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天堂到地狱,不过一瞬间

高墙深院,白墙青瓦飞檐斗拱。透着庄重气韵的宅院在这一日分外热闹。

青灰衣的下人来来往往,有的在假山奇石上挂满红色绸缎,有的提着两桶水飞快往膳房跑去,更多的则是清理檐台楼阁,扫尽灰屑落叶,然后张贴上朱砂浸透的喜字。

不难看出,这个府邸正在忙碌一场婚宴。

可唯一说到不寻常之处,那便是这些人脸上毫无喜色,取而代之是不时流露出的惊恐,谈论声音更是压抑,就连看上去是主家的管家,亦是愁眉苦脸眉间深锁。

照这么一看,这场婚宴或者说这个宅邸正发生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然而这一切与柴胡无关。

她正乐颠颠捧着一把瓜子,缩在角落看四周的人忙碌。

从进入关卡之后,她就是这副状态。

没等她看清谁抢了什么身份,一晃眼就被梦姑送了进来。

周遭的人来来去去,硬是没有一个人搭理她。她也乐的自在,随手从醒来的厢房中抓了一把瓜子,见外头无人看守,便跟自家后院似的溜达一下。

最后在庭院筑了窝。

只因天阴阴的,微凉的气候舒适,令柴胡不由得蜷缩角落,眯起眼,享受起退休生活。

无人来闹无人来吵,无人一言不合就打架,美滋滋地坐享其成不是一件好事吗

动脑的事交给裴慕栀,动武的事交给胡文思,美哉美哉。

喀嚓喀嚓嗑着瓜子的柴胡,忍不住感叹:“要是每次都这样咸鱼躺就太好了。”

“虽然我听不懂你说什么,可我认为柴姑娘在做白日梦。”

冷不丁一句,吓得柴胡将瓜子壳往前一丢,刚好丢中忙着擦柱子的下人头上。

那名下人倒是没有生气,看了柴胡一眼,默默拿下瓜子壳,继续干活。

柴胡见状,也放下了心虚。

果然做小孩好啊,就算闯下弥天大祸,只要她还是个孩子,就有免死金牌。

思至此,她仰首去看忽然出现在她背后的裴慕栀,很无奈。

“我都躲到花丛里了,你怎么发现我的?”

她以免在关卡里撞见胡文思与裴慕栀这对相杀不相爱的死对头,将自己卡进了打理好的密集堆积的花盆里。

所幸大户人家的花盆又高又大,才能把她藏住。除却正对面在擦柱子的下人,压根没人发现她在这儿。

裴慕栀看着柴胡的头顶,叹息道:“柴姑娘嗑瓜子的声音有点大。”

他扫视庭院一圈,下人们皆是一副噤若寒蝉。

意思很明显,庭院这么静,忽然有一把不合时宜的响音,怎么看都会引人注目,尤其此人还是时时刻刻皆要掌控全局的裴慕栀。

理所当然会想要查探声音源头。

对此,柴胡拍拍手,把瓜子细屑拍进花盆的名贵花种内。这般糟蹋辛苦培育的花种,怎么看也是一副缺德样。

可见裴慕栀此等高高在上的贵公子,亦是受不了而蹙眉,再三看了几眼,硬生生别开视线,不忍再看。

“找我干什么?”柴胡边拍边说。

裴慕栀右手揖于腰间,左手反置后腰,妥妥温润公子的外表,只是说的话就让柴胡非常不爽。

“我心想着,既然柴姑娘拥有身份,不如我们一同探寻这宅院,看看如何帮助婚宴顺利进行。”

“我不行,别搞我,我累了,找别人。”

柴胡盘起手臂,拒绝四连。

裴慕栀挑挑眉,“柴姑娘累了不是更应该用你的神器,更快通关吗?”

柴胡被戳中死穴,一时语塞。

她其实有想过的,但是她一出厢房,看到人山人海,宛如旅游景点组团一般,小柴胡颗粒再多也不是这样造作的吧。

况且她就一个人,再莽都有个度。

看得出柴胡的顾忌,裴慕栀笑意更深。

“话说回来,幸好我并非如柴姑娘所言,变成一坨……粪,蒙受天恩,有了个比较清闲的身份。”裴慕栀提到某个字时,特别低沉小声。

柴胡一言不发,看着对方高谈阔论,打死也不问他得了什么身份。

有些人,给脸就随棍上。而裴慕栀,没脸也会缠到死。

柴胡不问,裴慕栀难道就不说吗?

当然不会。

他侃侃而谈,全然不在意柴胡越发脸黑。

“我其实是新娘的教书夫子。”

“身为新郎官,你怎么到处乱走?!”

与裴慕栀同时出声的,是先前柴胡看见过的管家。

裴慕栀笑容微僵。

疑惑地看着管家丢下账本给一旁的下人,气势汹汹,越走越近。

对着裴慕栀一顿怒骂:“我不是说过了,没到吉时,你们这些新郎官不许离开房间吗?!”

柴胡侧头,眼里表达的话很明显。

前一刻你还说自己是教书夫子,后一刻你就成别人的新郎官?

自己人也防,不愧是心机丞相。

裴慕栀:“我不是。”

本是想与柴胡辩解,但这话一到管家耳朵里,却是点燃他更大的怒火。

“怎么就不是了!”

