皮沙发上，针织毛衣袖口堆叠，露出一截白皙光滑的手腕，粉红色的手指关节。
赵文元扫了一眼后，再也不敢看了，而他却看见了包厢里数道目光都落在了那女子身上。
滋滋的水声传来，有些淫｜腻，有人刻意别开目光，有人始终盯着。
噪杂的背景音乐，却是掩耳盗铃。
终于，顾绪升放开了她，她眼圈泛红的，眼里浸润着一些水汽，嘴唇微微泛着水光，一截嫩红的小舌，瞬间收进了口腔，仿若给冰山染上了一片胭脂。
许弋元茫然地看着顾绪升，微喘着吐出“回去”二字。
她被抱起来，趁机将脸埋进了他胸膛。顾绪升呼吸沉重，脚步有些乏力，在众人目光中消失在包厢。
……
从楼上到地下停车库，顾绪升不老实地在她身蹭来蹭去，许弋元应付着他，出了一身汗。
顾绪升刚刚抱着她出了包厢时，就差点被门槛绊倒，她才意识到顾绪升醉得很厉害，刚刚在包厢那样对她，洗手间里的那段对话，也许也是吃醉了，并非真心话。
她这样想，心里便好受多了。
她扶着顾绪升到后车座，在她系安全带时，这人一把将她拉进了车里，捏着她的脸，手指在鲜艳的红唇上揉捏着。
女子别开脸，避开他，男子微微不悦，按着她的头……
“张嘴。”
男子直勾勾的眼神，许弋元太知道他想要干什么了。
她摸了摸他的脸，安慰道：“现在在外面，我们先回去，好吗？”
顾绪升的声音冷了一些，忽然，腰下沉重的痛感，她不由得“呀”了一声，男子就趁着这一刻，吻住她，舌尖探入口腔，掠夺着她的空气，挑动着她敏感的神经。
顾绪升总能把她亲得昏天黑地，四肢软烂，她只能软绵绵地趴在男子身上。
她猛然睁开眼，极近的距离，观察着男子，如刻刀般锋利的脸，却长着一双桃花眼，情动时眼眸里像一汪春水，她最喜欢他那个样子。
可是此刻眼睛闭着，她看不见。
男子越来越过分，许弋元再也不能任他予取予求。
此时地下停车场里有很多车，如有人来取车，一定会被发现。
她不想成为别人戏谑的对象。
她支撑着身体，拉开了与男子的距离。
男子睁开眼睛，好似一只缱绻的巨型猫科动物，心爱的玩具有了自主意识一般，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不能……不能现在。”许弋元，“我帮你，但不能下一步。”
顾绪元目光低垂，不置可否。
许弋元伸出手，那手指修长白皙，关节处带着淡淡的粉色。
顾绪元看着，呼吸又沉重了一些。
十多分钟后，女子额头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汗珠，男子却岿然不动……
“要不，拿出来？”她难为情地看着顾绪升。
“嗯。”
她用指尖去解开他的拉链，顾绪升呼吸凝滞了一秒，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极快地将她抱紧怀里。
……
“我们回去，车上没有……”她握着他的手，阻止他继续往下。
男子眼睛里的火焰几乎将人烫伤，女子微微胀红的脸颊，欲言又止。
“就在这。”
不容置疑的命令，许弋元捧着他的脸，亲了亲，安抚着说：“回去，你想怎么做，什么姿势都可以，不要在这里。好吗？”
男子似乎被她的话打动了，迟疑了两秒。他指腹有粗粝感，让她瑟缩了一下。
“我想在这，好不好。”他的声音柔和下来，安抚似的又亲亲她的额头。
车厢里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顾绪升够着身子，在副驾驶的柜子里翻了翻，拿出了一盒东西。
许弋元胳膊搭在眼睛上，不去看他的动作。耳朵里闯入包装袋被撕开的声音，她不用看就知道他在干什么。
这辆奥迪车是顾绪升送给她的，许弋元基本只用来接送顾绪升，车里的东西都是出场设置，她没有增加过，也没有拿走过什么，自然不知道车里还有这种东西。
……
顾绪升低着头，俯下身子又亲了亲，手掌在她脊骨上轻轻地摩擦，醉酒的声音也让她醉了几分。
“腿……”
那声音仿佛有魔力，诱惑着她。
许弋元很害怕有人路过，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她眼角飞红，眼里泅着水汽，一副又纯又欲的模样。
看得顾绪升下腹的火升了又升。
似乎有车辆鸣笛的声音，女子很紧张。
海浪紧锣密鼓地一次一次扑打海岸，绵密的泡沫在阳光下泛着彩色的光芒。泡沫碎去，海浪立刻把自己身体藏了藏。可就这点空间，藏无可藏。
许弋元担忧地往窗外看了看，没有车辆和人路过，才松了口气。
“回去，回去吧。”这次，几乎是祈求的语气。
海棠花开得正艳的时，经过一场春雨洗涤，谁能错过这番滋味。
他喉咙干痒，欣赏这片美景的同时，也不忘采撷几枝，放在手里把玩，插在花瓶里欣赏。
许弋元的颈部线条很是优美，她感觉灵魂飘出了身体，全身上下的经脉里都流动着密密麻麻的电流。
头顶人影憧憧，她听见了雨水打在海棠花上的声音，海棠娇羞，竟然红了脸。
