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许巧琳,别去他身边。”

深夜,港城下起了瓢泼大雨。

许巧琳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面前是勖逸琛拼了命从红泥滩带出来的账本。

台灯的光晕落在泛黄的纸页上,她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白天在消防通道里,他眼底那片碎裂的光,以及他手臂上那抹刺眼的血迹。

她叹了口气,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勖逸云。

她犹豫了一下,接起,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勖逸云极其得意、甚至带着几分炫耀的声音:

“巧琳,睡了吗?没别的事,就是刚才跟我大哥通电话,顺嘴提了一句。我说你现在愿意帮我跟进红泥滩的项目。但是大哥好像挺生气的,不过没关系,以后有我护着你,他不敢把你怎么样,你放心……”

许巧琳捏着手机的指节猛地收紧。

她瞬间明白,这是勖逸云的挑拨离间。

可她不能解释,为了查清陈锋案的真相,为了拿到勖逸云手里的核心数据,她只能顺着这个局往下演。

“二少你费心了,早些休息吧。”她随意敷衍了两句,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随后挂断了电话。

十几公里外的勖氏老宅。

昏暗的书房里,勖逸琛坐在阴影中。他左臂上的绷带已经被血水浸透,昨晚在红泥滩受的伤因为没有及时处理,此刻正在发炎。加上淋了雨,他整个人都发着高烧,脸色苍白得像纸,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刚才勖逸云在电话里的挑衅。

理智告诉他,巧琳不会答应勖逸云。可是,白天消防通道里,她亲口说的“我接近你只是为了利用你”,却像魔咒一样缠着他,将他的理智一点点撕裂。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呢?

如果她真的为了查案,不顾一切地走向了勖逸云呢?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妒火和恐慌瞬间烧穿了理智。

夜深,思绪一但点燃,会迅速蔓延大脑及至全身。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车钥匙,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外面的狂风暴雨里。

“咚、咚、咚。”

午夜十二点,敲门声响起,不像平时那么暴躁,反而透着一丝艰难的虚浮。

许巧琳吓了一跳,走过去拉开房门。

门一开,一股潮湿的冷雨气息混杂着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勖逸琛?”许巧琳愣住了。

他站在门外,那身衣服全部湿透,头发贴在苍白的额头上,整个人靠在门框上。

他眼底布满红血丝,死地盯着她。

“你……你怎么了?”许巧琳下意识地伸手去扶他,却被手上那惊人的滚烫惊到了。

勖逸琛没有像平时那样强势地进门,只是靠在门框上,眼底带着一丝试探:“许巧琳。勖逸云刚才和我说的……是真的吗?”

许巧琳心里一紧,知道他听了勖逸云的挑拨。

她偏过头,顺着他的话硬起心肠开口:“是真的。二少懂我,也愿意保护我,我为什么不答应?”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勖逸琛猛地跨进门,反手将门关上,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生病而剧烈喘息着,“他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他在利用你!你为了查案,连自己都敢往火坑里送吗?”

“那是我的事!”许巧琳被他逼得后退了一步,仰起头冷冷地回击,“他利用我,我也利用他,大家各取所需。总好过被大少爷你困在身边,像个宠物一样毫无自由!”

“宠物?”勖逸琛被这两个字刺痛了,他猛地攥住她的肩膀,力气大得惊人,“我什么时候把你当过宠物?你昨晚在消防通道里说那些话,我可以当做你是为了糊弄门外的人,可你现在是清醒的,你还要这么折磨我?!”

“我没有折磨你,我只是说了实话。”许巧琳咬着牙,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字字诛心,“勖逸琛,你还不明白吗?我不爱你。我许巧琳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男人。你走吧,别让我恨你。”

“你再说一遍!”勖逸琛的眼眶瞬间红了,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愤怒和绝望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两人在狭窄的玄关处对峙着。外面的雷声轰鸣,闪电照亮了勖逸琛惨白的脸。

许巧琳看着他虚弱得仿佛随时会倒下的样子,看着他因为受伤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心脏像是被钝刀一下下地割着。

她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强迫自己把视线从他渗血的左臂上移开。

可是,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水光、以及那紧咬下唇的隐忍,还是被勖逸琛敏锐地捕捉到了。

就在她准备再次开口赶人的时候,勖逸琛突然动了。

他没有再暴怒地质问,而是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低头狠狠地吻了下去。

“唔——!”

