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
雨滴落在玻璃上,很快变成乱线,屋里也在下雨。
保温杯的水被眼前恶劣的孩子撒在沢田纲吉的脸上,从头顶浇下去,棕发棕瞳的孩子全身湿了个彻底。
“快看,他一点都不反抗。”幸灾乐祸的语气。
“真的哎,但是我看见他这副表情就火大,装的好像我们欺负他一样。”颐指气使的表情。
“咦——真是懦弱的家伙。”鄙夷的眼神。
这是十岁的沢田纲吉,接受到的来自学校铺天盖地的恶意。
“听说他爸爸不要他了。”
“他妈妈好像也不管他嘛。”
眼前一群孩子嘻嘻哈哈地讨论,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沢田纲吉是个没人爱的野孩子。
不是这样的。纲吉在心里否认,但他的嘴像是被胶水封住,吐不出半句反驳,只能沉默的躲在角落被人指指点点。
他确实,已经好久没见到爸爸了。
澄澈的棕色眼睛看着眼前那些面容扭曲的笑脸,小纲吉莫名感受到害怕,想抓紧身上的斗篷遮住自己却被人一下子掀开。
那是沢田纲吉第一次讨厌上学。
十岁左右的年龄已经不能完全算是孩子了,是正在成长的少年,并不是所有初生的幼苗都勃勃生机的充满生命力,瓢泼大雨下其他幼苗都会有他们的大树来接他们回家,而纲吉没有。
他不能给妈妈添麻烦。
阴沉沉的天气,纲吉深一脚浅一脚的踩过水坑,踏上回家的路,他不自觉的难过。
我好没用。
沢田纲吉想,妈妈给的伞被折断了,书包里的保温杯也被弄脏了,棕色斗篷也弄的脏兮兮的,被踩碎一个口子。
没关系。
纲吉安慰自己,在空无一人的雨巷,身后是电闪雷鸣,小小的棕发少年用残破的斗篷遮出一个小世界。他双手合十再展开,漂亮的烟花照亮孩子的眼瞳,也让他闪闪发光。
这是纲吉自己琢磨的魔法,漂亮的烟花会让他心情变好,噼里啪啦在手心炸开的样子能带给他幸福感。
是的,这是一个带魔法的世界。
但大部分人都只带着一点点魔法天赋,像是水元素的亲和可以清空凝聚出水滴给花浇水,木元素可以催生草木的成长,但都作用不高,一般只起辅助作用。
真正的魔法师也是有的,但传说现在只存在于□□,真假存疑,反而是机械和科技始终占据人们的生活。
但没人否认魔法的存在,甚至并盛学校学生的校服都带着宽大的斗篷,美曰其名希望魔法庇护孩子们的心灵。
纲吉知道,脏兮兮的小孩是不讨人喜欢的,如果有人主动搭话,那么他一定是人贩子。
他特指眼前这个带着奇怪面具的人,对方撑着一把黑伞居高临下地注视他像是做什么考量,纲吉自然警觉的后退。
“请问,有什么事吗。”纲吉歪头躲过对方想要摸他脸的手,十岁孩子的声音甚至还没过变声期,纲吉的脸上还带着婴儿肥。
“沢田纲吉,对吗。”对方的眼神怜悯又理所应当,目的直截了当,一个橙色的彩虹奶嘴在男人的手上发光。
“你要做什么。”纲吉惊恐的发现自己动不了,只能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把带着丝带的彩虹奶嘴轻柔地戴在他的脖子上。
纲吉听到对方说:
“或许是魔法的存在,这个世界独立于其他平行世界,又受其他世界影响。这个封印需要解除,火焰与灵魂绑定,真是没想到时间线竟然差了这么久,沢田纲吉,这大概是你的命运。”
“成为替补的大空彩虹之子吧。”对方的话似乎盖棺定论,敲定了一个孩子未来的一生。
“什么是大空彩虹之子。”纲吉懵懵懂懂地问,在某一瞬间他感觉身上的什么锁链被解开,在戴上橙色奶嘴的时候又被新的诅咒所缠绕。
“会发生什么吗?”超直感像是隐约发挥作用,哪怕是无法更改的定论,沢田纲吉也需要一个真相,于是他问出口。
“虽然有强买强卖的嫌疑,但你的确有资格知道真相。”男人语气温和,但说出的话却残酷而冰冷:
“沢田纲吉,你要承担大空彩虹之子短命的诅咒,或许在未来还要成为贝之基石,走上你命定的道路。”
