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番外二十九[番外]

余萧弋垂着眼半晌没说话。

小初从背后抱着他,像是生怕他不管不顾真的把她一个人丢在这一样,手臂收得很紧,眼泪不停不停地涌出来,很快就将他的衬衣弄湿了一大片。

余萧弋低叹了口气,到底于心不忍,问她:“为什么不许我走?我又没说我要向全世界去控诉你。”

小初吸了吸鼻子,“天气预报扬沙预警,外面的空气里都是雾霾和花粉。”

“放心,我还没那么容易死。”余萧弋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就算死也会滚回香港再死,不会留在这让你困扰。”

小初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阵心如刀割,“不许你说不好的话!再说,你应该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的。”

余萧弋的声音仍然很淡,和医院里特有的消毒水味道混在一起,有种不近人情的决绝,“抱歉,我想我没有那个超能力,可以每次都听出你话里的隐藏含义。”

小初的眼泪因他这句话停在了眼角。

余萧弋又问:“方太初,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接不住你的情绪,也没能力解决你的困境和痛苦?”

小初有些没太听懂,“余萧弋,你是不是引申太多了?”

他不答,自顾自继续说道:“我也是才意识到,我们之间从开始到现在比较天真和投入的那个,都是我。而你,方太初,你的爱从来都很理智也很有边界感,你非常清楚你的哪一部分是能向我让渡的,而哪一部分是我绝对不能碰触的。”

小初很怀疑他是睡不着觉故意在折磨她,“所以我哪一部分目前你还没有碰触过?”

她连她最私密的部分都让渡给他任他予取予求了,他到底还在计较什么?

“……”余萧弋的身体很明显因她这句话僵了僵。

小初失了耐心,也不想继续抱着他了,然而还没等她把这个刚成念头付诸行动,手腕就被他未卜先知一样抓住了,听他语气好像比刚才更生气了,“方太初,你就算演戏也演长一点好不好,哪有人挽留人还没说三句话就放弃的?你到底有没有诚意啊!”

小初用他的衣服最后蹭了蹭脸上残存的眼泪,情绪已经比最初平复了很多,叹口气还是哄道:“你不是想喝水吗?我现在就去给你接,我们不要吵了好不好?时间很晚了,这一天发生这么多事,你不累啊?”

医院的饮水机在病房外面,长长的走廊尽头,她长这么大都没有这么尽心尽力照顾过一个人,竟然还要被质疑不够爱,她的委屈又去跟谁说。

余萧弋感觉背后被眼泪浸湿的部分忽然一阵潮热的呼吸,很依恋,很温存。

他有些恍惚,但还是赌气说道:“你不是说这个时间给我倒时差刚好吗?”

“但我困了啊。”小初收回手,又绕到他前面把他推回到病床上,“这世上有且只有一个方太初,熬死就没有了。”

余萧弋冷哼,“放心,你这种坏人,肯定要活一千岁的。”

小初俯身,视线直直撞进他眼底,语气很柔软,“好,我是坏人,我不该口不择言,你别生气了,可以吗?在这等着我,我很快就回来。”

她迁就他的样子难得的乖训,余萧弋愧疚得心脏发紧,隐约又有丝丝的甜从左心室蔓延出来跟随血液流向全身,被偏爱的滋味是如此让人沉迷上瘾,于是他掀眸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小初在床底下找到了她的鞋子,胡乱趿拉上就推门走出了病房。

午夜的医院走廊灯光惨白,窗户被风吹得一直在没规律地震动和异响,她心里害怕,走得很快,好在护士站值班的人还在忙碌,路过那里的时候,有个医护人员认出了她,热情喊了声:“方小姐。”并贴心给她指了指走廊尽头方向:“接水是吧?饮水机就在前面拐角那,那个按钮有点失灵,你一会儿可能要注意点,别被热水烫了。”

小初心下稍安,感激地勾了勾唇角,“谢谢,辛苦了。”

对方见她回应胆子也大了起来,又加了句:“方小姐你好漂亮,比今天那短视频里漂亮多了,短视频的自动修容把人的棱角和质感都磨没了,比不上真人的一半。”

小初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只好又说了声:“谢谢。”

护士姐姐看她的眼神里都是明晃晃的喜欢和欣赏,一点凝视的意味都没有,让人莫名感觉很舒服和安全。

小初一边笑一边红了脸,回忆的子弹正中眉心。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一刻想起和余萧弋初遇的那个画面,但她很确定,那个时候他看她的眼神,就和眼前别无二致。

