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诉说心意

要说人魂型分离是何等模样,来看看此时此刻的吕米就知道了。

唐酒话音刚落,一字一句,一字未差落入吕米耳朵,她惊现讶色,嘴唇微微抖动,想反问的,但一开口就变成了支吾:“你……”

唐酒出行前特意在门口玄关众多香水里挑中了“幸运风铃”,即便那是她踏上旅途之前未能预想到的,会将心意在今夜广而告之,而现在的她开始期盼幸运的降临。

唐酒望向吕米的眼神真挚,“可是......”

“我不想,一直当你的好朋友。”

吕米右眼皮微微一跳,不自觉地屏息起来。

“屈居好友的位置,能作为你吕米朋友很好,可是我贪婪,不满足现状,因为喜欢,所以我不甘心关系原地踏步,我想跟你再进一步,再近一步。”

唐酒收敛起平日里的滑腔坏调,她说得缓慢,每个字都是她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再诉之于口的。

坠入夜色的藩城,临街店铺早早大门紧闭,她们站在某个不知名门头面前,将视线放远能清晰看到,往前直走八十米是十字型路口。

吕米睨见唐酒背后红灯正在进入倒计时,每倒退一个数字,她的神经弦就被拨弄一下。她清楚看到唐酒向自己告白时,眼睛泛起波澜壮阔的亮光,如暗夜星火难以淫灭。

吕米刚想回应,便见唐酒还想继续开口说些什么。

唐酒环顾周围环境,直接向前一步,抱歉地说:“告白环境有点草率,可以说与我最初的设想存在不少偏差。”她紧张到唇瓣发干,“吕米,我是认真的,绝对不是一时兴头上,我对待感情从不轻率。”

吕米:“那你想不想听听我的想法。”

“想。”

吕米其实并没有表面这般淡定,她喜悦,雀跃,被表白的当事人是她,但她依旧不想藏着掖着雨夜浪漫的一抹按耐不住的悸动。

“还记得那场雨夜的初见吗?”

唐酒愣了一下,点点头:“记得。”

“唐酒,我不会骗人,也不想骗人,我就是那场雨夜开始对你印象深刻,但是你却骗了我,你说我们是同事,但我在第二天几乎翻完了所有员工资料,都没有找到你。”

唐酒呼吸微滞,她完全没想到吕米会在第二天寻找自己。

这算不算是一见钟情?

“好在我们又遇见了,打开办公室再次见到你我真的特别开,真的。”吕米说。

唐酒走上去一把抱住吕米,头埋进她的颈窝,声音有些闷闷的,“所以我可以理解为你对我是一见钟情!”

吕米抬起手,搂住她,“是的,但是没想到告白被抢先了。”

唐酒身上有种自信,打她进泊易第一天开始,不管碰上任何事与物,她的背脊永远直愣愣的,决不弯曲。时时刻刻准备着正襟在前,随时能够来场硬碰硬。她的家庭给足了资本和支持。

吕米曾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诫过自己,不需要因为支离破碎的家庭而感到自卑。人生路漫漫,她走过、吃过无数的苦,得到,拥有想要的一切。她知道在大城市立足,买车买房有多难,而如今未满三十岁,靠着自己全额完成。她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需要看人眼色,轻易受人辱骂贬损的孩子了。

是的,不需要为此感到自卑,靠自己双手争取的康庄大道,过往已如云烟。或许她现在能给唐酒的微不足道,但她保证日后只会越来越多,不会少也绝不辜负。

地下掉落的枯叶忽然接二连三被风掀起,一道惊雷打破凝冻沉浸的芡实拥抱。

雨水在后一秒骤然来袭,时光仿佛顷刻间倒流,回到让吕米一见钟情的夜晚。从各占一边到同处一隅,从你朝我迈步再到我朝你走,牵起你的手,紧紧握住不再分开。

等待雨停的时候,吕米好像突然想到什么,轻轻捏了捏十指相扣其中一只手,眉心皱起问唐酒:“叔叔阿姨知道吗?”

知道什么?知道性取向还是知道我喜欢你。

唐酒故意板起脸,脑袋左右摆动,模样严肃,张口又闭上,答案扑朔迷离。

吕米直勾勾盯着她,等待结果

“哈哈哈。”唐酒抬手抚平吕米皱起的眉心,“当然知道,我家里人很早就知道了。”

“你放心,我家里人很喜欢你的,上次在超市见到你,我妈如此强烈地欣喜若狂,你居然没感觉到吗?”

