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的阴雨霏霏让林霜身上打了潮,此时她有些倦怠的缩在椅子上和月蕴菡啃着冒着热气的烤红薯。
“你和祝世子的婚期还有多久啊。”
月蕴菡一口接一口咬着烤红薯,一张娇媚的脸被她使得有些不忍直视。
“就定在年后,没想到婚前要准备这么多东西,麻烦死了,”
林霜默默移开目光。
“这都快过年了,府上应该要采买不少东西,我们要不和母亲请示一下出去看看。”
她这些时日一直待在府里,憋屈得紧,哪怕是放在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也是好的。
二哥自回来后每日天不亮就要去上朝,朝会结束后还要马不停蹄赶去军营视察。
三哥这段时间也不能打扰他,年后马上科举了,这可是月府的一件大事。
五姐姐在同一位大师学山水画,大哥早就出府不见影了。
夜珠也还在宫里,前段时间还写信过来说要在年宴上表演个节目,现下也正铆足劲准备。
好像所有人都充实着,就她自己跟幽魂一般在这偌大的府里飘来飘去。
“你要买什么东西?”
林霜将手里剩下的一半夹生烤红薯扔到一旁,有些闷闷不乐。
“我也不知道,我想出去逛一逛,还想去食味楼。”
月蕴菡知道自己六妹闲不下来,这些时日确实没出去,以往自己陪她玩耍打闹,现今她马上要成亲了,准备的事情实在是太繁琐,那祝裴阆那厮又时不时带她出去看些新样式。
“瞧你这可怜巴巴的样子,明天我去和母亲说。”
月蕴菡捏着面前这张委屈巴巴的小肉脸,啧,手感真不错。
月弃疾到门口就听见这两姐妹的嘀咕了,他这段时日确实忙的很,本想着好好陪着她们的,没想到还是忽略了。
听到门外传来的动静,林霜回过头,便见二哥站在门口。
“二哥,你怎么来了?”
月弃疾摸摸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子,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可能老天知道某些人闲着无聊,所以来派我带她们出去吧!”
“那真是太好啦!”
林霜高兴的都要蹦起来了,“我们把五姐姐也叫上,她待在府里应该也是要闷死啦!”
月弃疾见她们高兴,便让身边的侍从去月荣院知会母亲一声。
“天气转凉,你们两个给我多穿点,外面再披一件氅子。”
见月蕴菡身边的黄莺准备跑回去拿衣服,林霜叫住。
“别去啦,四姐姐穿我院里这件吧,可适合你了。”
说完,便哼哧哼哧将自己压箱底那件火红色的狐氅拿了出来,这件她还没穿过,她觉得这个颜色月蕴菡穿一定好看。
这件火红色的狐氅月蕴菡看一眼便喜欢的紧,忍不住上手摸了摸。
入手软和柔顺,想着六妹院里应该没有几件氅子,便有些担忧。
“那你呢?”
林霜接过沉鱼递过来的平时常穿的天气色毛氅,三两下披在自己身上,原地转几个圈向月蕴菡展示。
“我穿这个呀!”
月蕴菡心里感动,也感到有些无可奈何,为不辜负六妹的一番心意,便也让黄莺帮自己穿上了。
雨已经停了,风却呼呼的刮得响亮。
林霜一大步迈出府门,她很喜欢冷风刮在脸上的感觉。
“这外面的风闻着比里面的风都要甜些。”
月蕴菡见这一张雪白的小脸被风刮的通红,人还闭着眼睛站在那里。
“你这小身板也不怕被风刮跑了,快些上马车。”
林霜一蹦一蹦的和月蕴菡上了后面那辆马车。
“五姐姐还没来吗?”
“应该快了吧!”
林霜好奇的拉开木帘眼巴巴瞧着月蕴柳的身影,冷风一瞬间便袭满整个车厢。
冷得月蕴菡急忙扯过林霜,迅速关上木帘。
“你别动了,真是不怕冷。”
林霜摸着月蕴菡手冰冷,连忙倒杯热茶让她暖和一下。
“四小姐、六小姐,五小姐今日身子不便,让你们出府玩注意防寒。”
林霜听了有些有些担心,月蕴柳见她神色,拉过她的手安慰道:
“看日子应该是五妹来那事了,等我们回来给她带些好吃的。”
马车终于开始出发,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清脆响亮。
寂静的街道在行驶途中渐渐的传来叫卖声,空气中各种食物的味道齐齐飘进林霜鼻子。
“好热闹啊!我觉得京城一半的人都出来了。”
林霜开心极了,她喜欢这种氛围。
月蕴菡知道她也被关久了,现下应是高兴,瞧她这眼睛亮晶晶的。
“你掀开木帘看看吧。”
林霜高兴的立马扭头将帘子掀开,但考虑到她四姐姐怕冷,便只掀开一个小口子,露出一只眼睛这里瞧,那里看。
冰糖葫芦、卤煮、各种有意思的戏法、新奇的首饰让她一只眼睛都看不过来。
才一个月没出门,这世界便因冬季的来临,或是因春节的原因来了个大变样。
直到瞧见食味楼这三个字,马车才稳稳的停住。
见马车停住,林霜一个蹦跳便下了马车,转身便打算扶着四姐姐下来。
月弃疾见两人都下车,便携着两人进入食味楼。
还是上次那件厢房,让林霜不由觉得这一切都没有变。
到了厢房门口,月弃疾停下来嘱咐两个妹妹道:“今日虽是我做东,但是你们两个不要太淘气了,免得冲撞了贵人。”
月蕴菡笑嘻嘻保证:
“啊呀!二哥,我们是那么不懂分寸的人吗?”