很真诚,很干净,有些好奇又很小心,像是生怕自己的目光太用力,会碰碎什么珍贵的水晶。

他是真的钟意她,虽然这一点她从一开始就很确定。

但似乎直到此刻,她才品味出喜欢与喜欢之间的细微差别。

别人喜欢她,本质上只是一场自恋,或者优绩主义,她的美貌,智商,财富……一切的一切说到底都是为对方服务的。

但余萧弋不一样,从认识到现在,无论是知道她的身份背景之前还是之后,他都没有以男性视角或者上位者的姿态凝视或者审判过她。

他是真的欣赏她,他是真的在用心爱她。

她好像有点明白他刚在病房里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了。

因为太爱了,所以不计后果也想张开双臂接住她,接住她所有负面情绪,帮她解决她的困境和痛苦。

但他的感知却告诉他,她对他始终保持着边界感,不肯打开自己那层壳,也做不到像他那样毫无保留地爱他,他只能自己像剥洋葱一样,一边剥开她一边品尝她的层次感。

结果到最后才发现,洋葱没有心,只会让他流泪。

所以他痛苦。

小初很轻地叹了口气,他这样不累吗?从一开始他就该明白,她就不是那种需要他解决困境和痛苦的人啊。

“今天什么短视频?”

“你没刷到?”护士姐姐一听来了兴致,“这是今天拍的没错吧?连衣服都跟你现在穿的一样。”

小初不明所以垂眸过去,下一秒瞳孔就像被烫了似的开启了震颤模式。

视频里的清华园春光烂漫,著名的情人坡旁有乐队在唱歌,而她和余萧弋刚好居于整幅画面的黄金分割线上,也不知道是谁的摄影技术那么好,把他从背后抱着她的动作拍得的那么缠绵,再配上氛围感十足的音乐,连她这个当事人都觉得他们俩好像有点浪漫过了头了。

也是直到这会儿透过镜头她才发现,她以为的两个人都在认真听歌,实际上只有她在看乐队方向,而他从始至终除了她就没有看别人。

他本就动人的琥珀色瞳仁,在高清相机的记录下,更显温柔深情,除此之外,大概也只有她感受得到,他炙热的眼神里,最不可忽视的,就是那一丝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他当时在跟她说什么来着?

要陪她来北京生活是吧?

小初无声地咬了咬唇,说这句话之前他想好怎么应付占据了北京四季的圆柏榆树柳树杨树悬铃木还有蒿草和葎草了吗?

等回头过敏性哮喘让他连呼吸都困难的时候,他还能这么义无反顾吗?

人总不能为了爱情连命都不要了吧。

“方小姐,你和你男朋友好像电影男女主啊,好有宿命感。”护士姐姐一副磕糖磕到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的表情,“还有,他看你的眼神好深情啊,评论区说得没错,果然只有大富之家才盛产情种,他都快要爱死了,你感受到了吗?”

小初笑笑:“他眼睛就长那样,看谁都深情。”

“怎么会!我特地去考古了一下他之前在互联网上的物料,没有你在身边的时候,他还是很高冷的好不好。也不能说是高冷,更准确一点来说,他身上似乎与生俱来就带着一层温柔又疏离的屏障,让人很难靠近,也不敢靠近。”护士姐姐眉飞色舞,“相信我,他对你绝对是不一样的。”

小初愣住。

温柔又疏离的屏障?

这是一种什么形容?她好像从来都没有从他身上感受过。

从认识开始,他的攻势就很强,对她的情感浓度就很高,她实在想象不出,他疏离的那一面是什么样。

“不过他疏离一点也挺好的,不然就凭他这个深情贵公子的人设,港岛的女孩子们早沦陷进去了,怎么可能留他到现在,放他过香江。”

小初尴尬得耳垂都红了,“我去接水了啊。”

“好。”护士姐姐弯了弯眼角,又小声说,“跟你们一起来的那位真差远了,你可不要糊涂。”

小初僵住。

这……就有点没边界感了吧!

还有,他们三个的关系这么明显吗,连一个局外人都将剧情线看得这么清楚?

对方似乎也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赶紧借口说还有事忙回值班室去了。

小初叹口气,一转身就打开了某短视频平台的APP,结果跳出来的第一条就是她和余萧弋在清华园里漫步的视频,也不知这物料已经被转载了几手,发布者的ip甚至都不在北京,却随便配个文案就获得了11.2万的点赞。

她马上划走,不出所料第二条也是。

第三条,第五条,第六条……都是。

现在这信息茧房这么厉害了吗?

想开发一款潜水艇式社交软件的心情在这一刻到达了顶峰。

这些人为了起号也真是什么都敢说,现在的人对所谓的豪门营销真爱都挺反感的,他们这么做,跟把她和他都架在火上烤有什么区别?

她只是想安安静静地过好自己的生活而已,怎么就走到哪都逃不开被窥视和评头论足的命运?

都怪那个余韬韬,要不是他授意媒体把她曝光在大众视线里,会发生这些破事?

心情莫名开始烦躁,结果还没等她完整穿过一条走廊,更令她烦躁的事就在下个转角戏剧般发生了。

她实在没想到,都这个时间了,她还能和同样端着杯子出来接水的赵承钰不期而遇。

对方似乎对她的出现也很意外,两人面面相觑了几秒。

小初转身就走。

却被他叫住:“哎,方太初,你又对我没感觉,落荒而逃什么?”