“但彩虹是绝对不可或缺的。”
西洋棋跳脸,或者说川平清晰的知道沢田纲吉在平行世界成为彭格列指环的继承者,打败海之大空白兰拯救所有平行世界,是个很有觉悟的孩子。
但被那个世界影响的彩虹之子尤尼的消失对这个魔法世界是个不小的打击,这意味着大空彩虹之子的空缺,而在每个世界都会成为备选大空彩虹之子的纲吉首当其冲。
“这是你的命运。”川平像是还抱有一丝歉意,他蹲下身看那个倔强的孩子,问道: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纲吉沉默很久,无论是突然被奇怪的拦住去路,还是突然被戴上橙色奶嘴,甚至到最后对方说他会短命的那一刻,棕发少年都没有丝毫怨言。
听起来很吓人的短命诅咒,其实对纲吉来说无所谓,他只是很难过。
原来那群骂他的孩子说的都是真的,他真的是个没用的家伙,他应该早早死掉,但是妈妈看到这个奇怪的奶嘴会担心吧。
“我想要遮住这个奶嘴的,不会掉落的围巾。”
于是纲吉在那天回家后,得到了一把伞,一个奶嘴,一条围巾。
他所有担心的会被妈妈骂的事情都没有出现,甚至没有过问他身上多出来的东西,纲吉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忽略自己的母亲其实根本不在意,毫不在意他身上发生了什么,沢田奈奈只是说:
“啊呀,我家的孩子就是这么笨,什么都做不好还把自己弄的脏兮兮的,你爸爸果然不能没有我嘛。”
然后自己在原地犯花痴,沢田纲吉独自回到房间,棕发小团子熄了灯把自己窝在枕头里,然后摸了摸奶嘴。
沢田纲吉无法意识到成为彩虹之子是多么悲哀的事,他对未来一无所知。
时间过得很快,但纲吉的废柴程度在学校变得出名,他在学习和运动方面的表现平平,甚至被认为是“啥都干不了”的存在。
他的全科成绩平均只有17.5分,跳马只能跳三层,单杠无法向上翻转,几乎在任何事情上都显得无能,看他不顺眼的人甚至会在私底下讨论他什么时候会因为成绩差被退学。
沢田纲吉习惯这一切,独来独往直到一个黑色西装的孩童闯入他的家,自说自话的要成为他的家庭教师。
沢田纲吉第一次见Reborn,是他“自愿”打扫卫生,然后“不小心被撒一身水”的晚上,晚霞透过玻璃窗撒在少年的脸上,孤寂又安静。
纲吉其实正在高烧,滚烫的脸颊泛红,整个人晕晕乎乎的,身上的潮湿更是阴冷,他慢吞吞的清理,窗外黑色的眼睛正观察他,然后在他无力地靠在角落时现身,纲吉抬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个非常酷的孩子,黑礼帽黑西装,桀骜不驯的像是飞鸟,不,是鹰。
纲吉迷迷糊糊的感受到那股狠辣,冷酷,矛盾的成熟气息,他看不清那孩子的表情,只能感觉对方向他伸出手,表情像是还带着几分嫌弃。
他握住了那只手,然后倒在对方身上失去意识。
给那孩子添麻烦了,纲吉在昏倒的那一刻想,直到最后在家里再次看到对方,他才确定那不是错觉。
纲吉对那孩子要成为他的家庭教师感到荒谬,因为那孩子看上去比他还小一半,捏了捏对方的脸结果被打了一顿,对方自称“Reborn”。
“废柴阿纲,以后由我来罩着你。”
Reborn留在了纲吉的身边,这对纲吉来说不可思议,又好像理所应当,对方无比自然地指使他干这个干那个,然后在他忍无可忍的时候拿出绿色CZ75抵在他的脑门上。
沢田纲吉打了一个激灵,直觉告诉他,这个是真的。
他马上怂了,就差跪下来问对方的目的,结果Reborn说要他成为意大利最大□□彭格列组织的继承人,也是第十代首席魔法师。
无论是□□还是魔法师,沢田纲吉都有无数个槽要吐,然后他被Reborn恶搞,点燃火焰拼死的和京子表白。
天杀的他根本不喜欢京子,那只是一种感觉,没有人会讨厌温柔又对所有人一视同仁的女孩,那也可以算喜欢吗?
