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裴闭上了眼睛，手里的绳子脱落在了地上。
林因趴出去看，顿了好几秒钟后才用沙哑的声音说道：“路裴，他掉下去了……”
“……嗯。”
“刚刚有人喊我才想到，我们可以放绳子把他拉上来，我为什么没有早点想到。”
林因扶着窗沿的手都在颤抖，他无力地滑倒在地上，又重复了一遍：“我为什么没有早点想到。”
“别想了。”路裴缓缓说道，“又不是我们害死的他。”
外面传来凄厉无比的惨叫，那声音简直不像人类发出来的。
是在被丧尸啃食吗？
在清醒的状态下被丧尸一口口分食……
路裴不敢去想。
他在林因身边坐下，将脑袋埋进胳膊里。
这凌迟一般的场景可能正在校园里的每一处上演着，谁能够想到，原本应该是承载了高中最后一站的学校，居然会变成这样的人间炼狱。
“肠子……肠子都出来了！！！”
这个聒噪的声音到底是谁发出来的？刚刚说来个人救救的也是他。
一道烦躁又崩溃的男声响起来：“外面说话那哥们，算我求你闭嘴行不行！就你长眼睛了是吧？”
聒噪的声音终于结束了。
刚刚掉下去的那个男生也逐渐没了声响，世界陷入了一片寂静。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许久之后，林因略带迷茫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来。
“我们得离开这里，不管去哪里，厕所也好食堂也好，反正总比这个杂物间强。”
“怎么出去啊？”不同于之前的犹豫，林因现在心态也有点崩了，“我们还要从窗户出去吗？现在下面都是丧尸，爬绳下去和直接摔下去有什么区别，不都是被丧尸咬吗？”
“不是现在走。”路裴闭了下眼睛，“晚上再走吧。”
“晚上走？”
作为对丧尸没有任何了解的小白，林因并没有听懂路裴的用意。
“电影里面有些丧尸，因为对光比较敏感，在晚上的时候会降低活跃度，虽然不是完全不动，但应该比白天简单一点，等到了那个时候……”换作平时，他不会解释这么多。
但眼睁睁看着一个活人死在他的面前，他心已经乱了。
“这些怪物到晚上就会行动缓慢吗？
“我不知道……”路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只能到时候再看看了。”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的，但实际内心还是有些迷茫。
真的要这么做吗？他明明就清楚在这里耗得越久就会陷得越深。
但他一想到那双绝望的眼睛，路裴还是起了逃避的心。
“我打算等晚上看看情况。”在另外一边，贺初说出了同样的话。
“这些丧尸晚上会延缓行动吗？”徐嘉恩思考着，“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确实有离开的可能性。”
“嘉姐，你别听他瞎说！”董瑞一下子急了，“他知道什么啊，看几部电影就依葫芦画瓢了？他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晚上那群怪物就会不动？有实验室论证过吗？”
贺初保持着友好的微笑：“我没说他们晚上了就不会动，但我之前看过的某部电影，里面的丧尸在晚上活跃度会降低，我们晚上的时候可以验证看看是不是，这样对我们后面的行动也有好处。”
“反正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同意你开门！想都不要想！”董瑞像座山一样拦在前面，“我劝你好自为之，闹得太难看，对你没好处！”
怎么跟听不懂人话一样。
贺初在心里深吸了口气，在心里默默念着不要计较不要计较。
“董瑞，你能不能冷静一点。”徐嘉恩说道，“我们不可能一辈子缩在这里，所有的物资都搜完了，全部都在这里。”
放在桌子上的一共五个盼x小面包，还有两袋康x傅海鲜鱼板面，以及三瓶牛奶。
那三瓶牛奶还是过期了一个月的。
当然生死关头也顾不了那些了。
教室里还有台剩下一半的饮水机。
他们一共三个人，平均分下来也没多少东西，这样能撑几天呢？
徐嘉恩自然也想出去。
如果非要找个地方苟着，她也不希望在这里。
她父母的电话都打不通，她现在真的很想赶紧回去，即使她知道自己这个选择或许并不理智。
“嘉姐，我们好不容易跑到这里来的！来这里的路上，亮子、哲哥还有陈婷都没了，就我们几个活下来了，他们当时什么样子你没看到吗？”董瑞直直看着她，“那些怪物追上了他们，把他们扑倒在地上，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压在上面啃，他们当时一直在惨叫！”
“人就算只喝水都能坚持七天，我们还有这些物资，我不懂你非要出去干什么？留在这里等救援不好吗？”
“董瑞，你也知道我们好不容易到这里来的，要不是贺初，我们……”
“他多大的本事啊？他是救了哲哥，还是救了亮子和陈婷？你怎么肯定你跟他能得救？”
“不是我跟着他能得救，是我们要一起想出去的办法。”
“当时亮子被咬住倒在地上，他连头都没有回，就顾着自己逃跑，和这种人怎么能合作？我反正信不过他！”
徐嘉恩火气也上来了点：“董瑞，你能不能讲点理？当时一堆丧尸追着我们跑，稍微停一下都得被追上，你当时回头了吗？还是我当时回头了？你这句话到底想表达什么？”