“……”

谁落荒而逃了?

这大哥什么时候能少点自以为是!

小初本来不想搭理他的,但转念一想既然都碰上了,那就索性试探一下他们家打算怎么处理他和余萧弋的事好了,也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想一想对策。

于是她又停下了脚步,无可无不可地回了头。

赵承钰样子惨极了。

除了覆着厚厚纱布的眉骨,其他地方也挂了彩,嘴角尤其肿得吓人,余萧弋倒是没说错,这家伙看着确实要严重很多。

但……这又有什么可值得骄傲的吗?

“方太初。”赵承钰看了看腕间的手表,“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小初瞪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赵承钰将目光不经意落在她脸上,“不关我事就不关我事,你这么凶干什么?”

小初说:“少废话,你先接,接完了赶紧从我面前消失。”

赵承钰听话地将杯子放到饮水机的热水口下面,却没有打开热水的开关,而是双手插袋歪着头闲闲看了她一会儿,才说:“真无情。要不是你男朋友无缘无故发疯,我会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大半夜口渴了还要自己穿过这么长一条走廊自己来接水喝?你自己看看,这是人住的环境吗?窗户漏风不说,病床也快散架了,我这个身高躺在那个床上,脚都要悬在半空中。你没有半点歉意也就算了,还口出恶言,有没有良心啊。”

小初无语地看了看眼前穿着条纹病号服的他,实在忍无可忍,“无缘无故?赵承钰,你也就喝了六七两的白酒,装什么疯?你是忘了自己在挨揍之前都说了什么是吗?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赵承钰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神情越发散漫,眼底的痞坏明晃晃,“好啊,你帮我回忆回忆。”

“……”小初很怀疑他是故意的,于是恨恨地抿抿唇,没吭声。

“哦,我想起来了。”赵承钰见她不说话,才自顾自说道:“我说我喜欢你了是吧?”

他向前一步,仍没有任何愧疚和羞耻,继续大言不惭地说道:“我就是喜欢你,怎么了?我又没说我要追你,你男朋友对你们的感情是不是也太没信心了?喜欢你的人又不会只有我一个,他当这是你方太初的比武招亲大会呢,必须把每个对手都打个半死才能得到你。”

“……”小初嘴角一抽,“你少偷换概念。”

赵承钰挑眉,但下一秒就疼得咧起了嘴,这么一来又差点把嘴角的伤口扯开,他终于气急败坏,“你看看你男朋友干的好事!我就说他有暴力倾向吧!他怎么不直接打死我!”

他这个样子滑稽得不行,小初没功德地笑出了声,又赶紧忍住。

赵承钰冷哼,“果然没有良心。”

小初说:“你自找的。”

赵承钰淡淡看她一眼:“你别逼我,方太初,本来我是真没打算做什么的。”

小初心下一沉,左右看了看,才说:“你小声点,别人都睡了。”

赵承钰却浑不在意,“这边离病房远得很呢,你怕什么。”

小初不想跟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你为什么要自己出来接水?家里没有人陪你吗?”

“他们都忙。”赵承钰自嘲地看了眼窗外的方向,“我没有余大少爷的命,半夜想喝水,还有女朋友心疼。”

小初心惊于他的洞察力和推理能力,“你怎么知道?”

“还真是?”赵承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方太初,你好歹也是亦方的大小姐,能不能不要这么自降身价?他一个大男人,又没残废,想喝水自己不会出来接?非要指使你,他以为他是谁啊?”

小初抿了抿唇,“我们之间的事,关你什么事?”

赵承钰说:“是不关我事,但我就是看不得我喜欢的人受这种委屈,反正你要是跟我,我肯定舍不得你为我做这些,咱们北京的男的,没那么多毛病。”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格外的认真,连眼睑上一单一双的折痕都充满了故事感,小初一时怔住。

混蛋。

她心理暗骂。

还是个有文化的混蛋。

更可怕了。

“方太初,你清醒一点好不好?他们余家在坊间什么风评你是真没关注过还是在自欺欺人假装不知道?祖上养姨太太,父辈玩女明星,玩了又不给名分,活活逼着人家母子分离,这是人干的事儿?到了他小叔这,又换成玩女网红,结果比前面玩女明星的还过分,前面顶多钱色交易,现在是直接要命。你觉得他生在这样的人家,底色还会是纯良的吗?就凭他今天能这么残暴地对我……”赵承钰指了指自己的眉骨,“你觉得他将来会怎么对你?”

小初不想被他的思路带偏对余萧弋的判断,反唇相讥道:“赵公子你又在这装什么纯良?你爷爷在玉泉山静养的别墅没有配备警卫员和生活秘书吗?既得利益者就少说话,OK?”

