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米兰的夜

决赛的评审,用了整整一下午。

顾栀的作品《无界》最终获得评审团特别奖——组委会特地为它增设的一个奖项,颁发理由是"以工艺承载道义,以针脚书写清白"。当主持人念出这个奖名的时候,展厅里响起一阵持续的掌声,久到主持人不得不抬手示意了几次才压下去。

贺远舟坐在评审席上,没有鼓掌。他面前那张打分牌,最终被工作人员收走时,上面的分数没有人看见。但顾栀注意到,他在散场时经过她的展位,脚步顿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带着助理离开了。

那一眼里没有怒意,甚至没有敌意,反而带着一种顾栀读不懂的、很沉的东西。

颁奖礼结束后,温兰拉着顾栀去庆功,意大利那家买手公司的代表还专门过来递了名片,用蹩脚的中文说:"顾小姐,米兰需要你这样的人。明年,希望你的品牌来。"顾栀收下名片,道了谢,心里却还惦记着那一眼。

当晚,米兰下了更大的雪。顾栀站在酒店的窗前,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你师父,两年前在都灵,有人见过他。他瘦了很多,戴着一顶灰色的帽子。"

顾栀握着手机,心跳骤然加快。她立刻回拨过去,电话响了三声,被接了起来,却没有人说话。

"喂?"她声音发紧,"你是谁?你见过我师父?他现在在哪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顾栀以为对方会挂断,一个沙哑的声音才响起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是简梅的徒弟,对吧。"

"是。"

"你师父两年前在都灵待过一阵子。"那个声音说,"他在找一个人,一个当年做局的人留下的东西。他找得很小心,但还是被人盯上了。后来他就不见了。"

"他是被谁带走的?还是自己走的?"

"我不知道。"那个声音说,"我只知道,他消失之前,托人把一件东西留在了滨城——他说,要是他徒弟有一天站在了米兰的领奖台上,就把那样东西,交给她。"

"什么东西?在哪儿?"

"东西在滨城,"那个声音说,"但不在我手里。你回去之后,去青云路十七号,看看你师父那棵石榴树——树下,埋着一样东西。"

电话挂断了。

顾栀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窗外的雪落得更密了,米兰的夜景在雪幕里变得模糊。她忽然想起青云路老宅院子里那棵石榴树,想起沈砚秋天修枝时说过的话:"你师父这树,三年没人修,枝都乱了。"

师父走之前,在树下埋了东西。

她一夜没睡好。第二天一早,她把奖杯和获奖证书收进箱子,跟温兰打了招呼,提前一天回了国。

飞机落地滨城的时候,正是黄昏。顾栀没回住处,先打车去了青云路。她推开院门,暮色里,那棵石榴树静静地立在院子中央,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

她蹲下来,在树根旁找了找,果然发现有一处泥土的颜色跟周围不一样,像是被人翻动过又压实了。她找来一把小铲子,沿着那处挖下去,挖了半尺深,触到一只铁皮盒子。

盒子不大,锈迹斑斑,上面用油布缠了一层又一层。顾栀小心地拆开油布,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卷纸,用红绳系着。

她解开红绳,展开那卷纸,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发黄的设计稿。

设计稿上画的,是一件旗袍。大红的底,金线绣的缠枝莲,领口是改良的立领,袖口微微收拢。设计稿的右下角,用铅笔写着两个字:婚服。

旁边一行小字,是师父的笔迹:"栀栀出师之日,赠此稿。愿她所爱之人,亦爱此衣。"

顾栀握着那张设计稿,蹲在石榴树下,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原来师父走之前,连她将来的婚服都画好了。

他什么都替她想好了,唯独没想过,他自己还能不能穿上这身手艺,再教她一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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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米兰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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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定人生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