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一大早,林霜还没起,便听到那熟悉的娇娇声。
果不其然,月蕴菡一收到信便风风火火赶回来了,连月陈氏那边都还没去。
“起来了,起来了。”
月蕴菡一屁股坐在梳妆镜前,这熟悉的画面与她还未出阁时的画面混合。
“呆着作甚?不认识你四姐了。”
“那怎么会。”
林霜打起精神和月蕴菡拌嘴,沉鱼此时也进来伺候。
“我早膳还没用就赶过来了,待午膳前我要赶回去的。”
林霜拿手指涂上胭脂在自己脸颊两侧,在盆中将手洗净,接过棉布擦干,拉过月蕴菡。
“那四姐姐今日可以和我一起用早膳了。”
两姐妹亲亲热热坐在一起,说说笑笑。
“我其实还真有个法子。”
月蕴菡丢下这句话,便不说了。
林霜好奇看向月蕴菡,她就知道她有法子。
月蕴菡眼神示意身边伺候的人全部下去,待房内只剩姐妹二人后,还神神秘秘的凑在林霜耳边,轻吐出一个字:“逃!”
林霜刹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可置信的望向月蕴菡。
“那找月府算账怎么办?”
月蕴菡递给林霜一个放心的眼神,“月府还没这么容易倒,且不说爹的官职大小,就拿二哥来说,那战功赫赫的将军,岂能因为你,而连累整个月府,这不是寒了百姓的心嘛?”
林霜胆子小,且这月府有太多她抛不下的人和事,她实属难以决定。
但月蕴菡这确实是一个办法,没到绝路坚决不能用。
月蕴菡拍拍林霜肩膀,“这个办法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便不用,先观望安淮王那边的消息,我们且不要先自乱阵脚。”
林霜心里有了底,她也需要好好思索一下了。
“对了,你和那李慈处的怎么样?”
林霜一口一口喝着碗里的粥,“才一晌午,李慈还算是个有眼力见的人吧。”
她挑着昨夜月蕴柳的话说。
月蕴菡眼神打趣林霜,“那你在好好观望一下。”
林霜见月蕴菡这个八卦样,头都要大了。
待月蕴菡走后,沉鱼拿着一封信件递给沉鱼。
“府门前小厮拿来的,像是李公子的信件。”
林霜撕开信纸,匆匆看了两眼,原是李慈邀她明日晌午去食味楼用膳。
随着信件一道送来的,还有一个重的糕点盒。
林霜打开,便见着昨日吃得那几款糕点,还有几款新样式糕点,做的十分精致好看。
沉鱼看着精致的糕点,也不由感慨。
“李公子也是用心了。”
林霜拿起一个小老虎样式的糕点塞进沉鱼嘴中,“你尝尝,他家糕点可好吃了。”
遂又将剩下几种各打包一样,“这些你待会拿去和落雁、闭月一起尝尝。”
晚间入睡前,林霜将随身带着的小石头拿出来放在自己床头边,这才安心入睡。
……
许是昨日被吓着了,林霜做了一晚上噩梦,梦见荣淮景死死拉住自己的腿,将自己往泥沼里拉,她越反抗,泥沼便越陷越深。
想起今日要和李慈出去用午膳,林霜对镜打量着细白的眼底下明显的两块青团,只能往上面多涂些珍珠粉了,这样看来会好些。
这次李慈还是照往常一样,提前便在府门前候着。
林霜出来时便见着李慈一身深紫锦袍,马尾半扎,身姿颀长,立在府前也是一道风景。
这身衣服颜色将他衬得肤白唇红,林霜初看也是觉得眼前一亮。
李慈见着林霜,眼神一亮,快步上前,见着林霜身边的婢女,想拉着的手默默又缩了回去。
“李公子,又久等了。”
林霜比上次倒是自在了许多,都有心情和李慈开些玩笑话。
李慈唇角微抿,隐隐能看出脸颊边上的一个酒窝,眼神里是掩不住的欢喜,“我也才到不久。”
这明显的瞎话也说的出口,一旁的沉鱼听着都掩不住面上的笑。
这李慈莫不是不知道打他一到,府门前的小厮便向小姐通报了不成。
李慈将林霜扶上马车,随后献宝似的拿出一个木盘。
“这是今早让厨房现做的糯米糕……”
林霜昨日没有休息好,现在在马车中只想偷眯着眼睛睡会儿,再精致的糕点也提不起她的兴趣了。
瞥着李慈那亮晶晶的眼神,林霜本想拒绝的话未忍心说出口,手指鬼使神差的拿起一块青绿色糯米糕。
“你家厨子真是厉害,这糯米糕软弹又不黏牙,吃着还有股麦香。”
林霜都想让他把他家厨子送给自己了。
李慈将木盘放置一旁的茶案上,他今日其实在来得路上还买了些首饰准备送出去的,但内心又觉得这不是个好时机。
感受到肩膀一沉,随即茉莉香直往自己脖颈处钻,感受到脸庞有些细细的发丝浮动,李慈身体一下僵硬了,早就将首饰的事情抛到脑后,他现在彷佛成了一个只会呼吸的傀儡人。
马蹄声平缓的踩在青石板上,传出清脆的声音。
李慈渐渐感受到从肩膀处传来的麻意,他忍者不适,不敢动作,生怕扰了那人的好梦。
许久,李慈才鼓起勇气无比僵硬缓慢的转动自己的脖子,细细观察肩膀上的那张睡颜。
嘴角还留着一丝糕点残渣,眼皮薄浅,现在闭上还能看清上面微微的青色血管。
李慈小心掏出自己的手帕,轻柔的擦去嘴角的糕点碎,隐藏在唇角的一颗小痣便露了出来,他将少女手心里握着吃到一半的糕点拿出来。
“公子,到食味楼了。”
李慈单手挑开帘子,示意车夫先不要出声。
林霜这一觉睡得沉,直到肚子饿了才悠悠醒来。
还以为自己在自己院里,下意识便拿手擦擦嘴角,耷拉着着眼皮。
“醒了?”
