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的这天下了点雪，考完最后一门陈烟夹着文件袋在路上踩着雪一深一浅地走着。
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母亲打来了电话：“小烟啊，考完了？我们买了后天的票，你上班不？来接我们？”
“没事，”一阵风吹来，陈烟往围巾里缩了缩，“我去接你们。这边冷，多带点衣服。”
和母亲寒暄了几句就挂了电话，点进微信看见许遥一和魏榕书发来的问候信息。
陈烟拦了一辆车回家。
路上她点开母亲发来的车辆信息，中午十二点到，可以利用午休去接一下，然后给他们送到…
家里吗？
陈烟揉了揉太阳穴，她心里是不太想让许遥一和父母见面的，她不太好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和一个明星认识并且家里的生活痕迹透漏着她俩还在同居。
陈烟推门进屋，暖气混着饭菜香扑面而来，换好鞋走进屋就看见许遥一系着围裙，在厨房正把锅里的菜往盘子里盛，侧脸在暖黄灯光里柔和得不像话。
“回来了？”她回头，眼里带着笑意。
陈烟喉咙一紧，走到她身后，轻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脸贴在许遥一的后脖颈："一一……我妈他们后天到。"
许遥一手里的动作顿住，身体僵了半秒，随即声音亮起来："那我要不要准备点什么？"
陈烟沉默着，指尖在她衣料上无意识地摩挲。
空气像是被瞬间抽空。
许遥一是个聪明且敏感的人，几乎是瞬间她就明白了什么意思，她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我们谈了挺久了吧，和别人之间不信任不告诉他们我能理解，那为什么你父母你也不肯说。”
“我还没想好怎么说。”陈烟避开她的目光，声音低得像叹息，“我怕他们……”
“怕他们知道我是谁？”许遥一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质疑，“还是怕他们知道，你和女人谈恋爱？”
“他们思想比较传统，”陈烟还是低着头，眼眶微微泛红，“加上你职业的特殊性，现在确实不是明说的好时机。”
“时机？”许遥一的声音已经染上怒意，“什么时机？等你公务员退休了之后？”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他们不接受，我怕他们……”陈烟语塞，“我怕我们好不容易才有的生活，会被搅乱。”
“所以你就打算一直藏着掖着，谈一个只有两个当事人知道的恋爱？”许遥一皱着眉问。
陈烟沉默了，她现在脑子有点乱，没法和许遥一解释自己到底是怎么打算的，或者以她走一步看一步的性格她也没什么打算，就觉得能一直这样下去也挺好的。
许遥一盯着沉默的陈烟，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行，陈烟，有顾虑是吧。”
她转身解开围裙，动作利落得像在斩断什么：“你带你爸妈回家，我回我自己家。”
陈烟伸手拉住她的胳膊，许遥一转头瞥了她一眼：“有什么要说的？还不说？”
陈烟咽了咽口水，还是不知道说什么。
许遥一哼了一声，甩开她进房间拿了衣服和包。
门被轻轻带上，屋子里只剩下饭菜的热气，和一个陈烟。
许遥一愤愤地买了最近一班去R国的飞机票，今年在R国参加活动时已经回过一次家了，本来没打算再回去，但是现在她不回去能去哪呢？
讨厌的陈烟！自己进房间拿东西，又在玄关换鞋，那么久的时间也不来挽回一下，就在那傻站着。就哪怕陈烟说会以朋友的身份介绍给她父母然后留她一起过年，说不定自己都会答应，但是她愣是一句话没说。
和谁犟呢！许遥一气得一拍方向盘。
陈烟坐在饭桌边默默吃着饭，心里想着怎么个许遥一解释。
可是她又觉得自己已经把自己的想法全部说了出来，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解释。
吃完饭思考了许久，她给许遥一打了个电话，电话很快被接通：
“你，去哪了…”
“回家。”
“回R国？”
“你到底有没有想说的。”许遥一问道。
陈烟听到许遥一那边机场的播报声音，她点了点头：“那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报平安。”
许遥一在那边听到肺都要气炸了，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期待的挽留一直没有出现。而且她甚至还觉得陈烟的态度十分敷衍，就是要把她赶走以防被她父母看到。
许遥一皱了皱眉，打开了倒数日，第一条框里写着：“和陈烟在一起已经972天”
许遥一在飞机上闭上眼，心里像被砂纸磨过一样难受。她想，三年了，972天，时间真是个狡猾的东西。它把最初的心动和热烈一点点冲淡，把耐心和温柔换成了习惯和理所当然。她觉得陈烟就是这样，因为时间久了，所以觉得她的情绪、她的离开，都可以被忽略甚至连一句挽留都吝啬。她回想到的所有细节，几乎都是自己在主动，那真是很可笑。
陈烟坐在空旷的房间里，没有开灯，静静地看着屋外的灯光。她知道许遥一现在在飞机上，自己的心里像被石头压着。她不是不想挽留，她只是……不敢。她不敢给一个不确定的承诺，不敢在她父母面前公开他们的关系。她害怕自己的父母的反应会给许遥一带来更大的伤害也给她们更大的阻碍。
她反问自己，是不是真的对许遥一的感情淡了？
答案是否定的。她依然会因为许遥一的一个笑容而心跳加速，再劳累的时候看到许遥一分享的事情都会觉得治愈。但是也许确实是时间太久了，许遥一开始不满足于这段关系的存在感了，她希望有人知道，有人承认这段关系，只是这份爱，这段关系，被现实和她的顾虑包裹得太紧，紧到她不知道如何开口。
她拿起手机，翻看着许遥一和自己的朋友圈，看起来没有任何交集。她又翻了翻相册，平时不爱记录的自己现在手机里留下的二人照也不多。
陈烟叹了口气，起身开始收拾许遥一的日用品，她还是不能在父母面前留下许遥一的生活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