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蓄谋已久

Zero distance——零距离。

黑色为底,金色描画的字母餐厅招牌以竖样式悬挂墙边半角。悠扬舒缓的爵士乐,暖色调氛围灯,服务员有条不紊上菜,菜色也很可口,一切仿佛跟其他餐厅无任何不同。

究竟是哪里不对呢......

然后没吃几口,崔夏思面露难色起身,说:“我先去一下卫生间。”

等人一走,吕米的筷子先达唐酒碗面,筷子中间夹着一颗菠萝,“你刚才吃了几块油炸芋头,菠萝酸甜解腻。”

“谢谢噢。”唐酒嬉笑,独独在她看不着的唇角,挂着几零星酱汁。

“吃成花猫了。”吕米暗暗想,手下一秒行动起来,捻着纸巾替她擦去。虽然类比不太好,但此刻的情形曾经在她家里面的猫二当家身上出现过。

前半生无趣生命中,每每发生什么令人心怀大开的事情,总是会格外难忘些。

想之前,刚搬进现在住的这套房子,第二天馋猫趁她在洗漱,妄自爬上餐桌,偷喝了一整杯鲜榨萝卜汁。小猫舔着嘴,望着高玻璃杯内剩下三分之一的汁水,垂衍三尺,嘴馋到伸出爪牙一搭杯口,再一扳,杯子瞬间倒下,连同里头残存的暗红色液体缓缓流出来,不过一个没注意,圆柱形玻璃杯正以不可逆转之势靠近桌边,掉了下去。

“嘭——”巨大声响,吕米嘴里咬着牙刷,一听到声音就着急忙慌跑出来,馋猫偷吃未遂,玻璃杯先大清早道了声碎碎平安。

盼盼花着张脸,见到主人叉着腰,地上又满是狼藉,它自知理亏,心虚垂下头颅。

吕米叹气,转身离开又很快复返,手里还拿着张湿纸巾,捧着猫咪的头,细细擦拭黏腻汁水,待擦过程,发自内心的说了句:“这小可怜劲儿,看来是知道错了。”

唐酒真饿坏了,见旁边人不再动筷,问她:“怎么了,饭菜不合你胃口?”

吕米摇头,“没有,就是是觉得你有点可爱。”

“恋爱真经”第一条:“适当夸奖伴侣。”

唐酒一愣,往日号称铜墙铁壁的脸皮,霎时熄了火,一时阻挡不了突如其来的蜜语攻势。唐酒强装镇定,结结巴巴说道:“怎么……突然说这个。”

然而没等到答复,本就不明亮的氛围灯烛燃猝然熄灭。整个餐厅坠入庞大黑洞,剩几盏应急灯散发可怜的微光。

不明所以的变故让人心猛地一震,桌子底下,吕米快速寻找到唐酒的手,紧紧牵住。

唐酒慌归慌,不过她想的更多是有人要准备惊喜?有人要求婚?还是有人要.....过生日?

但渐渐她们都意识到的了不对,十分有九分的不对。

嘬濡的水声接踵而来,是在她们身后的那一桌。唐酒艺高人胆大,拿手机将屏幕亮光调至最亮,抽身起来短短两秒,由双目接收到的,再转换给脑子信息庞杂到差点儿让她原地发射外太空。

即便是极长一段时间在国外生活的唐酒,见到过数不尽的风花雪月场面,还能保持面色无恙推开堵她房间门口互啃的洋人情侣,但她真不由得为方才所见一幕甘拜下风。

真够开放......

吕米见唐酒表情木然,“怎么了?”问题问出口时,吕米边揣测她人脸色,边作好了最坏打算,脑补了一段绑架分子借断电挟持餐厅所有人员做人质的电视剧画面。

“停电是因为......这是餐厅的惊喜环节。”唐酒牙齿咬了咬下嘴唇,接着走进吕米的耳廓说:“餐厅会关灯十五分钟,这十五分钟......”