吕米说:“你是不是添油加醋,过于夸张化了,明明上次阿姨见到我......”她突然顿住了,回想起来,承认道:“好吧,确实有一点。”

“你还说我夸张。”唐酒嘟囔道:“想当初他们听到我身边有个人能看管住我,能让我心甘情愿吃药的人这个世界上找不出三个,我从小特别特别怕苦,每次生病吃药是个能动辄全家打“伏击战”的大事。”

讲完吃药还有一大堆能讲的,唐酒就东扯一点,西扯一点,讲到雨慢慢停了。

吕米静静地看着唐酒,她其实特别喜欢听唐酒一箩筐,怎么讲也讲不完的趣事。

办公室恋情——虽然员工手册没有明文禁止办公室恋情这一条,但她们听过不少同事之中佳偶天成,结成伴侣,是可以去财务室领取九百九十九元的红包。红包嘛!吕米和唐酒是不可渴望了,毕竟如今社会对同性恋爱褒贬不一,为避免口舌争端,不公开好像是最好的选择。

回程的时候,她们在不公开恋情上快速达成共识。

当夜,盼盼独占了酒店沙发,它乖巧蜷在上头呼呼大睡。

唐酒还没忘记自己秘书的身份,她拿出不远万里背来藩城的电脑,边故意挨着吕米肩膀说:“好刺激哦,办公室恋情。”

吕米伸指戳了戳妄言主人光滑的额头,叹了叹气。

“怎么了嘛。”唐酒笑着问她。

“制止你的想入非非。”

唐酒:“我可没有往那方面想哦。”末尾她挑了挑眉。

吕米:“......”

片刻后,吕米说:“改票吧,明天早上我们就回苏州。”

“这么着急。”唐酒其实估摸出是什么原因了。

吕米扯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骨放松,“我不喜欢这里,十九岁之前我在藩城生活算不上快乐,甚至还有些......痛苦。”

然后没等吕米接着往下说,唐酒握住了她的手。

方才听到吕米袒露的那一丁点痛苦过往,唐酒好似被细针戳弄心肺,痛意密密麻麻瞬间渗透全身,她没有再多问什么,只说:“好,我们明天就回去。”

盼盼早已睡得昏天倒地,它和吕米一样,回到这座并不留恋,早早逃离掉的小城。受到的伤害,遗留在发肤的伤痕变成旧疤,不疼不痒,给你留给邪恶去不掉的心理烙印。

酒店隔音不算好,走廊外推车滚轮声,急促脚步声和浴水“哗哗——”水声。不禁让吕米想起刚才躲雨发生的旖旎场面。

唐酒趁她安抚怀里小猫时,擅自伸手勾住吕米优越鼻梁骨上架着的眼镜。

两人身高相差无几,唐酒微微踮脚尖,轻轻地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一吻短暂,饱含缱绻情意。

吕米没了镜片欲盖弥彰的棕色瞳孔卒然骤缩,直勾勾盯着眼前得意洋洋的人。唐酒朝她调皮挑眉,下一秒一直闪烁的棕黄色灯泡不满地“喵”一声。

吕米把盼盼往上捧了捧,唐酒弯腰,对着盼盼翘首以盼的乖乖脑袋亲了一下下,让其也体验一把主人的同等待遇。

轮到吕米进浴室洗澡,唐酒拿起手机往窗边走,打算耀武扬威问候问候她这位开业活动忙得团团转的老朋友。

刚接起电话,柴濛那边声音混乱,过了十来秒对方走到相对安静的地方,点烟吸一口,说:“干嘛,当初见色起意,雷厉风行追去藩城的大忙人,怎么有空想起我这位炮灰朋友了?”

“想你了呗!”唐酒笑眯眯地尾音上翘。

“少来啊!我鸡皮疙瘩都站起来朝你敬礼了,不过听你说话,应该十有**成了。”柴濛进紧接着说:“我打算再过几天回北京了,父皇母后回京召见儿臣,不得不从啊!”

唐酒蹙起眉棱,“你这泥塑店不刚开始起步,春节人人做生意都想分一杯羹的时候,你反倒临阵脱逃。”

“没办法啊,近段时间我奶奶在养老院,每天拿座机给我打百八十通电话说想孙女了,催着嚷着要让我回去。孝心发作的我还是觉得有必要回去一趟,再说了没多久就要过春节了,回去早晚的事儿。”柴濛惆怅说完一长串,对天对地各吐一个烟圈问候,等再抬手往嘴里送,却被人狠狠夺走,扔地上用鞋尖左右碾压,变成一滩烟丝残骸。

“你干嘛!”柴濛乏力后用尽最后的力气一通发作,大声怒斥道:“封拙砚,你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来管我?”

唐酒听到话筒传来争吵,识相挂了电话。浴室水声依旧没有停止,她开始看着窗外的景色出神,在想这真的不是一场随时会醒来的梦吗?