许巧琳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这个吻,一开始带着极度的愤怒和惩罚,他用力地啃咬着她的唇瓣,带着浓烈的酒气和冰冷的雨水味道。

但在双唇相贴的瞬间,他感受到了她僵硬的身体,以及她眼角滑落的滚烫泪水。

那一丝捕捉到的“不舍”,彻底击溃了他伪装的强硬。

他的吻突然放缓了,从狂风暴雨变成了极其小心翼翼的描摹。他松开了她的后脑勺,双手改为捧着她的脸,大拇指轻轻擦去她的眼泪。他的嘴唇在她的唇瓣上流连,带着浓浓的委屈、讨好,甚至是一丝不敢用力的卑微。

他在用这个吻告诉她:我知道你舍不得,别再推开我了。

许巧琳的心防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她没有再挣扎,只是任由眼泪和着他的吻,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感受到她的顺从,勖逸琛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终于散了。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软,整个人往下坠去。

“勖逸琛!”许巧琳一把抱住他,却被他带着一起摔在了玄关的地毯上。他彻底失去了意识,整个人软软地靠在她怀里,浑身烧得像一块火炭。

许巧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彻底昏迷的勖逸琛拖到了床上。

她拿出体温计一看,三十九度八。

“疯子……烧成这样还跑去喝酒吹风,你不要命了吗?!”许巧琳红着眼眶,一边骂,一边手忙脚乱地打冷水、找退烧药。

她剪开他左臂的衬衫,发现红泥滩受的伤口已经发炎红肿,甚至有些化脓了。她一边掉眼泪,一边小心翼翼地用酒精给他消毒、重新包扎。又拿了冷毛巾,一遍遍擦拭他的额头、脖颈和手心。

忙了整整两个小时,他的体温终于稍微退了一点。

许巧琳累得瘫坐在床边的地毯上,看着他在睡梦中依然紧皱的眉头,心疼得快要碎了。

就在这时,勖逸琛忽然动了动,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巧琳……别去……”

“我不许你去……”

许巧琳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她伸出手,握住了他滚烫的手指:“我不去,你快点好起来好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她的触碰,勖逸琛反手死死抓住了她的手,甚至猛地一拽。

许巧琳毫无防备,直接被拽进了他怀里。他闭着眼睛,但手臂却极其用力地环住她的腰,将她死死按在胸口,像是在抱住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别走……”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

许巧琳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她趴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终于卸下了一切伪装,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渗进了他的衬衫里。

那一夜,她就这么被他抱着,在他身旁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许巧琳是被一阵轻微的拉扯感弄醒的。她猛地抬起头,发现自己还趴在床边,而勖逸琛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低头看着她。

“你醒了?”许巧琳赶紧伸手去摸他的额头,“烧退了……伤口也给你重新包扎过了。”

她的语气很急切,眼里的红血丝和疲惫根本藏不住。

勖逸琛没有躲开她的手,那双深邃的眼睛静静地盯着她,目光扫过自己被重新包扎得极其细致的左臂,又看了一眼她眼底的青黑。

那股积压了一整晚的阴霾和暴躁,突然就奇迹般地散了。

他是谁?他是勖逸琛。他这只在商场里摸爬滚打的老狐狸,怎么可能看不出她昨晚的绝情是真是假?

如果真的只是为了利用他,谁会红着眼睛守他一夜?谁会因为怕弄疼他,包扎的动作轻得像是在碰易碎品?

她心里有他。这个认知,让他的心情瞬间大好,连伤口的痛感都减轻了不少。

“昨晚是你照顾我的?”他挑了挑眉,声音沙哑,但已经没了昨晚那种濒死的破碎感,反而带上了一丝熟悉的痞气。

许巧琳触电般收回手,冷着脸站起身:“我是怕你死在我家里,晦气。既然退烧了,就赶紧起来滚回你的半山别墅去。”

她转身想去给他倒杯水,掩饰自己的心慌。

手腕却突然被一只大手攥住,猛地一拽。

“啊——”许巧琳惊呼一声,天旋地转间,已经被他反压在了柔软的被褥上。

勖逸琛单膝撑在她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极具侵略性的占有欲。

“许记者。”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贴着她的鼻尖,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昨晚是谁抱着我,说我不去她身边,她就不走的?”

“你做梦!我那是被你勒得喘不过气!”许巧琳心虚地瞪着他,脸颊涨得通红。

“是吗?”勖逸琛低低地笑了一声,微凉的指尖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最后停留在她破了一角的唇瓣上,轻轻摩挲,“那你给我包扎的时候,眼泪掉在我手臂上,烫得我心都疼了。这也是装的?”