因为月弃疾常年在军营,鲜少有时间同她们在一起,这也是第一次带妹妹出来,自然也是希望她们玩得开心。
见月弃疾看向自己,林霜则老实的在嘴巴处比了个封嘴的动作。
二哥完全没必要担心自己,她是个超级i人,碰到生人便是老三件套:微笑、礼貌、降低存在感。
月弃疾也觉得自己真的是多心了,她这两个妹妹在家里虽是顽皮些,但还是比较乖巧听话的。
门被推开,铺面而来的是一股夹杂着房间暖意的龙涎香,跟在后面的林霜暗暗吸吸鼻子。
好熟悉的味道!
“淮景,没久等吧。”
是荣淮景身上的味道,林霜抬眼便对上荣淮景眼神中的似笑非笑。
他着一身天青色的衣袍立在朝向大街前的窗边,此时窗还没关。
见兔子终于出现,荣淮景心情极好,不急不慢的将窗轻轻带上。
“弃疾说笑了,我也才刚到不久。”
见人还未到齐,月弃疾想着将自己妹妹介绍一下,他年后便又要回北疆那边。
让自家妹妹在他面前刷个脸,到时候若遇到什么麻烦淮景能帮衬点也好。
“淮景,我介绍……”
“我知道,这便是你那两个妹妹吧,之前弗堂介绍过。”
还有这回事?月弃疾扭头狐疑打量那两丫头,大哥也带这两丫头出来过?
见荣淮景这样说,两姐妹在后面默默点头。
屋里有些热,楼里的婢女上前将她们的氅子取下,放置一旁架子上。
“人还未到弃,你们两个先去那边玩一会。”
月蕴菡拉着林霜默默的朝上次那个隔间走去。
月弃疾见两个妹妹听话地往隔间去,转头却瞥见荣淮景地视线随着自家妹妹缓缓移动。
这视线指向林霜,如此明目张胆的视线林霜怎么可能感受不到,她走着走着便有些同手同脚了。
荣淮景握拳,抵唇轻笑.
月弃疾东看看,西瞧瞧,他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劲呢?
月蕴菡可不是月弃疾那般大老粗,她几乎是瞬间就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再加上祝裴阆之前说的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所有线索在此刻便串成串了,没想到啊!安淮王,和她六妹?这搭嘛?一点都不搭好吧。
“你知道安淮王对你那心思嘛?”
林霜听见这个问题,刚喝进去的茶水一口就喷出来了。
她连连摆手,一脸惊恐。
“你别打趣我了,别人就在外面呢,说这话也不怕别人听见。”
“不是,你真的没有察觉到嘛?”
月蕴菡狐疑的上下打量这个白白的小娇人,刚喝过茶水的唇此刻更是娇嫩欲滴。
她自己看了都想亲上去,也怪不得安淮王会心动了。
林霜看着二哥和荣淮景似乎是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便悄声凑到月蕴菡耳边嘀咕道:“夜珠不是喜欢咱二哥嘛,这安淮王是她舅舅,便想着圆她侄女的一件心事。”
月蕴菡可不会觉得事情这么简单,缘分这一事情是讲不通的啊!
安淮王条件不差,京城中想嫁给他的贵女数不胜数,怎么看她六妹的样子好像和安淮王沾上是件很倒霉的事情一样。
“那安淮王生得俊俏,又有本事,你真的不心动?”
林霜听着月蕴菡的意思是想给她和荣淮景拉皮条似的,连忙出手打断。
“那我能嫁给他做正妻嘛?”
月蕴菡被问的一愣。
“那王爷的侧妃也不错啊!”
林霜摇摇头,她接受过新时代的教育,她不会接受自己和其他女人共享一个丈夫。
月蕴菡自小接受的便是男子三妻四妾的思想灌输,她不能理解自己的想法也属实正常。
“不一样的,四姐姐,我的心很小,只能接受一个人,我也希望他只能与我一人,其次,我不希望我的孩子以后叫别人母亲。”
月蕴菡听见此番话,感觉她的心脏被重重一敲,好像六妹说的有道理,但是这好像与世俗相悖。
荣淮景是太后宠爱的小儿子,能允许他娶一个对他事业、家族毫无帮助的庶女嘛?
“那二哥可是在战场保家卫国的将军,再怎么样也要给几分面子……”
林霜心惊胆战的捂住她嘴巴。
“这话你以后别说了。”
月蕴菡也突然意识到自己确实嘴快了,后背都冒出冷汗。
她其实想说六妹妹很好,安淮王也很好,六妹妹凭着二哥的势做正妻有何不可,三个平常这么努力,年后就科举了,到时候一定能考个好成绩,月府会越来越好的,月府的女儿们也值得好的东西。
林霜见月蕴菡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盯着自己,活像是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她知道月蕴菡在想什么,也知道她是在为自己鸣不平。
“四姐姐,其实我没有那么大志向,那安淮王可是皇家!我可别瞎掺和进去了。”
平平淡淡才是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