赵承钰愣了愣,神色逐渐玩味,“我爷爷享受的待遇是上面按规定给的,你要有意见,可以去举报。”

小初说:“我没意见。”

赵承钰又向前一步,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原以为我们之间只是陌生人的,想不到,你对我还挺关注。”

小初伸手挡住他,“少自恋。”

赵承钰抿了抿唇,神色逐渐认真,“不管你信与不信,我必须告诉你,我不是既得利益者,我哥和我姐也不是。我们家早从我爸这一辈开始,就远离权力漩涡各凭本事发展了。”

小初对此不置可否,她只关心她想关心的,“所以你们家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赵承钰语气很淡,“我们家想怎么处理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怎么处理。”

小初心里涌起惊涛骇浪,“我?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看得出来,你很在乎他。”赵承钰毫不掩饰他语气里的嘲讽,“既然你在乎,那这事就算了,为了你,我受点伤不算什么,况且你也没说错,的确是我自找的。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酒量就是不太行,送完吴老师在外面就吐了个昏天暗地,回来神智都是恍惚的,我还以为我……在做梦。”

他如此坦荡直白,小初倒有点无措。

“就,算了?”

“嗯,算了。”

“那……”小初指了指他的眉骨,“你这样还怎么上班啊,你看下,医药费和误工费什么的要多少钱,我转给你。”

赵承钰荒诞地看了她一眼,“不耽误上班,我又没残废。至于这个伤口,就当是你送我的一枚勋章好了。”

小初有些着急,“你可不敢跟别人乱说!项目组里那些人都认识你和我,到时候还怎么开展工作啊!”

“嗯,我听你的,不乱说。”赵承钰按住热水按钮,朝她笑笑,“况且,你当我不嫌丢人?我长这么大好容易喜欢一个女孩,结果就弄了个遍体鳞伤回来。我哥问我发生什么事,我都不好意思直说。”

小初不接他的话。

他的不好意思是不是用错了地方?

然后就听见他自言自语道,“什么情况?这饮水机是不是坏了?怎么不出水?”

她心下一跳,刚想开口提醒什么,但已经晚了。

就在他俯身检查出水口情况的时候,热水毫无预兆就流了出来,一点没浪费全浇在了他手上,烫得他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差点痛呼出声来。

“你怎么样!”小初到底有些于心不忍,“没事吧?”

“没事儿,你别担心。”赵承钰赶紧移步到洗手池边打开冷水给皮肤进行物理降温。

谁担心了!

小初默默送了他一个白眼。

“我这什么情况啊,《倒霉熊》不是早停更了吗?不行,我明儿得空得去雍和宫烧烧香,去去晦气。”赵承钰一边冲水一边跟她开玩笑。

他不会觉得自己还挺幽默吧?

小初说:“是你自己没有生活常识好吧?哪有人是那么检查热水出口的?”

明明自己也是大少爷一枚,还好意思说别人?

“你少看不起人,哥们儿好歹也是凭自己能力高考680 的理科生,我会不懂这玩意?这不明显是医院的问题吗,这幸亏烫的是我,要是把你烫了,我准跟他们没完。”

小初的心弦因他的话蓦地一紧,完了完了,看来这家伙的胜负欲是彻底被余萧弋激发出来了,这要是以后他都这么死皮赖脸的每句话都暗戳戳带着表白,可要她怎么招架啊?

她是可以退出项目组,但她短时间内总不能离开北京吧?

“你不穿那身制服的时候,还真看不出来高考六百八。”小初把他的杯子放到一边去,替换成自己的粉红色运动水杯,先接了半杯温水自己喝掉,才帮余萧弋接。

赵承钰凑上前来把红了一片的手背皮肤给她看,语气莫名欠揍,“你看,又多一枚勋章。”

小初蹙眉往旁边躲了躲,讽刺道:“嗯,我也是枚勋章,对吧?赵承钰,你到底知不知道怎么样才算真正喜欢一个人啊?”

赵承钰愣了愣:“哦。怎么样才算?不然你教教我?”

“你装什么?”小初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了,“你之前不还跟我说你和女朋友一块去过延吉吗?”

“我骗你的。”

他还敢承认!

“骗我干什么?”

“为了说服自己和你保持距离感。”赵承钰坦诚,“我是真没想做什么的,都是你男朋友逼我的,我看他就是故意的,也不知道他是什么居心。”

他是不是欺人太甚了!

没打算做什么,她看他从开始心思就不纯!不然当初那张合照他为什么要靠她那么近?

小初呼吸起伏,“那就请你继续保持这种距离感!喜欢一个人最重要是尊重她的需要和感受,而不是只想着你自己!”

“对不起,我做不到。”

赵承钰体贴帮她把饮水机开关关掉,说出的话却一句比一句气人,“你男朋友打我的时候尊重我感受了吗?我这个人从小就不挑食,就是吃不得亏。”

小初差点把手心掐出血,才忍住没赏他一巴掌。

他怎么就这么混不吝啊!