“你喜欢那个女孩吧,废柴阿纲。”
“拼死的去表白吧。”
于是纲吉真的拼死的去表白了,他不想后悔的去死,至少要说自己的心意。
“京子酱,你是个很好的女孩……”然后晕过去了。
全身光的只剩斗篷围巾和内裤,加上被误会告白,沢田纲吉经历了社死,他醒来觉得自己完全不用活在这个世界上了,他闭眼在地上装死,忽略了Reborn看他略微严肃的表情:
“你的火焰有问题。”
Reborn发誓他看的很清楚,突然出现在纲吉头上的火焰热烈又盛大,后来却像是被吸收逐渐变小,但也算正常。
“啊,Reborn你说什么?”
一脸傻气并完全不知情。这是Reborn的评价,同样是他拿到的资料呈现的结果,是个既没接触过魔法的正经学习,又不了解□□的普通人。
“阿纲,来学魔法吧。”Reborn对沢田纲吉发出邀约,对方或许只有微弱的火焰,但火焰可以培养,但纲吉实在适合学魔法。
漂亮的火元素围绕在纲吉的周围,其他元素像靠近又不好向前,在魔法的角度看,棕发少年像是被世界偏爱的孩子,整个人都发着光。
Reborn为沢田纲吉制定了一系列计划,在真的老老实实坐在桌子旁听Reborn为他讲题,抓耳挠腮的某一刻沢田纲吉意识到,Reborn好像是认真的。
Reborn在认真的把他培养成一个彭格列十代目,成为一个可以和元素沟通的魔法师。
沢田纲吉突然感到恐慌,如同这几年来颈部缠绕的从未摘下的围脖,他正被推着走向一条更加布满荆棘的道路。
“Reborn,我不想成为彭格列十代目,什么□□,你一定是找错人了。”沢田纲吉一脸认真,他觉得这不对。
“不哦,阿纲。”黑色礼帽的孩童只是露出一个在沢田纲吉看来魔鬼般的笑,沢田纲吉看到了那个黑色的眼神。
好吧,他是认真的。沢田纲吉勉强在心里承认对方的执着,但他依旧觉得对方像是在说梦话:
“Reborn,成为□□老大什么的,怎么可能做到啊。”
“你现在当然做不到。”Reborn指着他的试卷无情批评:“你是个甚至连吉娃娃都怕的废柴阿纲。”
“嗯嗯,我就是这样的人,所以离开我去找其他人吧Reborn!”
“当然——”Reborn拉了个长音,然后在对方期待的眼神下打破对方的幻想:
“当然不可能,阿纲,快去上学,要迟到了。”
“Reborn,我一直想问了。”沢田纲吉微微低头,阳光的阴影打在脸上让人看不清表情,他的声音平淡又日常,沢田纲吉问:
“这个奶嘴,是怎么回事啊。”
“你见过它吗。”Reborn同样语气平静,但不难听出试探。
“不。”纲吉摇头:“只是感觉有点特殊。”
太特殊了,他的脖子上还挂着一个,每次点燃火焰的时候都像是被吸干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