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日历页被撕下，6月6日，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到来了。
凌晨四点多，顾庭之就醒了。
窗外天色未明，万籁俱寂，但这种寂静不同于往常，它紧绷着，仿佛拉满的弓弦，蓄势待发。
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静静躺着，听着自己清晰的心跳。
几年的教学生涯，但每一次亲历高考，这种混杂着期待、担忧和神圣感的紧张，依然新鲜如初。
他不再是主角，却是最贴近舞台的守望者。
五点整，他起身，冲了个澡，换上熨烫平整的浅蓝色短袖衬衫，这是年级组统一的“助考服”，寓意“青出于蓝”。
镜中的自己，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但眼神清明。
他仔细检查了准考证、身份证、监考员证，以及准备带给几个粗心学生的备用文具袋。
五点四十分，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杨妩发来的信息，只有简短的四个字：“一切顺利。”
配图是一张窗外的晨曦，薄雾微光。
顾庭之看着那条信息，嘴角微微上扬，回复了同样的四个字。
无需多言，他们此刻心意相通。
这种默契，是上百个日夜并肩作战淬炼出的珍宝。
六点三十分，顾庭之到达考点学校。校门口已经拉起了醒目的警戒线，交警、保安、考务工作人员各就各位，气氛庄重而有序。
不少学生和家长来得更早，黑压压地聚在警戒线外。
他看到班里几个熟悉的身影，走过去，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力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或者递上一瓶水，一个鼓励的眼神。
有女生紧张地抓住他的胳膊：“顾老师，我还是心慌。”
顾庭之声音沉稳：“正常，深呼吸。就当是一次平常的模拟考，你的实力足够。”
七点整，考生开始通过安检入场。
顾庭之站在入口处，看着他的学生们穿着各式各样的“幸运T恤”，有的表情严肃，有的强作镇定，有的还在翻看最后一眼笔记依次走过安检门。
他像检阅自己士兵的将军，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试图用眼神传递最后的力量。
他看到林晓薇，她深吸一口气，朝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眼神坚定。
他看到张子远，虽然手指还有些紧张地蜷缩，但步伐还算稳定。
杨妩在另一个入口，做着同样的事情。她穿着和顾庭之同色的衬衫，长发利落地束起，脸上带着温和而坚定的微笑，轻声对每一个经过的学生说着“加油”、“仔细审题”。
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剂镇静剂。
七点五十分，所有考生入场完毕。
考点大门缓缓关闭，将喧嚣与期盼一同隔绝在外。
顾庭之和杨妩作为流动监考和后勤保障人员，在考场外的指定区域待命。
校园里瞬间变得异常安静，只剩下知了不知疲倦的鸣叫，和空气中灼人的热浪。
第一门语文开考的信号响起。
顾庭之和杨妩不约而同地看向教学楼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些伏案疾书的身影。接下来的两个半小时，对他们而言，是另一种形式的煎熬。
不能随意走动，不能大声交谈，只能耐心等待。
他们检查着备用考场、急救药品、饮用水，一遍遍确认各种应急预案，尽管知道大概率用不上，但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顾庭之靠在走廊阴凉处的墙壁上，望着操场边被烈日炙烤得有些发蔫的梧桐树，思绪有些飘远。
他想起了自己参加高考的那个夏天，想起了这些年教过的学生，想起了和杨妩一起度过的这个充满汗水与压力的学年。
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转眼就到了最终章。
杨妩轻轻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拧开盖的矿泉水。“喝点水。”她的额头也沁着细密的汗珠。
“谢谢。”顾庭之接过，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暂时驱散了喉间的燥热。“不知道作文题是什么。”他低声说。
“无论是什么，他们都准备过了。”杨妩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信任，“我们能做的，已经都做了。
”
顾庭之点点头，是的，他们已经倾其所有，将知识和信念传递。
现在，是孩子们独自上场拼搏的时刻了。
十一点三十分，考试结束的铃声清脆地响起，划破了长时间的寂静。
教学楼里瞬间涌出嘈杂的人声。
顾庭之和杨妩立刻打起精神，走向考生出口。
学生们鱼贯而出，表情各异。