“你要把你看成一枚勋章也行,但我从小做事就没有半途而废的习惯,方太初,我现在就正式通知你,我要开始认真追你了。”

“你那叫什么追!”小初气急,“你那叫挖墙脚!叫第三者插足,在古代都要被乱石砸死的!你好歹也是个高考680 的人,还有没有点道德底线啊!”

“没有。”赵承钰轻笑,努力忽略心底被她刺痛后滋生出来的更可怕的**。

她好美。

即使穿得这么素,即使在这么破烂的环境中,仍美得像一朵又纯洁又热烈的花,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你以为那个姓余的会为你在北京坚持多久?过敏性哮喘,就算不会死人,也足够他痛不欲生了。就算他肯,你就舍得他为你吃这份苦吗?”赵承钰收起笑容,出口的每个字都带着十足的冷意,“时间长了,他一定会因此生出怨怼的,大家都是人,你敢赌人性?”

小初死死咬着唇,没说话。

“你们俩不合适。”赵承钰看了看表,“而我,有的是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你放心,我说这事算了就是算了,不会再找他麻烦。你早点睡,晚安。”

说完这句话,他就拿着水杯回病房去了,只留小初一个人站在空旷的走廊里半晌都没想好自己该拿他怎么办。

她长这么大还没有遇见过这么棘手的人,一颗心被他搅得浑浊不堪,她突然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这哪是算了,这他分明是下定决心非把他们拆散不可吧!

回去路过护士站的时候,护士姐姐再次跟她打招呼道:“方小姐,你男朋友不是出来找你了吗?你们怎么没一块回来?”

小初脑子里顿时轰的一声,“什么时候的事?”

对方看了看护士站的挂钟,“有一会儿了,我告诉他你在哪之后就回值班室写材料去了。”

“好的,谢谢。”

小初感觉自己快被逼疯了,赶紧一路小跑着回了病房。

她推开门的时候余萧弋已经躺下了,而且是面朝里面躺的,看得出他已经在极力压制了,但还是有咳嗽声不停从他喉间溢出来。

小初不自觉想起赵承钰刚刚提到的那个词,痛不欲生。

他是不是已经开始怨她了?

“Theo余,你睡了吗?”她小心翼翼走上前去,推了推他的肩膀,“还喝水吗?”

余萧弋没说话。

仍在咳嗽。

背影很孤独。

一种手中沙握得越紧失去越快的感觉袭来,小初突然很慌。

然后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索性脱了鞋子贴着他侧身躺在了狭窄的病床边缘,额头抵在他肩膀的瞬间,她感受到了他身体的绷直。

“哥哥。”她伸出手臂用力环住他,声音有些软弱,“我害怕,今晚能不能和你一块睡在这?”

余萧弋没答。

小初没放弃,又问了句,“可以吗,哥哥?”

半晌,就在她以为他今晚是不可能再搭理她的时候,他又突然开了口,“怕什么?”

他还肯跟她说话,按理说她应该很开心的,但不知为什么她反而更委屈了,眼泪扑簌簌,一颗一颗落在他的衣服上,又一颗一颗被吸收。

他的衣服也和他人一样,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试图接住她。

“怕风。”

也怕孤独。

更怕你不要我了。

但后两句,她没有说出来,而是把它们悉数就着眼泪吞回了心里。

从小到大,她都不是一个愿意把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现给别人的人,父母的关系在复婚之前一直挺微妙的,她不想自己成为他们任何一方的麻烦,能独立解决的问题,都会尽量自己解决。

“怕风?”余萧弋声音滞涩了一下,“那以前春天北京刮大风的时候你夜里都怎么过的?”

“硬撑着,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不像你方小姐的行事风格。”

小初不理他言语间的刺,好脾气到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陌生,“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慢慢了解我。”

余萧弋因为她这句话忽然翻过身来,与她四目相对。

小初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险些从床边摔下去,好在他及时出手抓住了她。

医院的单人病床的确太小了。

她想起赵承钰的话,下意识看了看余萧弋的脚,发现他的姿势果然很局促。

她猜他这辈子受的最大的委屈也不过如此了。

布草过敏的人,今晚注定又要失眠了吧?

“你看什么呢?”余萧弋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自己。

“没。”

“我洗脚了。”

“……”小初都不明白话题怎么一转就转到这个上面来了,她知道他向来爱干净又讲究,但都住到这种地方来了,脸都快破了相了,他就不能先把风度这件事往旁边放一放吗?

“既然这么怕,前面为什么还要赶我走?”

