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裴，那什么……你和十九班的贺初，是不是谈过？”
视频电话关断后，路裴还在出神，一旁的林因用小心又有些尴尬的语气问道。
路裴下意识皱眉反驳：“没谈过。”
这张脸本来属于清纯无辜那一挂的，但做出不耐烦的表情时就原形毕露地显得脾气不好了起来。
林因赶紧说道：“抱歉，我没什么意思，只是有点太紧张了，想找个话题放松一下……其实同性恋也没什么，都这个年代了，自由恋爱嘛，我真不歧视的！”
原本还在思考逃离路线的路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件事情：“等等，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谈过？”
“啊？”林因一哽，“就是、那个……”
原本爽朗的男生突然变得扭捏起来，似乎在纠结该不该把话说出口，但路裴还没来得及继续质问，广播响起来了。
悠扬的歌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好像是望城中学的校歌。
“东海之滨，晨光初放。
菁菁校园桃李芬芳。
书声琅琅，心向远方。
求知的路上我们携手前往……”
路裴顿时安静下来，倾耳听着这段旋律。
外面本来已经安静的丧尸顿时躁动起来，不断大声嘶吼着，杂物室的门都被撞了好几下。
林因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有点害怕地缩到路裴旁边想要寻求安慰，路裴看了他一眼，也没有把人推开。
“我靠！这是要干什么啊？”林因压低声音吐槽，“贺初弄出来的？”
路裴手指抵在嘴唇上嘘了一声，示意林因别吵。
外面的歌声一下子降下去了，听起来是教学楼的广播都被关掉了一部分。
路裴初中的时候在学校广播站待过一段时间，知道总控台是可以设置广播范围，但一般不会分的特别细。
他们初中当时只分了宿舍区，教学楼区和操场区，看来望中应该是可以单独控制教学楼的每一层广播。
调试完成以后，所有的歌声都被关闭了，路裴深呼吸一口气，压抑住快要跳到嗓子眼的心跳，这时广播又响起来了。
“各位来到望城中学高考的各位同学们，以及为了维持秩序才在这里的监考老师和警卫，大家好。”
“没想到在高考这个人生的重要节点上突然发生了如此骇人的变故，虽然我平时还挺喜欢看丧尸电影的，但这也只是叶公好龙而已，真到现实里，我还是很畏惧这种生物。”
“目前还能听到我在说什么，听懂我在说什么的人，应该都是没有被感染并且找到某个安全空间藏了起来。”
“但大家应该都知道，被丧尸咬过的人也会变成丧尸，所以这玩意只会越来越多，一直待在这里很有可能被困死。”
“我接下来将会单独开启操场上的广播，如果幸运的话，所有的丧尸应该都会被吸引到那里去。如果有不愿意继续待在这里，或者待的地方比较恶劣，缺少可以续命的水和食物，也可以一起趁着这个机会离开。”
“当然我也只是提供一个建议，或许留在这里等救援是更好的选择，没到最后一刻我们谁都说不准，希望我们都能活下去吧。”
发表了这篇长篇大论的人是贺初。
路裴对这个声音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
就连只听过几句话的林因都认出来了，他满脸清澈的感动：“我靠，这哥们也太好了吧，这种关头发公告，他好有魄力！”
路裴脸色不太好看。
他一直很清楚贺初是什么样的人，对于他现在做出来的事情并不意外。
越多的人参与行动就意味着越多的不确定性，他们能够逃出去的可能性也会降低。
别人的死活关他什么事情呢。
他只能如此冷漠地想道。
校歌再次响起，这走廊上的脚步声变得急促起来，但这一次不再杂乱，而是更有秩序，由上至下地向某一处奔跑过去。
就好像下课铃声响起，所有人都奔向食堂吃饭一样。
路裴将门打开一条缝，看到对面的楼层上，丧尸尸挤尸地往下走，逐渐在一楼的地方聚集。
它们不断地涌向广播所在的地方，看起来贺初应该只打开了一楼的广播。
一楼应该也有人躲在那里吧。
他们看到突然有这么多丧尸过来，会不会吓得都要尿裤子了，然后在心里咒骂刚刚广播里发表言论的那个人呢？
路裴不怀好意地想着。
当然丧尸聚集在一楼的时间并没有多久，这场作战计划的目的就是为了将丧尸引走。