“要不是看你家贫,我家夫人好心收你当教书夫子,岂料你竟不知羞耻,勾引我家小姐。得了这么一个成婚机会,如今竟然翻脸不认,你读的圣贤书是这样教你做个毫无礼义廉耻的人吗!”

裴慕栀冷汗直流,他甚至感受到柴胡投来的鄙夷。

“我……”

“我什么我,阿福,快把这小子给我弄回去!”管家朝后唤来一个约莫十四岁的下人,他慌慌张张的,身上还残留一些污水。

听到管家发话,犹犹豫豫瞥了几眼裴慕栀,“小,小的知道了。”

然后跑到裴慕栀身边,小声说道:“公子请回吧。”

裴慕栀在管家与下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目光炯炯望向柴胡。

在他希冀的目光下,柴胡面无表情摸出一颗瓜子,咔嚓咔嚓吃了起来。

眼看无人可救,管家的眼神越发狠厉,裴慕栀只好放弃抵抗,跟随阿福回到厢房。

送走裴慕栀,柴胡本打算继续窝在角落,结果对上了管家复杂的神色。

“……怎么?”

管家不语,从头往下打量她,接着长叹一声,“也是造孽。”

柴胡迷茫,她怎么了她?

只听管家凑前,悄声说道:“当婚宴准备开始之际,我会让下人偷偷将后门打开,你到时候趁乱就跑吧。”

柴胡更迷茫了。

“我跑什么?”

管家皱着眉,“你能跑还不跑,真要听了那疯子所说的话吗?你年纪尚小,不该掺和这种事。”

接着管家咕哝着:“许家造的孽,就该让许家人自己承担。”

柴胡:“……”一来就上剧情啊,能不能给点提示你在胡说些什么吗?

柴胡放下嗑得正欢的瓜子,扯起僵硬的微笑,“管家,您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闻言,管家狐疑侧头,“喜婆难道没告诉过你吗?”

然后自己呢喃“不应该如此”,半点不理会提问的柴胡。

柴胡:“……我没见过喜婆。”

喜婆不是她们十二人之中一个吗,她没看到是谁抢走了喜婆的牌子就被传送了,哪里晓得管家这个谜语人说啥。

这话一出,管家面色难言,本就干瘦的面庞更丑陋了。

“你记得你是什么身份吧?”

柴胡点头,“我是花童。”

管家用食指抵住了嘴,示意柴胡小声点。

“你在宅邸里千万不要大声宣扬自己的身份。”

柴胡倒映的瞳孔之中,管家的神色起了变化,他略带一丝恐惧,然占据更多的是厌恶。

“要是叫来往的宾客听到了,你就糟糕了。”

管家的口吻极其严肃,听得出他对柴胡的担忧。

与此同时,柴胡留意到四周努力收拾的下人们,在她与管家对话时,会鬼鬼祟祟地偷看她们,动作不明显,但很频繁。

一种不详的预感袭上了柴胡的心头,像隔了一层雾似的,她听到自己的嘴这样问道:“花童难道不是在婚宴上,跟在新郎官新娘子后头撒撒花就行了吗?”

顿时,管家大惊失色。

“你胡说些什么!”

后惊觉自己声量过大,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紧接着将柴胡扯出花丛,领到了四下无人的地方,一棵千年古树旁边,才接着说了下去。

“花童,是要在婚宴进行之际,代替不能出来答谢宾客的新娘,慰谢宾客。”

柴胡:“这,有什么问题吗?”

不就是做了伴娘的活,与宾客拼酒。

看柴胡还不懂他的意思,管家心里着急,也体现到了身上,面皮与手不自觉抖了几下。

“这个慰谢,不是口头上的答谢。而是要用你的身体……”

管家闪烁其词的神色与吞吞吐吐的话语,柴胡是恍然大悟的同时又如遭雷劈。

感情此花非彼花。

早知道古代一些大户人家会为了一点面子,将某些上不得台面的事说成很文雅。

柴胡头一回接触到这种文化,不仅胃里泛酸,连心跳亦逐渐加快。

可是她的声音很冷静:“这种事,在这里很常见吗?”

管家直接把柴胡所言的“这里”替代成许家。

犹豫再三,不该说也一并说了:“我不清楚外头的事,只是这许家有这惯例很多年了。至少在我二十年前成为管家前,就已经存在了。”

单看管家的模样,亦有四十多岁。

说起此事,他似乎难以启齿。

“有时候宅邸办喜事,从旁系领来花童,我见着了会偷偷放她们走。只是因为是旁系,放走了也会被逮回来。”

“我听夫人提过,因为旁系近些年没有女童诞生,因此在要办喜事时,会从某些门道弄来一些来代替。”

管家嘴上说着,一只手开始挠自己另一只的手背,那双手枯瘦如柴,能瞧见粗//黑的血管透过薄薄的肤腠展露于人前。

尖锐的指甲尖一挠,留下的并非浅浅的红痕,而是浓稠的黑液。

柴胡下意识别开目光,管家恍若未觉。

“你并非旁系,所以你一定要逃出去,不要被抓到了,一定要……”

管家越说越小声,神情仿佛陷入魔障般。

引得柴胡瞥了他一眼,见到黑液渗出越来越多,滴在了古树的树根上。

不知是否柴胡的错觉,那条沾上黑液的树根好像微乎其微蠕动了一下。

柴胡静静看着宛如失了智的管家,以及疑似奇幻剧情的古树。

没有了一开始拿到花童身份,躺着通关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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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了这碗小柴胡
连载中少甜多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