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遥一睁着眼睛熬了一整夜，手机屏幕的光映得她眼底布满红血丝。她把自己摔在酒店大床上，手指却像被施了魔法，机械地一遍遍刷新国内的媒体软件，每一次加载的圆圈转动，都像在凌迟她紧绷的神经。
也许是那个软件确实小众并且用户大部分都是中年人，公司和她盯了一晚上，除了零星几条被“秒删”的帖子，也没发生什么让他们有挑战的大事了。
天蒙蒙亮，许遥一感觉脑子昏沉得像灌了铅，她放下手机刚想眯一会儿，手机铃声突然在耳边响起。
“阿烟？”她接起电话，尽力掩饰已经快溢出疲惫感的声线。
陈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润得像山涧泉水，有一瞬间冲散了许遥一的倦意：“一一，醒这么早？我昨天忙忘了回你，怕你也在忙。刚才看热搜撤了，就想问问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了，”许遥一勉强笑了笑，心脏却在胸腔里沉甸甸地坠着，“不过暂时还回不去，你照顾好自己。”
“不用担心我，昨天的面试很顺利，你回来我给你做你爱吃的菜。”陈烟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落在许遥一耳里，却像细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着她。
她不敢告诉陈烟，她们那段在很多人看来都不能接受的爱情，已经处在被曝光的边缘，随时可能像地雷一样炸开，把二人以后的路炸的崎岖难走。
“哎呦我还没睡好，要在眯一会，挂了哈。”她心事重重地学着轻松时的模样匆忙挂了电话。望着窗外K国陌生的街景，第一次觉得“无力”两个字如此具象。
陈烟顺利通过体检，第二天应聘单位的公示名单就出来了——她笔试面试双第一，一个月后就能正式入职。
她有些雀跃地给许遥一和父母发去截图，许遥一很快给了回复：“烟烟真棒！我差不多可以买回国的机票了，回去请你吃饭！”
陈烟看着手机里家人和爱人传来的开心的语句，抬头看着明媚的天空，嘴角控制不住的往上扬。
许遥一又在K国待了一天，并没有发生什么，一切汹涌的浪好像就这么过去了。
许遥一买了明天回国的机票，一边收拾行李，一边想着将近一个月没见的陈烟，不自觉地哼起了歌，行李箱滚轮在地毯上划出的声响，都像是在为重逢倒计时。
杨姐在旁边敲了敲桌子：“你solo专的主打曲名得定了，宣发团队催疯了。”
许遥一低头给陈烟发了条信息，尾音都带着笑意：“之前给你听的歌，想好名字了吗？”
“嗯。”陈烟回复道，“等你回来，咱们当面揭晓。”
“好激动！我们就要见面了！”许遥一又给陈烟发去信息，“回去你要好好伺候伺候我，这几天我要累死了。”
“好。”陈烟简单的回复却让许遥一心里涌入一股暖流。
第二天，许遥一起了个大早，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化了个妆，又精心搭配了衣服。想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还没见杨姐，就拖着行李箱准备出门。刚把门把手拧开，杨姐也正好推门冲了进来，两人撞得人仰马翻。
“杨姐…”许遥一的话被杨姐举到眼前的手机堵了回去。
屏幕上，国内媒体软件的热搜词条像烙铁一样印在许遥一的瞳孔上：
#许遥一 恋情# 猩红地挂在榜单第一。许遥一正想着又是什么绯闻，往下一撇看到了热搜第二：#许遥一 同性恋，后面还跟着一个刺眼的“爆”字。
许遥一浑身的血液瞬间被凝固，她接过手机，指尖颤抖着点开热搜。
那两张在K国流出的照片被放大、调色，甚至有人扒出了照片里是机场的地下车库，连陈烟的侧影都被营销号用“神秘女友”的标题反复咀嚼。万幸国内比较注重素人保护，媒体给陈烟打了码，可那模糊又熟悉的轮廓，在许遥一眼里却清晰得像一把刀。
“韩斌的电话。”杨姐的电话响了，许遥一麻木地把手机递给杨姐，杨姐却示意让她自己接。
无奈，许遥一点下接听键，开了免提，咆哮声如期传来：“许遥一呢！我救不了她了！那个营销号粉丝太多了，我们举报下架的时候，词条就已经上热搜了，这会花钱都撤不下来！”
许遥一烦躁地瘫倒在床上，手机从掌心滑落，韩斌那边还在喋喋不休：“我看你赶快把机票退了吧，你现在回来，正好撞枪口上，那群媒体记者逮不死你！”
许遥一坐在杨姐旁边，看着杨姐退了机票，配合公关团队忙前忙后，深吸了口气打开了手机，屏幕还亮着陈烟的聊天框。她想拨过去，手指却迟迟无法按在拨号键上。
她不敢想象，陈烟看到热搜的那些内容时会是什么表情。
此刻的陈烟正对着实习生的月末总结皱眉，手机在桌上震动了好几下都没在意。
魏榕书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声音发颤：“陈烟，你没事吧？”
陈烟莫名其妙看着她：“我干嘛了？”
魏榕书瞟了她一眼：“热搜…”
陈烟感知到应该是许遥一出了什么事，急忙点开了软件。看到热搜她懵了一瞬：#许遥一 同性恋的词条炸的她无法思考，她点了进去，看见了照片中许遥一的正脸和被打码的自己。
她起身躲进茶水间，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震得她几乎喘不过气。说不清是担心许遥一的处境，还是恐惧自己公示期的公务员前途会就此毁掉。她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拨通了许遥一的电话。
“烟烟？”陈烟能听得出来许遥一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小心翼翼。心疼的感觉像一把锐利的刀一下一下往陈烟的心脏上捅着。
陈烟死死咬住下唇，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此时此刻她很想抱抱电话那头的人，她组织不了自己的语言，话到嘴边，只剩下一片干涩的空白。她有些崩溃地想：如果许遥一在身边就好了，那样她或许能给许遥一一些真实的安慰。
陈烟的沉默足够让许遥一洞察一切，她的声音已经有些低沉：“阿烟，我真的对不起…”
“许遥一，你别说对不起，”陈烟声音有些发颤，“你不用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很担心你。”
“我今天可能回不去了…”许遥一的声音闷闷的，像被揉皱的纸，“还是得避避风头。”
陈烟闭上眼睛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保护好自己，我被打码了问题不大，放心，我等你回家。”
许遥一几乎快要落泪的时候，韩斌的电话显示弹了出来，她和陈烟告别然后点开了韩斌的通话，韩斌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许遥一，杨姐说你手里有江云硕威胁你的所有证据？”
“你什么想法？”许遥一已经不想思考。
“我猜得没错的话当初他应该是用你的恋情威胁的你吧？”韩斌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那既然现在你恋情已经曝光，不如我们把江云硕那档子事也抖出去！一来分流真恋情的热度，二来还能卖波惨博同情，你觉得怎么样？”
许遥一一字一句理解着，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这确实是当下最聪明的解决方案，可她现在想逃避的就只是“恋情”这两个字。只要热度不退，陈烟就永远处在被曝光的悬崖边，而江云硕的威胁，恰恰就是恋情，就和陈烟息息相关。她不敢赌，不敢拿陈烟的前途当筹码。
“我，我想想吧。”许遥一搓了搓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