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57
许欢喜完全没有想到，刘海学居然会把这个在她心中盘旋已久的疑团直接点破。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上司，过了好一会儿，才垂下头，低声道：“现在能够掌握的线索，只有那把枪，所以……”
她本想说这件事尚无确凿证据，不能轻易生疑，但刘海学却先一步打断她。
“你应该还记得，不，应该说，你绝对不会忘。当年你肃清的那起特大贩毒案，尽管当时逮捕了许多人，但是其中最大的头目，依旧在逃。而在那之后，因为……”
说到这里时，刘海学停顿了一下，他抬眼看了一眼许欢喜的表情，见她虽不是面露悲愁之色，但那张脸上的表情也绝对说不上轻松。刘海学见状叹了口气，他抿去了嘴唇上的死皮，缓缓开口道：“因为众所周知的牺牲，你被判定无法再进行缉毒工作，所以回本市转调，唉。”
他叹了口气，皱起双眉看着许欢喜。
“缉毒警察的身份特殊，按理说需要绝对保密，可你的这场调任绝对不可谓低调，你——”
刘海学的语气里掺杂了些许焦急。
“你简直就是在告诉那个在逃犯自己的下落，引诱他来除掉你！许欢喜，你这么做的理由我很清楚。你是想为你的战友报仇，但是……”
“报仇是私怨，我绝对不会让私仇影响我的工作。”始终没吱声的许欢喜在这时冷静地开口，她抬头看向刘海学，一双眼睛中满是坚毅。
“比起私仇，我更在意的是这个毒贩依旧在逃，而这是我未能了结的案件，我并不想把这个尾巴留给其他人。”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可以这么想，但是，我不会再允许你这么胡闹下去。”
刘海学说着抱起手臂绕回到办公桌后，他坐下摊开手中的文件，用钢笔在上面不知道批复着什么，紧接着，他再次开口：“最近有人发现了在逃毒贩黑鸟的踪迹。”
“什么？！”
许欢喜闻言一惊，她又想起之前在姚正青一案中，她在姚正青家中的保险箱中搜到的，印有黑鸟图样的毒品，心中顿时一沉。
黑鸟真的回来了。
他居然还敢回来。
想到这里，许欢喜只觉得周身的气温都迅速降低至冰点以下，她似乎又能感受到深海的冷水，像是逐渐漫过战友丁海的身体一样，将她也淹没。
“我……”
“我之前说局里有内鬼，也是针对于‘黑鸟’案，当初我们布下天罗地网，把‘黑鸟’集团的高层近乎一网打尽，但却偏偏漏掉了他这个主谋。另外就是在温乐家案中，你找到的，那把枪。丢失的警用枪，与潜水，最近却又突然浮出水面的‘黑鸟’，这让人无法不去联想。”
“其实我……”
许欢喜本想把自己之前在姚正青家中搜到毒品的事情告诉刘海学，可是话到了嘴边，她却又抿了抿唇，将其咽下。
好在，刘海学此时低着头看文件，所以他也并没有注意到许欢喜的欲言又止，他在文件上签完了自己的名字，扣上钢笔后，抬头对许欢喜说道：“我把这件事告诉你，是想和你说，追查‘黑鸟’一事，你不能参与。”
“什么？！”
许欢喜当下变得急躁起来，她几步走到刘海学的办公桌前，皱眉怒道：“‘黑鸟’案本来就是我一直在追查的，当初是因为没有抓到‘黑鸟’本人才不得不搁置，可我从未打算放弃这个案子！”
“你不打算放弃，可你的评估报告已经告诉我，你不适合这个案子。而且，”
刘海学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许欢喜的反应，他不慌不忙地把眼前的文件调转方向，递到了许欢喜的眼前。
“你现在还有邻省的幼童失踪案要管，这桩案子非同小可，我不会允许你同时兼顾两案。”
“那‘黑鸟’案让谁来——”
“堂堂市局，除了你，难道就没有别的能够办案的警察了吗！就算市局没有，还有缉毒队，许欢喜，你并非不可或缺！”
没等许欢喜把话问完，刘海学就先绷起脸，怒声斥责道。
许欢喜睁大了眼睛看着刘海学，脸上居然罕见地露出了不知所措的神情。
其实刚才刘海学的声音是很大，但大声咆哮却并不是能够吓到许欢喜的理由。真正令许欢喜感到身体震悚的，是刘海学的那句话。
“你并非不可或缺。”
看着许欢喜失魂落魄的模样，刘海学叹了口气，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说得有些重了，于是又垂下眼，幽幽开口道：“如果你真的只是想让这个案子得到解决，就放手吧。你扪心自问，你对这桩案子如此执着，真的就是因为想要案子了结吗？如果是这样，那你更应该明白，比起你的执念，案子解决才是更关键的，而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参与追查。”
许欢喜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站着，像是没有灵魂的草人那样站着。
“走吧，明天要跨省办案，你现在需要处理的事情有许多……至于‘黑鸟案’，在彻底定下负责人后，我会通知你，让你放心。”
这一次，许欢喜没再反驳，她只是对刘海学点了点头，道别后就转身离开。
离开刘海学的办公室，许欢喜靠在墙壁上发了许久的呆，直到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才堪堪回过神。
