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日股东例会,宋思禮请来了一位令宋思言意外的客人,陈居士。
“还以为居士你不屑于做宋氏的御用风水师。想不到竟又会在例会上见到你!”宋思言落坐时说。
宋思禮应他,“不好意思引起大家误会。其实陈居士今日过来,不是作为集团的御用风水师,而是以我本人的御用风水师的身份。”
只见宋思言白眼翻尽。
伍老太慈笑如佛,问,“原来阿礼也信风水啊?我还以为只有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老古董才钟意。”
“算风水的习惯从古流传,自有它的一套逻辑,也由不得我们后生不信。更何况,我与陈居士相识多年,他是不是有真材实料,我很清楚。”
所有股东之中,伍老太向来对于宋思禮十分亲近欢喜,说他生得有几分似她在欧洲生活的孙仔。
“是喽!做生意呢,当然是不能全靠风水大师的点拨。不过如果有个靠谱的师傅傍身,做起事来心都会定一些。不知这位陈居士今日过来,可有什么指点?”
“指点就算不上,当大家交流。”陈居士客气地向她笑了笑。
“其实我请陈居士过来,是希望他能参加我们在围村收地重建项目的奠基仪式。同时还要请他帮忙立一座风水碑,寓意工程顺顺利利。”
“是不是真有这个必要啊?”宋思言问,“陈居士有没有真材实料我不怀疑,只是宋氏一向的工程并没有请风水师摆阵或者立风水碑的习惯。奠基礼当日会有很多记者在场,如果拿风水碑的事来大作文章,或许反而会带来不好的影响。”
在座另有几位股东是‘大太子’一派,此时纷纷应和,“是喽!不如照例办个正常的奠基礼啦!不求功高,但求稳妥。”
宋思禮倾身向前,“各位,我请陈居士帮忙是有其他原因的。大家应该都知道早前集团在围村收地原本进行得不顺利,最后是由一位在围村德高望重的长辈出面调和,集团才得以收地成功。而那位长辈,正是陈居士。”
“同时,陈居士的祖上是围村几大家族之首,其家族占的地也最多。如果不是陈居士带头应承将地卖给宋氏,其他村民也不一定肯同宋氏签合约。”
“噢?原来陈居士是大地主啊!”利益当前,‘大太子’一派之中有人已转了风向。
“都是叨祖上的光。”陈居士又是礼貌地笑笑。
“不止。”宋思禮看来是想趁此机会将他的风水师宣传到极致,“陈居士在和鸣街是以算吉时出名的,很多富豪名人办红事都会专诚请他摆个阵、占卜一下。可以讲是,能请到他算一卦,就即是一段婚姻得到祝福同庇佑,好多新人都求之不得。”
“换个角度来讲,陈居士的客户其实正是我们项目的目标客群。所以如果有他出席奠基礼,并且立个风水碑,可能我们客群的购买欲会更强一些。又或者,会吸引多些客源都不定。”
“阿礼分析得有道理!”伍老太带头认可。
就连平日只敬钱面不敬佛面的任叔都开口,“照阿礼这样讲,倒是利远多于弊。那没什么好再议论啦!就照阿礼说的办!快快进入下一议题!”
结束之后,宋思言走过宋思禮身边幽幽开口,“你也真是很识得卖广告!但是我想问,到底你经营集团的法则是不是我弃你取,专抢我不要的人来用?”
“话不能这样讲。”宋思禮起身对他相对,“据我所知,是陈居士拒绝你的邀请,而不是你舍弃陈居士。”
“再讲,谁抢谁的人,还不一定呢。”
“好!我就放长双眼,尽管看看你有这个风水大师,到时项目是不是真的卖得好!”
“啊!别怪我没提醒你。别忘了我们之间还有约定,业绩决定一切。如果你输了,到时可别赖是因为八字不好。噢不对!凭你的出身,八字又的确不好。是不是因为这一点,你才会想请个风水师傍身?妄图逆天改命?”
“旁门左道行不得啊,细佬!”
宋思禮不怒不恼,平淡回应,“当大家互勉啦!”
一同望着他走出去的背影,陈居士道,“看来,有风使尽力,是你们集团大太子的风格喔!为人说话,都钟意压人一头。”
“我倒是乐意理解为,越是缺乏底气的人就越是钟意耀武扬威。”
陈居士笑了笑,又问,“现在可以讲实话了吧?你请我出席奠基礼,难道真是为了请我帮忙立一座风水碑?”