许巧琳被堵得哑口无言,干脆闭上眼,梗着脖子破罐子破摔:“对,我就是装的!我演得逼真吧?大少爷要是清醒了就赶紧起来,不然我就要去二少那边演下一场了。”

“你敢。”

听到“二少”这两个字,勖逸琛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他猛地捏住她的下巴,逼她睁开眼。

他的目光极具侵略性,一寸寸扫过她的脸,最后停留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唇上。他低下头,几乎是贴着她的嘴唇,一字一顿地警告:

“许巧琳,我不管你昨晚的话有几句真几句假。但从现在起,你记清楚——不准去他身边,也不准和他在一起。否则,我不介意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叫真正的强迫。”

说完,他没有再做任何越轨的动作,而是干脆利落地松开手,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慢条斯理地扣好衬衫的扣子,穿上那件还有些潮湿的黑色风衣,转过头看着还愣在床上的许巧琳,极其欠扁地挑了一下眉:

“这医药费,我先记下了。回头连本带利,找你讨回来。”

随着“咔哒”一声,大门被关上。

许巧琳坐在床上,捂着滚烫的脸颊,气得抓起枕头砸向门板,可嘴角却悄悄地扬了起来。

当晚十点。

许巧琳坐在电脑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底虽然还有些疲惫,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早上被那个男人无赖地闹了一通,心里那股压抑到极点的郁结,竟然消散了不少。

她打开直播软件,顺手点开了一个暖黄色的台灯,戴上口罩,开启了直播。

粉丝们很快涌了进来。

“晚上好呀。”许巧琳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带着一点点沙哑,但语气明显比前两天的沉重轻松了许多。

弹幕里立刻有人问:

【晚声今天心情好像不错?】

【是不是事情解决了呀?前两天看着太让人心疼了。】

许巧琳看着屏幕,刚想说话,屏幕正中央突然绽放出满屏的烟花特效。

满级账号“Y”准时入场。

如果是以前,许巧琳看到Y,只会觉得那是个可以倾诉的树洞。但现在,她看着这个象征着“榜一”的特效,脑海里却莫名闪过了勖逸琛早上那副嚣张霸道、又带着点欠揍的脸。

她赶紧摇了摇头,把这离谱的联想甩出脑海。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遇到了一些误会。”许巧琳轻声开口,试图组织语言,“我觉得他根本不懂我。他想保护我,但他用的方式太强硬了,让我觉得很有负担。”

屏幕那头。

坐在书房里的勖逸琛,看着直播间里絮絮叨叨的女孩,眼底化开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他手指轻快地敲击键盘,发了一条弹幕:

【Y:那他现在懂你了吗?】

许巧琳看着这条弹幕,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哼了一声:“懂什么呀。他就是个独裁者。一意孤行,自大狂妄。我今天早上真想一巴掌把他扇出去。”

弹幕瞬间一片“哈哈哈”,粉丝们都在刷“原来晚声生气这么可爱”、“这是遇到渣男了吗”。

而屏幕这头的勖逸琛,看到“独裁者”三个字,非但没生气,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极其深长的弧度。

他继续打字:

【Y:既然这么讨厌他,怎么还提他?】

许巧琳看着这条弹幕,眼神闪躲了一下,下意识地狡辩:“谁提他了!我这是给你们避雷!遇到这种男人,赶紧跑!”

【Y:嗯,你说得对。但他可能只是怕失去你。毕竟,如果太讲理,可能就真的抓不住你了。】

看到这条弹幕,许巧琳沉默了。

她看着屏幕,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半晌才轻声嘟囔了一句:“其实……他昨天发烧,看起来挺可怜的。而且他今天早上走的时候,也没那么讨人厌了。”

书房里。

勖逸琛听到这句话,原本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猛地攥紧,又缓缓松开。他深吸了一口气,心情大好到了极点。

【Y:既然不讨厌了,不如给他个机会?】

“我才不要。”许巧琳立刻嘴硬,“我要晾着他。让他知道,我可不是好惹的。”

【Y:好。那我就等着,看你怎么晾着他。】

许巧琳没有听出他这句话里的双关,她甚至觉得今天Y有点奇怪,怎么老替那个“独裁者”说话。

“好了,不说他了。”许巧琳拿起吉他,拨弄了一下琴弦,“今天心情好,给你们唱首老歌吧。”

她清了清嗓子,轻柔的歌声在夜色里流淌出来。

而在屏幕的另一端。

勖逸琛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个重新焕发出生机的女孩,听着她温柔的歌声。他拿起手机,找到许巧琳的微信,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早点睡。明天去报社,有惊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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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许巧琳,别去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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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城晚风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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