董瑞满脸的震惊和受伤：“嘉姐，你为什么一直给他说话，难道你喜欢上这个小白脸了？”
徐嘉恩被他的发言哽住了，脸上表情有点无语。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别为了我吵架了。”
贺初心里浮现出淡淡的操蛋感，他以前看丧尸电影的时候还在吐槽，主角身边哪里有那么多让人高血压的队友，这不是为了戏剧冲突强行制造矛盾吗？
但今天他自己遇到以后，只能感叹一句艺术真是来源于生活，而且未必高于生活。
“我不开门，到时候就开个窗，行了吧？”
他被迫采取折中原则，刚刚吵了那么多，董瑞也有些蔫了，只能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然后坐了下来。
贺初走到窗户边，徐嘉恩走到他旁边，低声说道：“你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放心，现在不是管这些的时候。”贺初对她笑笑，他打开窗往外探出去。
光秃秃的外墙，除了在旁边的水管和空调外机以外，只有从窗户下沿延展出去的一条凸起，顶多只能脚尖踩上面，有支撑物抓着都不一定能立住，更何况根本没什么能抓住的地方，只有上方的凸起能够抵住。
万一运气不好，踩空摔了下去……
从六楼摔下去会摔死吗？
贺初很突兀地想道。
之前他们年级就跳了一个，五楼跳下去的，没死，高位截瘫，后半辈子都得靠人照顾，简直比死了还难受。
如果在这里跳个高位截瘫的话，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丧尸啃咬，被感染后丧失理智，没有办法移动，精神和□□都被困住，永远也得不到解脱。
想到这里，贺初打了个寒战。
那也太可怕了，他才不想变成那个样子。
楼下的草地倒是没多少丧尸，反正肯定比走廊上要少点。
难道说顺着水管滑下去？从下面逃走？
贺初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也太不要命了点。
“旁边那个我们右手边那个教室是什么地方？”他问徐嘉恩。
他们是从左跑过来的，见教师办公室空着就赶紧进来了，所以他不知道靠右那间教室的情况。
徐嘉恩说道：“那边是广播室，全校的广播都是在那里播的。”
贺初顿时和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睁大了眼睛：“广播室啊……”
他顿时涌起了想要过去的冲动。
贺初下意识就用手比划距离，想要推算一下过去的可能性。
他们离广播室中间就隔了一个走廊，走廊也有外窗，都是一样规格的两扇推窗。
但那并不长的距离却像天堑一样，贺初光是在脑海里模拟自己走过去的场景，都不禁咽口水。
“你不会是想过去吧？”徐嘉恩敏锐地问道，“别了吧，太危险了，摔下去就完蛋了，而且高考期间那边窗肯定锁了，你也进不去。”
“哼，就是说，对面刚有个被摔死的。”董瑞嗡声嗡气地说道。
“什么？”徐嘉恩皱起了眉，“难道就是刚刚那声惨叫？”
“是吧，我一个朋友在对面，好像是岩澜高中的，只要过了普高线就能上。”董瑞说道，对方脸上的表情隐隐有些让人不舒服。
贺初想道。
是因为不够悲伤吗？
但强求他人为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去悲伤似乎也有点道德绑架。
不过他倒是能够微妙地感受到董瑞此刻的表情和针对他时的情绪有某种共性。
现在他也没心情去纠结这个。
他不接话，徐嘉恩也沉默，弄得董瑞有些自讨没趣，他本来还等着两人进一步追问细节呢，眼下怄气地把头埋进膝盖里。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贺初心里想着事，人就有点魂不守舍的，直到外面一声惊雷惊动了他。
他往外看去，才发现天空阴沉得厉害，厚重的乌云似乎把天地之间的距离都给缩短了。
那完全是一幅要下暴雨的气势。
屋外仓促的脚步声，激烈的追逐声，还有那一阵阵的惨叫声，原本随着时间推动有些息伏下去的动静，又有了复苏的迹象。
大家不是躲了起来，就是也同化成了丧尸，漫无目的地游走在这所学校里面，寻找着下一个目标。
会有人在这时候行动吗？
贺初又透过报纸缝观察起外面的形式，眼神却不自觉飘向对面四楼的杂物间，表情还有些惆怅。
想当初，他搞到了学校网络的密码，冒天下之大不韪用班级里的电脑投屏放电影造福同学们。
刚开始还只是一些酸涩青春的爱情片，到后来画风逐渐重口，变成了血浆片恐怖片。
某些人人菜瘾还大，明明就害怕，但还一定要过来看。
看到恶心的地方还会捂眼睛。
想着想着，贺初表情更加惆怅。
如此柔弱的小路同学，想必现在已经害怕得瑟瑟发抖了吧，都慌不择路跑到杂物室去了。
没他在身边，这日子可怎么过呢？
但一想到对方将他用过即扔的丑陋嘴脸，贺初一扫脸上的惆怅，目光凶狠了一下。
贱不贱啊！都被利用成这个样子了，当时他就下定决心，要斩断一切，将全身心奉献给学习。
……可是，退一万步来说，在他们这段感情里，他真的一点错都没有吗？
他在角落来回变脸的功夫，外面寂静的氛围突然动了。
有人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