“你们那边的丧尸已经空了。”路裴在电话里和贺初说道。
“果然是这样，我看到你们那边的丧尸也下来完了，他们真的会被声音吸引。”
“可可，可以换广播了。”
一楼的广播被关掉，紧接着是通向食堂的那条走廊，失去思考能力的丧尸就这么被他们一点点引向操场。
“和你想的一样。”严可从被报纸糊住的玻璃缝往外看出去，“这样一来，教学楼里面应该没有其他丧尸了。”
“是啊，这样想要离开这里就简单多了，还好你会用广播，也清楚学校的分布。”
严可勉强笑了下：“我高一在广播站待过，能够帮上你的忙就好。”
“的确是帮大忙了。”贺初正色说道，“我们接下来的计划就是要离开这里，但你确定要和我一起走？外面什么情况我也没办法保证，真出了什么事，我还不一定能够顾得上你。”
严可犹豫了下：“嘉恩要走吗？”
“她走的。”
“那，那我也走。”严可下定决心说道。
时间一秒都不等人，见状贺初他不再多说，和徐嘉恩通好信号后，他还和路裴维持着通话：“我们要出来了。”
“嗯，你们那边没丧尸，可以出来。”路裴一直从门缝里观察，看到六楼的广播室门被打开，一男一女从里面走出来。
六楼的教室办公室也走出来一个女生，然后门被嘭的一下关上。
那声音要多大有多大，他在这里都听得清清楚楚，在现在这种神经紧绷的环境下，简直是在折磨人。
总有这样的人，只要自己能好，根本不会在意别人的死活。
所以他才说，把自己顾好就已经够了。
说他自私也好，冷漠也好，如果自己都活不下来，那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他们走下楼梯时，按照商量好的那样，路裴一直替他们观察情况，因为刚好在对面，他能够看到贺初那一侧全部的景象。
除了楼梯部分有死角，但从他们的通话情况来看，贺初他们非常幸运，没有遇到任何丧尸就到了楼下。
现在轮到他了，路裴推开门，用最快的速度往下走。
他手里拿着那根木棍，只可惜手感和铁管比起来还是差了很多。
路裴有些遗憾地想道，早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子，当时就多拿几根了。
好几处教室里还有丧尸，因为他们的出现不断撞击着玻璃从模糊的血印中露出面目全非的脸。
是有人从外面关上了门把它们锁了起来。
路裴充耳不闻，只是全神贯注地警惕着周围的一切，林因颤颤巍巍地跟着他。
“走廊上目前没有丧尸。”贺初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
对方的话并没有让路裴安下心来。
广播作战虽然有效，但不是完全能够确保安全的，有可能刚好有几个丧尸没有被吸引走，如果太放松的话……
噔噔噔噔噔——
一阵脚步声从二楼与三楼楼梯的交汇处由远及近涌来，路裴的脑子还没来得及处理这段信息，手已经先一步抡了下去。
惨烈的短嚎响起，无视电话里贺初焦急的询问，路裴还要再砸第二下，仓皇的男声赶紧喊道：“自己人自己人！”
路裴一顿，才看清两个穿着十六中校服的男生。
好像不是丧尸。
“你他么——”
被打中的瘦高男生捂住自己的头爆了声粗，另一个壮点的男生架起他的胳膊：“别骂了！先走吧。”
路裴也没时间掰扯，赶紧继续下楼。
在到一楼时，贺初已经在楼下等他们了。
他们两个相互对视。
自从冷战以后，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按理来说有点尴尬，但现在的气氛顾不上那么多。
贺初问道：“怎么说？”
“我要离开学校。”
说的是我，排除了其他所有人，意思是爱跟不跟，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贺初拿他没办法：“行，那我们出去。”
徐嘉恩开口：“但外面的情况不一定比里面好，出去可以，你们想好目的地了吗？”
他们边往学校门口移动边讨论，严可的想法和路裴差不多，她拍板将丧尸最终引到操场，就是因为那里位置偏，高考当天的人员都集中在教学楼。
“要离开望海。”路裴语速很快，“丧尸病毒传染得太快了，这样海滨那边也许也被波及了，我们得找车，从高速出发，再晚点可能就走不了……”
他话还没说完，广播的音乐突然停了下来。
耳朵里的世界一下子寂静了下来，连着他的心脏都停止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