蒋雪醒了。
待许欢喜驱车赶到医院时，蒋雪已经又昏睡过去，但许欢喜还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并不在意自己是否能与蒋雪及时地交流，她只在意蒋雪是否还能苏醒。
既然醒了，那就好了。
在病房外，许欢喜看着刘弛疲惫的身影，犹豫了一下，她对张贺和殷滢说道：“明天我们要离省办案，隔壁省出了一桩案子，比较麻烦，省厅派了专案组也无法解决，所以要咱们也前去支援，案情资料我已经发给你们了，你们自己查看一下。”
她说完这番话就看到刘弛有些犹豫地想要开口，没等他说话，许欢喜就先一步说道：“蒋雪的伤很严重，她父母还在赶来的路上，在这期间，刘弛你就别和我们一起了，等蒋雪这边稳定了，你再来和我们会合。”
刘弛闻言一怔，但随后他就连忙点头。
看着刘弛这副模样，许欢喜只觉得心情复杂。她看出了刘弛对蒋雪的情愫，而作为上司的她，本不该支持办公室恋情，可是现在，她这算是在做什么呢？
撮合？纵容？
许欢喜搞不清楚，但她能确定的是，自己的做法并不正确。
可尽管如此，她却还是这样做了。她在这时终于理解了刘海学的那句话，以她目前的状况，或许真的很难不掺杂任何感情地去侦破“黑鸟”案。
想到这里，许欢喜只觉得心头像是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令她浑身酸痛憋闷。
第二天一早，许欢喜几人就乘上了省厅专案组的车辆，跟着一起去往四城市。
在车上，许欢喜向C省省厅专案组的组长叶霖简单介绍了一下张贺与殷滢后，几人就开始了简单的案情梳理。
“四城市，这个名字听起来挺像个内陆城市的，对吧。但是不要误会，四城市的确是一个沿海城市没错，它三面环海，但城市规模不大，各种工业产业也不发达，交通嘛……说实话，除了渔船之外，甚至连高铁也没有贯通。所以四城市说是沿海城市，但却远比不上那些沿海城市发达。不过小城市也有小城市的好处，比如在治安方面，因为市里人不多，所以已经有许多年没有发生过极恶案件，所以这次的儿童失踪案，就成了笼罩在四城市头顶的一块乌云。”
叶霖说到这里时有些郁闷地叹了口气。
“小城市，人不多，所以有一点风吹草动，大家就都知道了。这个案子，我们没有对外披露太多消息，但还是有市民了解了一星半点，但这一星半点已经足够他们开动脑筋，发挥想象力了，这才没过几天，网络上的小道消息就已经乱七八糟，说什么的都有了。再加上之前别的市也闹出了类似的案子，我们知道这迟早会闹到互联网上，所以省里希望我们在此之前就能够破案。”
“这些失踪的孩子身上，有没有什么共同点？”许欢喜问道。
“共同点……嗯……”
叶霖沉吟着思考片刻，而后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特别奇怪的共同点倒是没有，这些孩子性别不同，家庭背景也各有差异，如果非说有什么相似的地方，大概就是这群孩子的年纪了，这群孩子的年纪都分布在九到十二岁之间，还都是正在读小学的孩子。哦对了，”叶霖说到这里时似乎是又想到什么，连忙补充道：“他们的失踪时间都是在下午放学后，本来该回家了，却都没有回家，父母起先以为是孩子贪玩，后来直到晚上也不见人，这才急匆匆地报警。”
“所以这些孩子才会是结伴失踪，放学时原本是一起回家，却没想到最后一起失踪。”许欢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嫌犯每一次都是同时带走几个孩子，且每一次的孩子们都互为伙伴，如果犯人只有一人的话，这其中的不可控因素也太多了一点。”张贺说道。
“确实，所以我们也曾经考虑过，这或许会是团伙作案，但是……我们后来又想了想，团伙作案，同时带走几个孩子，这样的目标实在太庞大了，案发地又都是小城市，他们是怎么犯了那么多次案，却无人注意的呢？”叶霖说着又叹了口气，“现在七个孩子的父母都聚在四城市局，我们抵达后，得先和他们聊一聊……”
叶霖说罢抬起头，他有些犹豫地看向许欢喜，踌躇了片刻后，还是开口道：“三个月里七个孩子失踪，这些孩子失踪的时间各不相同，有的家长甚至已经接近三个月未能得到自家孩子的丝毫线索，所以等我们抵达市局后，这些家长的情绪可能会……”
许欢喜闻言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摇了摇头，宽慰道：“孩子失踪了，做父母的自然心急如焚，所以情绪激动我也可以理解，你也不必担心。不过时隔这么久，最先丢失孩子的家长，就没有接到过类似勒索的电话或是短信吗？”
“没有。”叶霖十分肯定地回答道。
“这些孩子们就像是人间蒸发，也像是沉入海底，自失踪那天起，我们就再也无法从世上搜寻到他们的丝毫痕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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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寻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