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制作一瓶好的婴胎酒,是很有讲究的。”
这是蒋国雄告诉阿珍的。
那时候的阿珍根本就不明白为何要制作这种东西,做法恐怖恶心,难道还真有人愿意喝它不成?
但是蒋国雄却告诉她:“不仅有人买,而且这东西还很稀缺,能够喝上的人基本上非富即贵。”
后来她想,也对,只要能挣钱就行。
蒋国雄站在她的身边手把手地教着,有时候教着教着就在灰暗的房间里做了起来。
他说:“首先要选对时辰。”
“孕妇的孕期不能超过九个月,太大太小的都不行,要正正好好刚刚足月的,才能发挥药效。”他顿了一下,像是正在等待被确认的信号,“这个月的货在十四号到,你要提前做好准备。”
蒋国雄很看重阿珍,他对她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很聪明,会学的很快的。”
阿珍把蒋国雄的话听在心里,只是后来她越发疯癫。
她开始不再严格按照蒋国雄说的那些条条框框来做了。
有一次货送来的时候,胎儿的月份根本不对,有人说要退回去,阿珍却说:“退回去就浪费了,不如留下来,反正也看不出来。”
时间久了,蒋国雄知道后,也只是说了句:“你看着办就好。”
那批酒后来被卖了出去,客户没有反馈问题。
她的胆子在这之后开始变大。
后来的几批货里,有的不够月份,有的超过了期限,有的甚至是在转运过程中已经不太完整了,她都一并处理了,全部做成了药酒。
把它们灌装,封存,贴标签,像是在执行一条已经被她重写过很多遍的,已经不需要再被复核的操作流程。
她变得愈加麻木,愈加冷漠。
“你这个月出了多少?”蒋国雄有一次问她。
“比上个月多三成。”
“质量呢?”
“一样的。”阿珍说,语气不高不低,“客户没退过货。”
就算是没有足月的,或者是超出预产期的孩子,只要她能弄好,都全部做成了药酒卖给了客人。
再后来这条产业线,蒋国雄便再也没有过问过,他全程交给手下来管理,和阿珍的接触也越来越少。
因为在他眼里,那个一开始纯真的女孩,在他的眼里已经变成一个彻头彻底的疯婆子了。
……
林易回头看了眼顾念,叹了口气说:“Madam,我知道的,基本上都告诉你了,如果你要逮捕我,我可以跟你走一趟,但是其他的,我也帮不了你了。”
“如果有需要,我还会联系你到警局进行调查的。”
顾念刚准备走的时候,就被林易叫住了。
可能是良心发现还是别的……
“那个……Madam。”
顾念转头:“怎么了?”
“我还有一样东西,或许可以帮你们警方。”
“什么东西?”
“一段录像。”
他往前走了两步说:“在我离开之前,我偷偷拷贝了一份阿珍电脑里的录像。”
“是什么……录像?”
“蒋国雄的操作流程。”林易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最后一天准备偷偷溜走的时候,在阿珍的家中发现的,应该是他录给阿珍的。”
“这里面除了那段制作婴胎酒的录像,还有一些账本,这些都是和蒋国雄有直接挂钩的,我都拷贝下来了。”
顾念听后欣喜。
“那东西呢?”
“我放在一个铁盒子里了,和一些旧物,埋在我老家揭阳后山的一个歪脖子榕树底下。”
“后山,那里很偏呐。”
“是啊,当初我埋它的时候,就没想过有一天还会再去把它找回来。”林易捏了捏拳头说:“只怕后来蒋国雄已经知道了此事,才会派人一直来内地找我,为了躲开他的人,我东奔西跑,终于在这里落了脚,后来我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这里了。”
林易看着远方的渔船,重新点了根烟说:“不过也好,这里挺清净的。”
顾念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远处那排正在缓慢移动的渔船。
“林易,虽然你帮我们警方提供了线索,但是你当初为蒋国雄做过的事,一样还是要接触法律的制裁的。”
“我明白,我接受。”他看着顾念,眼角微笑:“放心吧,我不会跑的。”
顾念离开之后,便立刻独自驾车前往了林易所说的那个地点。
开车途中,她的心里百味杂陈。
这个蒋国雄简直就是猪狗不如的畜生,她一想到那晚,沈知微差点被这个家伙……给玷污。
胸口就像堵着一块大石头一样难受。
上不去,下不来。
“如果阿珍没有遇到过蒋国雄,如果她没有被蒋国雄侵犯过,那后来的路,会不会不同?”
顾念摇了摇头,她心想:“算了,百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或许,那就是她的命运,只是这道关卡考验了她千百次,她都没有通过。”
沈知微下班途中经过林声的工作室停下。
她的工作室有些难找,藏在一个巷子的尽头,沈知微只能把车先停在停车场,然后走很长的一段路过去找她。
刚推开门,随着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就听到林声那一句:“你怎么来了?”
此时的林声正坐在工作台后面,手里捏着一支细长的笔,像是在修改一幅已经画了很长时间的线稿。
“路过。”
林声嗤笑一声:“路过?”
“嗯。”
林声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进来坐吧,反正你也不是专门来看我的。”
她的语气不高不低,“喝什么茶,普洱还是菊花。”
“普洱。”
林声看了她一眼,轻笑着:“还是菊花吧,你看着需要灭灭火。”
沈知微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院子里种满了林声的花花草草,抬头是一株葡萄藤,她问:“你见过她了?”
“见过了啊。”林声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她还挺有意思的。”
“哪里有意思?”
“她站在门口看到我的时候,眼神像在看一件需要被评估是否具有威胁性的物品。”林声顿了一下,“我很久没被人这样打量过了。”
“哼,谁让你惹她的,再说了,我明明记得我昨天跟你说过我跟顾念在一起,你这家伙,是故意的吧?”
“没错。”
林声穿了一件素色白衣,气质清雅。
她拿起茶杯现在鼻尖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口说:“我就是想去看看,你平日里都是在给谁当狗。”
“狗?林声,你大爷的,你居然说我是狗。”
“难道不是吗,舔狗。”
林声看着沈知微那张慌乱的脸庞就想笑:“还法医呢,碰到感情的事情,就乱了阵脚。”
“你一下班就绕路过来,坐在我店里,问三问四的,全程都在确认我有没有对你的那位Madam说什么不该说的话,这不是舔狗,是什么?”
“所以……你到底有没有和她乱说话。”
“有啊。”
“什么?”
“我们说你们不配。”
“林声你……!是不是吃错药了你。”沈知微被气得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林声却再次强调:“我今天在她面前就是这么说的。”
沈知微满脸疑惑:“林声,你,你干嘛跟她说这话,顾念那人,激不得的。”
“哦?是嘛,我感觉还好啊,我看她还挺温顺的,再说了,我说的是实话。”林声的目光落在沈知微的脸上:“这么多年,都是你在难过,你在伤心,凭什么现在她顾念想要复合就复合呢?”
“温顺……”
沈知微没有说话。
“你是忘了你们刚分手时,你每天在家要死要活,酗酒度日的日子了?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真是一点骨气都没有。”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所以说你是舔狗。”
“哟,你不是,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和沈时的那些事……”
话聊了一半,阿姨走了过来笑着问林声:“小姐,今天要多加副碗筷吗?”
林声看了眼沈知微,微挑眉毛:“怎么说,在这吃?还是回去会陪你的顾督查吃?”
“在这吃。”沈知微放下茶杯:“来都来了,不吃白不吃。”
林声笑笑:“哦,原来Madam今天不在家啊。”
沈知微不说话了,白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