林霜听见李慈的话,顿时清醒过来,眼睛瞪大,脸和充血一样。
“对不住,对不住,实在对不住。”
见李慈靠近自己的那只手臂似是有些僵,林霜上手边按摩边道歉。
李慈知道她面皮薄,笑着摇头安慰道:“无碍,饿了吧,正好现在去用午膳。”
林霜跟个小媳妇似的跟在李慈身后,由他引着自己来到大堂正中央的位置。
大堂正中央搭了台子,林霜也来了食味楼几次,这还是第一次看这里的表演。
台上舞娘身姿曼妙,抓着从大堂顶垂下来的丝绦,脚背微弓,便在台上轻盈飞舞起来。
林霜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舞娘就在自己面前表演,配上葫芦丝,这舞娘便像那森林深处的妖精,魅惑又迷人。
一舞结束,林霜立马随众人拍手叫好,手掌都拍红了,足以见出她对这舞蹈的喜爱。
待舞娘曼妙的身姿消失,另外一批舞娘上来,林霜才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
瞧见自己碗里对着刺挑干净的鱼肉,林霜心里一暖,瞥见那人此时正仔细低着头给自己挑刺,林霜夹起一块狮子头放进李慈面前空空的青碗中。
“别忙了,你也吃。”
李慈看着碗里多出来的一块狮子头,抬眼瞥见她正红着脸吃自己给挑的鱼肉,胸口被暖洋洋的情绪充斥,嘴角不由弯起。
顶楼厢房中,荣淮景本想出来透气,便听见楼下熟悉的叫好声,眼神随着熟悉的声音瞬间便锁定了那张笑得蜜一般的脸。
眼神中的笑在看清她旁边着紫色衣袍的男子后便消失不见。
“真是好一副郎情妾意的画面。”
林霜吃饱喝足,满足的同一旁总是附和着她的李慈侃天侃地。
见小厮端上一盘红烧肉,林霜正疑惑李慈怎么都快吃完了还叫人上菜,便听见小厮说道:“这是楼上贵客赠二位的。”
林霜顺着小厮手指方向看去,便见到那面如冠玉,笑意浅浅的荣淮景。
李慈不认识这样一号人物,见身边人的面色一下惨白,李慈拉过她的手,果然冰冷一片。
“吃好了我们便回去吧。”
他没有再问林霜是否和那人认识,因为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王爷,是否要在下去将人带上来。”
荣淮景转动手指上的玉扳指,“不必,躲得过一时,躲不了一世。”
林霜出了食味楼,暖洋洋的阳光往她身上一照,她才感受好点。
她真是太没用了,怎么能怕荣淮景怕成这样,林霜不断给自己做心理暗示,但也没有好到哪去。
今日真的是实在是对不起李慈,对上李慈关心的眼神,林霜眼眶含着泪花感动。
李慈知道她心里是害怕的,那样一个人,自己在对上眼神时心里都发毛,忍不住汗毛竖起,更不要说她那样一个弱女子了。
将林霜送回府里,嘱咐她不要想太多,好好休息。
林霜回到院里,关上房门,给自己二哥写信,大哥踪迹不明,写信也不知道送往哪,好在二哥和那荣淮景是好友,由二哥出面,事情定然会好办的多。
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的全部写下,足足写了六张纸,再仔细装封好,便让沉鱼送往驿站处。
信件一来一会差不多也就半月,时间应该来得及。
思索良久,林霜又写了一封信,这是送给李慈的,李慈人还不错,自己不能骗他,理应将与荣淮景的事情告知与他,让他自己选择。
就算他以后真的不与自己来往了,林霜也不会怪他。
写完信后,林霜躺在床上思索了许久,知道门被敲响,林霜才起身开门。
“小姐,有信来了……”
林霜以为是李慈送来的信,急忙打开,便见着: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再看信封面,安淮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