时间跨越八年,她现在二十八岁,回望过去肆意潇洒的生活间流露嫌少的狼狈不堪,被人闯入,安抚,一次记忆会快速被后来居上的事物覆手一盖,不知所踪。

唐酒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偶尔会去一户华裔人家充当中文老师。为期两年的课程结束,小女孩从用蹩脚带口音的中文自我介绍到字正腔圆熟背各式各样的绕口令。小女孩的爸爸被分派回中国香港工作,意味着唐酒为期两年的教学任务正式结束。

当唐酒再见到这位曾经的学生时,小女孩用翻阅了不少中文书籍的才略问她:“老师,你相信缘分吗?”

“人流如织的街头,玻璃窗外濛坨坨的身影,回眸的半张侧脸,我一眼就认出了是老师。”

缘分难言,命运作引,终有一天被再度牵引,直到相见。

吕米擦拭发尾的湿发,她没有预知未来的神通,所以订的房间是单人床。面临的第一个挑战——和唐酒睡觉。

可谓是不怕人睡觉打呼噜,就怕人睡觉喜欢跳舞。

唐酒完全没有任何想法,没心没肺早忘了上次借宿人家床,搅得半天不得安宁的事。细腕戴着玉镯子的手拍了拍另一半空白的床榻,哈欠连天,眼泪奔涌差点儿夺眶而出,好在大眼睛眼泪要走的路程较远,全给都在兜住了:“不早了,该睡美容觉了。”

“嗯。”吕米忌惮地慢悠悠坐到床边,认命般转身一把掀开被,躺进去。此情此景,就跟那土匪大当家娶了压寨夫人,成婚夜明知野蛮却不得不从,忐忑程度相差无几。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相安无事,纯盖棉被一夜睡到天明。

唐酒这个得被电手机闹铃每隔三分钟炸一回才勉强闹得醒的睡眠大王,明明是自己前一晚定下的闹钟,第二天被叫后起床气发作骂前一晚丧心病狂的自己更是常事。

“醒啦。”一夜好眠的吕米精神奕奕洗漱完擦脸走到床边,看着唐酒。

唐酒发呆,刚醒睡眼惺忪,呆呆看着天生丽质,皮肤好翻天的吕秘书,对比之下······“美女包袱”跑断腿适才匆匆赶到,唐酒后知后觉捂脸倒下去,脸埋被褥,幽幽地说:“不准看我,我没洗脸呢。”

吕米收敛目光,哄孩子的语气,“好好好,我不看,你先收拾,我去回一下工作信息。”

天呐,原来真的有人每天雷打不动早起,第一时间回复,处理工作信息,顺带还能心安理得享受个惬意早餐。

唐酒真心佩服此等高精力人群,对比感强烈,她想到要工作,死气沉沉拉开窗帘见到万里晴空,到她眼里瞬间转变成为黑压压乌云密布。

工作二字丝毫让人提不起动力。

高楼林立的大楼内,招纳含杂了两种不一样的人群,刷卡登上电梯,蜕变成人人憧憬的精英人士。迟顿和倍速相互合作,成就一个接一个大获全胜的项目。

需要和颜悦色,需要紧张敲铃的脑子发热,相互调和,制衡,理解。

唐酒磨磨蹭蹭好久,才全部收拾完毕。酒店送来早餐,她刚坐下喝了口热腾腾的豆浆,盼盼便心安理得趴在她的大腿上挠脸,唐酒夹了两个奶黄包吞进肚子,早餐在她这算是正式告一段落了。

唐酒环抱着手臂,好整以暇看着对面人细长骨指拿瓷勺搅拌粥面。吕米以为唐酒等急了,动作加快,囫囵吃了几口,但的确不能怪人嘴挑,酒店的早餐确实不合胃口。

她们提前了近一个小时到达高铁站,吕米拎起现买的猫箱去办托运,唐酒留在原地等待。

左边大爷正和电话里头的孙子隔空对喊,口水星星点点快要将手机屏幕换洗一新,而另外一边的小伙正大快朵颐桶装泡面,香味扑鼻。唐酒夹在中间,往左不是,往右更不是,最后她决定起身去找吕米。

唐酒周边情侣不少,恨不得时时刻刻粘着对方的更不少,她边走边自问自己:“我这样应该不算很粘人吧?”