唐酒越往后说越心跳加速。

餐厅名称的零距离,原来是这样的零距离。情人唇抵唇,恰好完美贴合零距离的概念。

难怪......崔夏思会如此意味深长的旁敲侧击,真是唐酒的锅被倒扣在吕米背上。

唐酒说完,刻意将目光偏向旁边,她是故意躲着人的,被人紧紧牵住的手心开始往外冒汗,她顿时感觉口干舌燥,红舌一拭发干的嘴唇。

某些小动作真的很难逃脱有心人眼底,更何况唐酒对面坐的是满心满眼全是她的吕米。望着她刻意躲开不敢看向自己,吕米不免开始‘恶意’揣测一番。

唐酒此次约她前来这家餐厅,是不是也有想跟她接吻的意思,只不过不好意思直抒胸臆,所以才想出此等招数明示。

她是想亲我吗?理应是吧,那我是否再需要主动一点,主动索取,掌握所有主动权。

吕米未曾跟唐酒打听她的情史,是不是她觉得进度太慢,却迟迟等不到自己开窍,自己主动。失望到迫不得已需要用其方式明示?

不断反问,一步接一步的分解,给出的答案不曾改变,于是吕米在最后关头想到恋爱真经里的深深教诲,“人与人伴侣各不相同,脾性不同,爱好不同,乃至于最为私人的性癖是难以相告的密语。”

层出不穷的性癖,有些人会对接吻情有独钟;有些人会对相对喜欢刺激,或者有更甚者是对濒临决绝最后一口空气释放的迷恋。

书本上寥寥几笔,吕米牵肠挂肚了一个夜晚。她借视野光线不明朗的时候,透过镜片将狼□□逮食的目光停留在唐酒饱满的唇珠。

反观唐酒,还沉浸在无措,她害怕这回失误抉择的餐厅会给人不适感,所以她悄悄地用余光打探吕米的表情。但没发表任何感受的吕米正在直视着自己,而且是目光明确的看向脸的下半张——嘴唇。

她心狠狠一跳,此时此刻的气氛烘托像是推着她们行走,不断催促加入其中。而那颗处于五脏六腑,蠢蠢欲动的心,将所思所想昭示在人最难撒谎的眼睛里。

置于面对面能瞧个一清二楚双方喜怒哀乐的超近距离,手心沁汗仍紧紧牵着的两人不约而同地偏头,唇与唇触碰之际......灯被人打开了。

故意为之的停电十五分钟过去,混乱秩序再度被编排为正确无差的有条不紊,推杯换盏的声量开始此起彼伏高昂回溯,仿佛方才的十五分钟不曾发生一般。

吕米不高兴的蹙了下眉,唐酒叹了口气觉得遗憾,早知道就不难么磨蹭了,速度快点就亲上了。她坐回原位,抽离开手闷声吃饭。

消失了十五分钟的崔夏思重新出现,跟算准了时间一样,一回来就环顾四周,低声询问:“怎么样,刺不刺激?”

“你在说什么?”唐酒夹菜装作不知情。

“大家都是成年人,学姐和吕秘书你们不会真是只是单独来吃个饭就走?这家餐厅的特色就是“惊喜十五分钟”。”崔夏思给解释,“头次见,挺新鲜的吧。”

信息接连纳入太多,迎接当头一棒躲都没处躲。导致唐酒被锤得飘飘然,连夹三四块菠萝囫囵下咽。

这时,吕米看着某只双腮鼓起的松鼠,含着笑开口解围:“真的只是来吃饭。”

崔夏思:“好吧。”

回酒店路上,司机瞟了眼后视镜,见其中一位摇摇晃晃,生无可恋的模样,他说:“女士是晕车吗?晕车要说啊,可别吐车上了。”

吕米闻声轻轻笑了下,没曾想落到神经线敏感的唐女士耳中变成了啼笑皆非,**裸的笑话她。唐酒闭了闭眼,“师傅,吐之前我会跟您说一声的。”

师傅放宽心,加足马力哼起歌,十分钟的路程硬是一路疾驰不到八分钟将她们完好无损送到酒店门口。

下了车,往电梯口走的时候,唐酒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解释一嘴,“吕米,我事先并不知道还会有惊喜环节,只不过偶然刷到有人发帖子说Zero distance的海南鸡饭特别好吃。”

“嗯。”

伴侣惜字千金,唐酒因紧张分泌的唾沫哽在喉咙,不上不下。吕米依旧牵着她的手,不过脚步比往日快些。刷房卡,开门,关门,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房间灯未开,唐酒被一股力道握住肩膀抵在房门,刚想说话,嘴立刻被堵上了。

吕米左手中指佩戴上回互换的戒指,镶钻的外圈抵着唐酒下颚,她在吕米灼烈温度掌心被迫昂起头,软绵唇瓣被人毫不讲理的欺压,一切太过突然,她僵硬背靠门板,任由人为所欲为。