她羞涩地挡住眼睛，却被男子拿下来，亲亲她的眼睛。
紧接着就听见一群人的脚步声，许弋元紧张地睁开眼，推攘着顾绪升的胸膛，小声提醒：“有人来了！”
顾绪升当然知道，再次挑逗地亲了一下，就下了车，规规矩矩坐在了在了副驾驶上。
许弋元找到自己的衣服穿上，裙子皱皱巴巴，沾上了黏糊糊的泡沫，是不能穿了。
顾绪升就将西服外套丢给她，她快速穿上，将半身裙上的腰带取下来，系腰间，锁住宽大西服，该挡住的东西基本能挡住。
那双白皙的腿，从他的西服里露出来，顾绪升的喉咙微微滚动。
这时候又传来人群聊天的声音，是他的朋友们。
顾绪升没有开过这俩车，朋友们肯定不知道，可有一个人是知道的。
果然，许元弋的那双腿刚放出车外，就看见赵文元笑盈盈地走过来跟她打招呼：“你们怎么还没走。”
一个小时前，这俩人就出了包厢，此刻还没走。
赵文元经历得也不少，看到那双先露出车外的腿，不由得眯了眯眼睛，很快撤回目光，别过脸。
副驾驶上，车窗拉下，男子露出不开心的脸来。
赵文元跟他打了招呼，顾绪升瞟了那双腿一眼，脸阴沉得狠，低吼一声“滚”。
赵文元是医学世家，跟顾绪升这种家里涉及政商的来比，差了不止一截。
顾绪升又是顾家唯一的继承人，平时大家都挺包容他的坏脾气。
听到这声“滚”，他一副“我懂”的笑容，转身瞬间，那双腿再次闪过了他的眼球。
许弋元快速坐到了驾驶位置上，将脸埋在方向盘里，却触动了喇叭。
她恨不得找块豆腐把自己撞死。
“走吧！去我家。”顾绪升开口，将导航放在中控屏幕下。
“我送你回去，我等下回学校。我明天上早八，从你家去学校太远了，我怕赶不上。”许弋元说。
顾绪升说：“你今天还想回去？刚刚说的话，这么快就忘了？”
什么？许弋元头脑一片空白，她刚刚说什么？她努力想了想，确实不记得。
许弋元问：“要不你提醒我一下，我说了什么话，跟我回学校有什么关系？”
“真蠢。”顾绪升看了她一眼，调整了座位，躺下了下去，瞬间就让许元弋记起来刚刚说的话。
“可那不是在之前吗？都做了，就不算数了。”许弋元慌张解释道。
顾绪升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说：“跟我回去，或者在这里继续。”
许弋元不想了，每次都是一整晚，第二天也难起来，经常荒废时间。平时也就罢了，可是明天上午的课很重要，是她意向保研讲师的公开课，她很不容易才抢到的。
她想了想，解开了安全带，又往车窗外看了看，调整了座椅的位置，就去解开西服的扣子。
顾绪升冷脸看着她，见她把扣子解开的同时，还晃动了那双腿，他全身的血液倒流一般，呼吸都是炽热的。
她总是能做出一些让自己头脑不清醒的事情。
“早八对你很重要。”他咬牙切齿地说。
女子点了点头，眼角飞红：“是的，非常重要。”
他冷静地说：“把衣服穿好，去我家。明天让司机送你去学校。”
她就知道每次跟他商量，他总是态度强硬地拒绝，这次也一样。
“不会让你迟到。”
“你上次也是说了一次，然后一次又一次，我不相信你。我要走了，你自己叫代驾。”她可不想错过心心念念的公开课，说着就下了车。
顾绪升头疼极了，他不可能让她这副衣衫不整的模样去打车，那双白皙的小腿上还留着牙印。
“上来。”
“不，我要回学校。”
“行，回学校。”
于是在某人的坚持下，他们更改了目的地。
“去A大。”他发号施令道。
“我先送你回去。”
“你再说一遍，就去我家。”顾绪升按捺着心中的火苗，低吼着。
这一路，许弋元开车非常小心翼翼，生怕哪里不小心又让他改变想法。
到了学校大门口。
许弋元停下车，欲言又止，就见顾绪升下了车，要她不要动，等他回来。
看他的背影，白色的衬衣勾勒出他健壮的身体曲线，这副身体是用不完的牛劲。
她庆幸今天坚持拒绝他的要求。
过了一会儿，顾绪升提着一个袋子而来：“换上，就回宿舍。”
那是一件到脚踝的长袖长裙，把她身体遮得严严实实。
“回去就早点休息。”顾绪升摸了摸她的脸，目光柔和了些，没有温存，飞快地就走了。
许弋元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他的助理方梓恒，她见过几次。
她等顾绪升的车走远了，就麻溜地套上了裙子下了车，进入了学校旁边的一家药店。
而她不知道，那俩车要掉头，她从药店出来的这一幕刚好被顾绪升看到了。
……
许弋元在车上吃了避孕药，就回了宿舍。忽然想起在公寓里准备了解酒的汤水，还温在珞珈华庭的公寓里面。
顾绪升在A市有很多房产，她住得珞珈华庭便是其中之一。公寓距离学校不远，平时没什么事情她就住在公寓里，顾绪升也经常住在里面。
于是，她给顾绪升发了个消息。
【你今天回珞珈华庭吧！】
【厨房里有解酒汤，你吃完胃里回舒服一点。】
过了十几分钟，对方回了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