等两个人汇合的时候,吕米已经办好了手续,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不好意思的说:“好像是来的有点早。”

唐酒打了个哈欠,“早点好,不让车等我们。”

吕米笑了。

突然一位女子拖着六寸粉色行李箱,大波浪卷的头发顶上挂着副墨镜,疾风如影从在她们面前走过,过了十来秒,忽然倒车回来停在唐酒和吕米面前,开口声音高昂,“吕米,唐酒。”

唐酒困倦,想睡觉。人正往吕米肩头靠,眼看快要成功了,不曾想被人点名,她双目无神被嗓子嚎得差点弹跳起来,弹跳倒是没弹跳,精神反倒意外被人喊苏醒了。

唐酒正视面前那张熟悉感扑面而来的面孔:“苏晨晨。”

反倒是吕米定睛看了好一会,才想起对方是谁。

苏晨晨身材高挑,面容姣好,去北京混了几年,成了三四线勉强能说点不痛不痒话的模特。人人恨不得裹张棉被出门,她倒好身着一身灰色小香风套装,入了冬不知寒风来势汹汹,两条笔直的细腿踩双短靴,张狂到连光腿神器都不带穿。

旧友见面难免激动,更何况一见见一双。

高铁站广播播报检票声回荡耳畔,吕米抬眼看是不是她们的车列。

苏晨晨眼珠子忙得看看你又看看你,八卦发问:“你们......怎么凑一块去了?”

“我们......”吕米还没说完,被旁边的瞌睡虫抢话:“我们是同事。”

唐酒说完摸了摸鼻子,不给人说话机会,即便顶着吕米射线般的目光,仍继续抢问道:“你这是要去哪啊?”

“我呀,回北京拍摄,真没想到你们居然成了同事,真有缘分,想必吕米肯定忘记了多年之前......”

吕米听苏晨晨提到她名字,可没等话说完,就被唐酒出言打断,满心遗问无人解答。

缘分?多年之前?结合之前的唐酒说的还不能告诉自己的秘密,吕米不由得狐疑起来。

“北京的车列现在正在检票,确定不着急?”经唐酒提醒,苏晨晨回头一望指示牌,满脸赶不上车的惊慌失措,匆匆与她们告别:“再见再见。”

唐酒暗暗松了口气,用余光瞥了眼吕米,发现吕米一直盯着苏晨晨离开的方向,视线迟迟没有收回来,搅得她心再次“咯噔”,瞌睡虫咋被一惊一乍赶跑了,现在她整个人的精神被吊扯起来,悬梁锥刺骨,内心深处的恐慌半点儿安分不下来。

唐酒不是不想坦诚相待,她是想郑重一点,至少不该是因为慌张凌乱,在闹哄哄的地方诉衷。

“你们······怎么认识的。”吕米和苏晨晨是高中同班同学,那唐酒呢?吕米想破脑袋也没想出来她们之间会因为什么产生关联。

唐酒知道该来的总会来,是无法避免的。

唐酒表面风平浪静,实则疯狂进行脑颅运动,斟酌陈词,生怕一个不注意,功亏一篑。她表现了个极具伪装的无辜笑容,周围嘈杂她说话声又轻又细,跟断了线的丝线一般,每吐露一点,线断断续续缠心口一圈,“我之前没和你讲过我外婆是藩城人。苏晨晨和我外婆家挨得近,她们是邻居。有好几次暑假,我和我哥会来藩城小住,陪陪外婆。一来二去,我们就认识了。”

为细脱疑虑,唐酒明知故问,反将一军:“那你们呢?”

“苏晨晨是我高中同学,关系还好,我高中很忙,跟班级里的同学们不算熟。”说到这面,吕米推了推眼镜,挡在镜片后的眸色暗了许多。

唐酒没有接着往下问,吕米更是没有再说什么,她牵起唐酒有些冰凉的手往检票口走。

纵使唐酒言语再多,吕米还是起了点疑心,不是怀疑唐酒什么,而是对着苏晨晨话里的两个关键词标注了问号。

星期一的早晨,唐酒打算去文件室找点资料,推开门没想到章姐恰好也在。作为职场后辈她率先打了声招呼,然后背过身在架子上仔细寻找。

身为办公群内投票公认最时髦的时装精灵,唐秘书每日穿搭经常被人拦住问链接,今天她穿了豹纹衬衫,灯笼袖举止投足迷人眼球,下身一条短裙,自然肤色的丝袜,长靴。脖子以上更不用说,首饰佩戴齐全,特别是脖子挂了条项链,戒指流光溢彩,时而身陷两截锁骨窝。

章姐混迹职场多年,见过形形色色,来来去去的新旧交替的面孔,做人事的各个鼻子上,眉毛下都安了双睿智的利眼, “诶哟,唐秘书满面春风,有开心事?”

“哈哈哈,真是难逃章姐的利眼。”唐酒淡定吹了吹文件面上的浮灰,“我谈恋爱了。”

“究竟是哪位人士俘获了我们秘书双花其中最妖艳张扬的一朵。”

当然是最沉稳淡雅的另一朵花,唐酒想。

结果她张口说:“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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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之如饴
连载中舒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