吕米不满足浅尝辄止舔舐唇瓣,无师自通地手往上逼近,动作忽然停住,她单手扯下阻碍已久的眼镜,随手一扔,可怜的眼镜在地毯上连滚带爬,她声音一贯的冷度消失了,喘着气温声说:“张嘴。”

唐酒早已昏了头,没了意识,吕米说什么便是什么,嘴微微张开,迫不及待的舌尖贸然闯入,横行霸道地扫荡。她们唇齿相依,鼻尖呼吸被分担变得稀薄,才亲没一会唐酒脸憋红,气快喘不过来了。

吕米握住唐酒的腰,细指挑起衣物,狡猾溜向腰窝,毫无章法地用指腹一下下敲打。敏感地被拿捏,唐酒腰窝酥酥麻麻,连连哼唧。

“吕米······好痒。”

闻声,敲打动作停下来,离开前又再度流连忘返捏了捏,一时兴起的坏趣味换来轻轻的喘,吕米抽身退后,拿房卡插入卡槽。

房间灯亮了。

唐酒被吻红了脸,正失神盯着吕米,吕米唇瓣和唇外侧沾满她的口红,星星点点昭示了短暂的疯狂。

如梦初醒,她有点迷恋,脑子像个放映厅反反复复放映刚才的一幕又一幕,唐酒舔了舔嘴唇,调整着紊乱的呼吸,往前走一步,主动捧起爱人的脸,额头抵着额头。

吕米回抱她的腰,静静地抱着。

过了五分钟,唐酒开了戒般,觉得不够满足,于是说:“再亲一会儿。”

亲吻好似会上瘾,有了开头,后面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洗了澡,又亲了好一会,但仅限于碰碰唇瓣,不似最开始般深入。入睡前,唐酒忽然想到什么,关上手机转身对着吕米,问:“你怎么搞突然袭击要亲我。”

吕米抚摸她的脸,“因为你已经明示我了,我不能装不知情。”她说,“同样算是我情不自禁,想亲你了。”

“什么呀,餐厅的事,苍天明鉴我是真的不知情。”唐酒躺吕米大腿上,仰头对视,“情不自禁?吕秘书肯定是对我蓄谋已久了吧。”

“是,我对你蓄谋很久很久了。”

次日,一行四人来到初华。

领走在前的宋意停面色凝重,眉头结成一团,周身气压降至冰点。

走在第二位的吕米衣袖被人大力扯了扯,正当她诧异,唐酒飞快凑到她耳边耳语:“别走这么快,小心火药桶炸伤你。”

蓄势待发的火药桶在引线没被点燃之前,只要小心谨慎别让任何易燃物品碰到就一切无事发生。正当人人退避三舍时,总有人一腔热血,带着火星的问了句不该问的:“表哥,你和楼哥吵架了?”

唐酒眼睛睁大,不禁暗想:“夏思啊夏思,非得把人吓死才对吗?”

吕米和唐酒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紧忙拉上嘴巴拉链,默契地退避三舍。

宋意停面无表情,警告的瞪了眼没头脑的亲表妹。

而崔夏思选择将警告熟视无睹,包括把那句“再说话就给我管滚回苏州!”当作耳旁风。她满脸嬉笑地跟随宋意停走进电梯,门没来得及关上,立刻被人摘出来,又自顾自不要脸皮滚进去黏着。

正当外头二人看戏看得火热,一道厉声飘进她们耳朵。

“不进来,是要我请你们吗?”

男人刚说完,唐酒和吕米快马加鞭走进电梯,缩在艺高人胆大的崔夏思身后寻求巨人的庇护。

斗着气的宋总见不得二人相伴,长腿一迈,把身后的单身狗跟热恋期情侣甩出距离“八百米”远。好在外头已有人恭候多时。

一场谈判从天亮谈到天黑,夕阳西下变幻成华灯初上。

散会。

吕米先行一步紧随宋意停身边与人寒暄,等再度折返收拾东西的时候,便第n次碰见唐小姐在打电话。

唐酒脑袋和肩膀夹着手机,说:“你们一拍两散了,然后现在托我去他家接你孩子回家?我是什么身份?鹦鹉的小姨?”说到后面她差点儿忍不住笑出声,给鹦鹉当小姨,怪新鲜的还。

听到这儿,吕米轻轻笑了笑,没打算插嘴,自顾自收拾好东西,走到门等唐酒打完电话。

然而这时,长廊尽头朝她走来的女人叫出了她的名字:“吕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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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之如饴
连载中舒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