有的兴奋地和小伙伴对答案，有的眉头紧锁若有所思，有的则一脸轻松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顾庭之和杨妩没有急着追问考得如何，只是微笑着迎接每一个出来的学生，递上水，说着“辛苦了”、“先放松，别多想”。
林晓薇走出来时，表情比较平静，看到杨妩，快步走过来，低声说：“杨老师，作文题我觉得挺顺的，就是阅读理解有点拿不准。”
“顺利就好，别想语文了，赶紧吃饭，休息，准备下午的数学。”杨妩拍拍她的背。
张子远是后面出来的，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顾老师，我写完了！作文也写满了！”他激动地说。
“好！坚持下来就是胜利！”顾庭之鼓励道，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对于张弛这样的学生，能顺利完成第一场，建立起信心，比什么都重要。
中午，学校和考点为考生和工作人员准备了简单的午餐。
顾庭之和杨妩陪着一些家在远处、在考点休息的学生一起吃饭，刻意避开谈论上午的考试，只是聊些轻松的话题，督促他们抓紧时间午休。
下午的数学，是真正的硬仗，也是很多学生最紧张的一科。
入场前，气氛明显比上午更加凝重。
杨妩站在入口处，和每一个进入考场的数学课代表击掌，用口型无声地说着“细心”、“冷静”。
顾庭之看到几个数学薄弱的学生脸色发白，走过去，低声而有力地说：“记住策略，稳扎稳打，拿到基础分就是胜利。
难题，尽力就好。”
数学考试的两个小时，对等在外面的老师来说，似乎格外漫长。
顾庭之能想象到考场内那种高度紧张的思维运算氛围。
他甚至能感觉到杨妩虽然表面镇定，但交握在身前的手，指节有些微微发白。
当数学考试结束的铃声终于响起，顾庭之看到第一个冲出来的学生，脸上是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他的心猛地一沉。
紧接着，更多的学生涌出来，抱怨声、叹息声、甚至隐隐的抽泣声开始出现。
“太难了！最后一道题我根本没时间看！”
“导数那道题是不是出错了？怎么算都不对！”
“完了，这次数学炸了……”
悲观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
许多学生一出来就瘫坐在地上，或者抱着相熟的同学痛哭失声。
林晓薇也眼睛红红地走出来，看到杨妩，嘴唇翕动了几下，没说出话，眼泪先掉了下来。
杨妩快步上前，揽住她的肩膀，没有问“考得怎么样”，而是轻声说：“没关系，考完一门放一门。
难，大家都难，最终的排名要看相对分数。”
顾庭之也提高声音，对周围陷入沮丧的学生们说：“同学们！冷静！
试卷难易是对所有人的！不要因为一门考试的自我感觉影响后续的发挥！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还有450分等着你们去拿！”
他沉稳的声音起到了一定的镇定作用。学生们渐渐止住哭声，但低气压依然笼罩着考点。
顾庭之和杨妩知道，今晚对很多学生来说，将是一个不眠之夜，也是对班主任和心理承受能力的巨大考验。
他们迅速组织学生集合，清点人数，安排返程。
在送学生上车时，顾庭之特意走到张弛身边，这个男孩此刻低着头，一言不发。“张子远，”
顾庭之叫住他，“抬起头来。明天还有理综，那是你的强项，
忘记今天，机会还在明天。”
张弛抬起头，眼睛通红，但看到顾庭之坚定的目光，他用力点了点头。
送走所有学生，天色已近黄昏。
顾庭之和杨妩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最后离开考点。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人一路沉默，都沉浸在数学考试带来的沉重氛围中。
“比去年难。”杨妩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担忧。
“嗯。”顾庭之应了一声，“就看批卷尺度了。现在最关键的是稳住他们明天的情绪。”
他们走到分岔路口，杨妩要回学校处理一些后续事宜，顾庭之则要赶去几个学生住宿点巡查。
“晚上……”顾庭之停下脚步，看着杨妩。
“我知道，”杨妩点点头，“我会在群里随时关注，有情况电话联系。”
她知道，今晚，他们必须保持高度警觉，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情绪崩溃。
“好。”顾庭之深深看了她一眼，“你也……别太累着。”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高考第一天，在巨大的压力、紧张的拼搏和数学考试带来的冲击中落幕。
战役只进行了一半，更严峻的考验稳定军心，迎接明天的恶战才刚刚开始。
明天的太阳继续升起，另一场关乎未来的战斗，将继续进行。
期中考试考完了，人都快考麻了[裂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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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高考（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