小初其实已经困得不行了,但见他还有气没消,也只能由着他把情绪散完再说了。

然后她又开始反省,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解人意,对一个人这么百般纵容了。

“不是赶你走,而是顺势而为。既然北京让你这么不舒服,那我们就换成香港见面好了,无非是我多跑几趟而已。但总归你八月份也就去美国了,这几个月的辛苦,我就先克服克服,几年后的事几年后再说。”

余萧弋本来听得还挺感动的,听到后面他脸色都青了,语气又开始不自觉带刺,他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内敛包容的个性,怎么一遇上她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归根结底你还是觉得我在这会影响你生活。”

小初小小声的,“吵架时的气话你也当真啊。”

“但推开就推开了,为什么还要挽留?”

小初说不出话。

“嗯?”

“我……”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知道他只要出了这个门,她和他都不会好过的。

她舍不得,舍不得他带着一身伤病,还要在一个陌生的城市被女朋友推到午夜的大街上去。

那得多可怜。

余萧弋的瞳仁在深夜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像引人跳下去的深渊,“你这样,我会很困惑,不知道我究竟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开心和满意。”

小初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包围,“你又不需要让我开心和满意,我说了要你以你自己的感受为先的。”

余萧弋的视线落在她交叉在他腰间的纤细的手臂上,只一眼,他的心底的酸涩就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这段时间她为他瘦了多少,他又怎么会无知无觉?

明明这么在乎,她又为什么总是在防御,在后退,总是口是心非不敢跟他说她真正的心理需求,处理问题的方式仍然是要两人退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去。

他突然意识到,让她感到安全的那个心理边界里,除了她自己,空空荡荡再没有别的任何人。

她本能排斥两个人亲密无间的相处状态。

更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偶尔和他见见面就很满足。

见多了,她会困扰,会觉得丧失自我,也会觉得耽误他。

但他不行。

他要的很多。

多到可能会让她感到侵犯。

他也有点拿不准下面的路他该怎么走下去了。毕竟,很多事,早在刚认识她没多久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决定了,可现在她说什么都不许他留在北京陪她,他到底是该进还是该退?

又或者是,以退为进?

“听你的,明天我就回香港,上午航班,已经叫Allen改签好了。”

“就……走了?”小初意外至极,表情凝在了脸上。

“嗯。”

她又想哭了,但她只能忍住。

让他回去本来就是她的意思,她哭什么?

“那,赵家那边?”说完她就想抽自己一巴掌,好端端的,她提这个干嘛?

但她实在不知道此刻还有什么理由可以留住他。

她开始无尽厌弃自己的反复无常。

她不想拧巴,但控制不住。

不想他真的走,又心疼他被哮喘折磨。

余萧弋语气淡淡的,“赵公子不是说了嘛,看你的面子就放过我了吗?我敢不识相?这里毕竟是北京,他姓赵的又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你听到了?”小初忽地坐起身。

“嗯。”余萧弋笑笑,努力压制着咳嗽,“本来还有点担心你只是接个水怎么会那么久,结果到那一看才发现,是我多余了。”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没多想。”

“为什么没有开口喊我?”

“不敢打扰。”

“你痴线啊!”小初委屈极了,“在那碰见他只是个巧合!”

“所以我说了我没有多想啊。”

也不知出于什么,小初突然问他:“余萧弋,分手用粤语怎么说?”

余萧弋的心猛地一刺,目光落在她脸上,神情有一瞬间的怔愣。

“为什么问这个?”他渐渐红了眼尾,“散咗。”

“散咗?”

“嗯。”

小初认真品味了一下这两个字,不说话了。

然后她又缓缓贴着他躺下了。

余萧弋终于有些慌了,直视她的眼睛,像是在努力寻找一个他不敢反复确认的答案,“你刚才那两个字是在问我吗?”

小初不答反问,“那你那个嗯,是给我的回答吗?”

“当然不是!”

“真的?”小初做题的习惯就是一定要回过头确认一遍的。

余萧弋被她气得呼吸不稳,“你说呢?”

“不是就好。”小初这下放心了,把自己往他怀里蹭了蹭,“我还以为你刚刚那态度是要跟我提分手呢。”

“……”

小初捧住他的脸,赞许地在他唇上亲了亲,“不过,跟以前比你还是进步多了,你都不知道我刚刚一路跑回来的时候有多害怕,怕你听完我和赵承钰的墙角连个告别都没有,就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了。”

余萧弋因她唇瓣的触感有些许的迷失,但他很快清醒过来,咬了咬牙,“我刚刚就该不辞而别,刚好给你时间好好想想自己到底喜欢谁。”

“喜欢你。”小初不假思索,“这个问题不需要浪费时间再思考。”

余萧弋实在抑制不住心底不停冒出来的酸,脑子里已经全是她和赵承钰躲在走廊尽头说话的画面,“姓赵的家伙追你的攻势丝毫不亚于当初的我,你敢说你一点都不动容?”

“哥哥不要说了,我困了。”小初闭上眼睛,“晚安。”

“……”余萧弋发现她只要碰到自己不想讨论的话题,就总想着先蒙混过关。

小初不理他的沉默,“你去关灯。”

余萧弋没动,就那么静静看了她脸一会儿。病房里的灯光很白,映得她的皮肤也很白,净瓷一般反射着柔和的光。

外面的风依旧很大,但世界却陷入了神奇的安静之中。

他想用指腹触碰一下她不安分的睫毛,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就这样看了足足三分钟,他才翻身下地。

可是他刚坐起身,脚还没伸进床底的鞋子里,衣角就被她紧紧抓住了。

他不明所以回过头去,视线刚好撞进小初黑白分明又翻涌着强烈不安的瞳仁里。

他的心蓦地一动。

“你干嘛去。”小初抓着他的衣角不肯撒手。

余萧弋眼底滑过疑惑,“不是你让我去关灯的吗?”

小初看了看床头的开关,“可是关灯又不需要下床。”然后她才意识到什么,有些脸热,“你要去上厕所?”

余萧弋忽然就笑了,然后又很无奈,没好气揉了揉她的头发,“就这么怕我不告而别啊。”

小初说:“嗯。”

“那之前还赶我走?”

“……”

这一页就翻不过去了是吧?

“这么说,你承认你还在乎我?”

小初呼吸起伏:“我不在乎你,肯放你回香港?我但凡自私一点,哪怕给你打最疼的针,帮你强行脱敏,都会想方设法把你锁在北京,好吗?”

话音一落,余萧弋就蓦地俯身下来,深深看向她,“我听不懂。”

小初不肯跟他对视,目光落在贴着纱布的额角上,问他:“疼吗?”

余萧弋答非所问,:“所以把我锁在北京才是你潜意识里最真实的想法?”

小初睫毛重重一颤,有种被人看穿心事的慌张,但她马上就把这抹见不得光的心思藏了起来,“我只是打个比方。”她又问了遍,“疼不疼?”

余萧弋的情绪被她的逃避搅得开始波动,理智被烧成灰,“不疼。我还是更想感受一下你说的那个最疼的针,会疼到什么程度,你要不要现在就给我打一下?”

他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小初逃避了他的目光指了指门口方向,浑身的皮肤都红透了,“洗手间就在那,要去快去。”

“我其实是想喝水。”

小初从床头柜上拿过她的粉红色运动水杯,“那就快喝。”

“喂我。”余萧弋的声音有些哑。

小初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像看个怪物一样看着他。

余萧弋呼吸一滞,“你那是什么眼神?”

“你疯了啊。”

“你别管,我要气死那个赵承钰,他刚是不是说我残废了?他大概是不知道,这世上就是有人命这么好,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俘获仙女的芳心,然后受尽她的偏爱。”

“神经。”小初无语地拧开水杯,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翘,到底顺着他的意把杯沿贴在了他的嘴唇边,“你在乎他干什么?再说,他又看不见。”

“那就让他看见。”余萧弋拿出手机,将这一刻的画面定格,并发给她,“现在就发个朋友圈,我保证那小子还没睡。”

“越说越疯。”小初才不要,“我早说了我不自证的,尤其对不重要的人。”

“Babe,爱就是需要很多很多的庸俗表达啊,你不知道吗?”余萧弋静静看着她,像是某种引导,“因为大家都是饮食男女。”

小初不动,只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你担心会刺激到他?”余萧弋挑了挑眉,脸上的伤痕让他在此刻有种别样的诱惑和性感,“方太初,你自己有没有意识到,你真的好在意他,或者说,你怕他。”

小初才不承认,“我怕他干什么?他难道会吃了我?再说你什么时候见过我怕过谁?”

“的确没见过,所以才稀奇。余珺彦的段位肯定比他高多了吧,也没见你怕成这样。”

小初没想到她还能在这个时间地点听到余珺彦的名字,下一秒加大了手上的力气,像上次灌醒酒汤那样,一点没客气,直灌得他不得不集中精力大口吞咽,再腾不出空来窥探她内心,才满意地停下来。

余萧弋被她灌得嘴唇殷红,嘴角全是水痕。

眼神倒像看透了她什么心事一样,深邃得要命。

小初别开视线,把纸巾递给他,“擦擦吧。”

余萧弋就着她的手胡乱蹭了蹭:“所以我猜对了,你的心乱了,很快就要进退失据了,对吗?”

小初不答,只是伸手把灯灭了。

折腾了一整天,她是真的累了。

她没有回自己的床上,就这么蜷缩在他身边,伴着他的心跳和体温逐渐有了困意。

他总会给她很踏实的安全感,让她可以肆无忌惮地表达自己,成为自己。

余萧弋的眼光很敏锐,她的确怕赵承钰。

确切地说,她怕一切失序的东西。

赵家的水太深,她害怕她不小心沾了,就是万劫不复。不止她的感情,连带着她父母的事业也要受到影响。

她不想自己成为他们的麻烦,那样会让她感觉很挫败。

余萧弋从身后抱住了她,温热的呼吸均匀地喷薄在她的颈窝上,窗外的风仍在用力地吹,但她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迷迷糊糊睡去。

半梦半醒间,她隐约听见他在耳边说:“无论令你心生恐惧的东西是什么,有我在,你都不用怕。”

但她不确定,那究竟是真实的,还是她的梦。

第二天早晨风终于停了。

护士推门进来的时候,小初仍睡得深沉。

“07床病人呢?”

小初倏然睁开眼,这才发现枕边的余萧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病历纸,背面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潇洒字迹。

F. Junior,

我返港了

你照顾好自己

不用急着来找我

你说得对

我们的确都需要一点空间和时间用来喘息

认识以来一直都是我在不遗余力以我的方式推着我们的关系向前走

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

或许你早就觉得窒息了

是我太自以为是

想要的太多

如果是这样我和那个姓赵的又有什么分别

昨天的事对不起

枕头底下的钱麻烦你帮忙结下我和他的医药费

如果不够再跟我说

Theo Yu

“混蛋。”小初死死咬着唇,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来。

他果然还是把她之前口不择言的话当真了。

她移开枕头,任底下那厚厚一沓人民币映入眼底。

她人生中第一次觉得,人民币的红,竟然如此刺眼。

还有他的便签纸上这次没有加“Yours”,只客客气气写了他的名字。

她好像有点明白昨天晚上那个护士姐姐说的温柔又疏离的屏障是一种什么东西了。

“病人呢?”医护人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又问了句。

“跑了。”

“啊?”

小初怔怔的,仿佛整颗心都被他掏空了。

“他头上那个伤口还得换药呢。”医护人员自言自语,“对了。”

对方叫住小初,“他昨天那个过敏源检测结果出来了,家属回头别忘了转交给他。”

家属……

谁是他的家属!

心里这么想着,她的视线还是鬼使神差探了过去。

然后她就在那张化验单上,如预期那样看见了一整排触目惊心的“ ”。

还有“ ”。

一个人……怎么能对环境敏感成这个样子?

他果然不适合北京。

她无力地想。

那走就走了吧。

走了,至少身体上不用再痛苦了。

至于心。

他有心吗?

小初恨恨将那叠人民币抓得皱巴巴的。

但最终,她还是没有跟钱过不去,又一张一张将它们压得平平整整,装进了包里。

赵承钰后来果然没有难为她。

医院结了账,又赶回学校上了一节专业课,她才心事重重驱车回了家。

思来想去一上午,她也没想好整件事要怎么和她父母解释和交代。

倒不是怕他们指责她。

她只是觉得丢人。从小到大,她最烦的就是一群男男女女没事做,整天无病呻吟爱来爱去非谁不可的庸俗故事了。

好了,现在她变得比谁都庸俗了。

她再也没有资格站在制高点上审判和俯视别人了。

都怪那两个不负责任的坏男人。

一个只管自己想要,根本不在乎其他任何人的感受。一个惹了事还要伪装受害者,烂摊子都丢给她一个收。

不是,他们这样也算是男人?

停好车又在车里放空了半个小时,她才拖着疲惫的脚步上了楼。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家里竟然有客。

还是两个不速之客。

在看清对方脸的瞬间,她就雕塑一样呆在了原地。

余韬韬和萧文然。

他们怎么来了!他们来之前也不跟自己儿子互通一下消息吗?

“小方太初!”余韬韬照例比谁都热情,还真把这当成他自己家了,无比松弛和自然,“好久不见,你好吗?我们正在喝的茶回甘特别好,你要不要一块尝尝?”

“……”小初在心里用力瞪了他一眼。

你说我好吗!

我好不好你这个老狐狸会不知道?

跑我们家演聊斋来了是吗?

还是组团来的。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

挺跌宕,挺有节奏感,是吧?

但她面上当然是不会这么说的。

他们演,她也只能陪着他们演,还得演得更炉火纯青才行。

“韬韬叔叔,文然阿姨。”小初弯起眼角,乖巧懂事得不得了,“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出差,想你了顺便来看看。”余韬韬脸不红心不跳。

“……”小初都开始佩服他了。

“你男朋友呢?怎么没跟你一块回来?”他诧异地朝她身后看了一眼,也不管自己还是个长辈,说话没轻没重的,“新闻上不是说,他从伦敦直飞北京就是来看你的吗?怎样,他惹你不高兴,被你甩了啊?”

“韬韬叔叔!”小初窘迫得根本不敢去看她爸妈的脸了,“您好歹也是个长辈,怎么能胡说八道呢!”

话音一落,方协文就嗔怪地瞪了她一眼:“方太初,有点规矩,怎么和长辈说话呢?”

小初心想,是他先没规矩的。

余韬韬却不以为意,仍然一脸吃瓜神色:“我胡说八道的意思就是,没甩,还好着?”

“……”

小初红了脸,不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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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岛春日
连载中野原青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