宋思禮收了笑意,正色道,“围村收地的事上我赢了一仗,但以宋思言的脾性是不会这么容易认输的。如果我猜得没错,他到时一定会请人到现场闹事,扮作环保人士或者其他利益相冲者。”
“噢!”陈居士已明白,“你知道我在围村有些话语权,想我在现场帮你镇住场面,对吧?得啦!上次我的叔伯兄弟百年归老,是有你介绍才能葬在风水宝地。奠基礼,就当我还你人情啦!”
时间已近中午,宋思禮所幸陪陈居士一齐用午膳,席间又问起旧事。
“我听讲,宋家二十几年前曾经请过一位风水师出面,劝商商的养母为亲生亡女商葶迁骨灰位。”
“是明轩。”陈居士干脆利落地讲出。看他神色,似乎以这位同门师弟为耻。
“我一早就该逐他出师门。坏在我之前心软,他又哀又求,我看在他刚刚结婚,有妻女要养,保留了师兄弟的名分。”
“你当时就知道他替宋家出面的事?”宋思禮问。
“我师傅收的几个徒弟之中,明轩资质最好,却偏偏心术不正,一心只想赚大钱。我师傅过世之后,我就开始替他为雷公看风水,即是宋老爷的外父。宋老爷想请我同时做他的御用,但我知道他为人势利、自私且记仇,于是我拒绝了。明轩向他自荐,为帮宋老爷不惜布阵破坏他人的风水,他这种风格就正好符合宋老爷用人的标准。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就这样合作了很多年。”
“商葶出事之后,我听行家说,宋老爷想将她迁入宋家墓地,以免被人挖出他们之间的关联,就派了明轩出面。我警告过明轩,叫他不要做那么多阴鸷事,否则我会代表师傅逐他出师门。他不听,发钱寒,同宋家合作演戏,终于逼得商飞燕将亡女的骨灰交了出去。”
“虽然外人看来我与明轩同属一门,但因为这件事,我同他已经决裂。直到他出事,我们之间私底下都没有再联络过。”
“我曾经请你帮忙查商商在澳门的过去,那之前你已经知道她同商葶的故事?”
陈居士摇摇头,叹了一声,“没。是我大意,我其实应该一早想到关联的。实话说,正是你找我帮忙,我才有机会发现背后的千丝万缕。”
“初初德叔告诉我商商要租和鸣街那间铺,我以为只是同姓,没关心那么多。照例,德叔请我帮新租客算八字,我算出这位新租客虽重情重义却个性偏执,容易招惹是非。再加上她的职业,我有些担心她会为整条街惹来太多麻烦。但是德叔说商商出手大方,且那间铺背后的业主也坚持想要租给她,我也就没再多想。直到你来找我......”
“前几年明轩意外走了,我才得知原来他是我师父的私生仔,怪之不得我师父临死之前会千叮万嘱叫我多照顾这位师弟。可惜我有违重托,想弥补也已经来不及了,唯有寻求其他方式来补偿。所以之后虽然商商行事极端,和鸣街的同行不乏怨言,我都私下劝说,希望能多消除他们对商商的敌意。”
“但是我渐渐发现,商商其实比我一开始算出来的更加重情重义。人敬她三分,她就敬人十分。暗地里她其实为和鸣街的商铺出过不少力,而那些商铺对于她的印象也慢慢开始两极化。有些很喜欢她,有些就特别排斥她。”
“我直到商葶的死对于商商来讲是不可能放下的心结。我想......这个苦果是明轩当年有份缔结的,如果我能帮商商化解心底的仇恨,或者也不失为是一种弥补的办法。最起码,我能帮忙补偿明轩当时做过的错事,也算是告慰师傅在天之灵。
“所以我请你帮忙,你才答应得这样爽快!”宋思禮这才算明白。
陈居士品着茶,“我同你之间都算投契。总之,我当是为你,也当是为商商。”
“听讲商商到你们宋氏工作了?作为公关?”他问。
宋思禮手指沿着茶杯边缘滑动,“当年驾车出事故令商葶死亡的人,是宋思言。”
陈居士看来并不意外,“你这位大哥面相上看来就很薄情寡义、极度自私、脾性暴戾。如果我猜得对,当年宋老爷为保住这个麻烦仔,应该做过不少功夫吧?商商过来香港那么久,终于一切都查明白了,如今关了铺,向宋思言身边埋伏了?”
“我不知该如何帮她。”宋思禮的神色看来如同受了大挫。
陈居士也叹气,“每个人来这世上都有自己的因果要受,其他人是没办法代替的。商商背负着商葶这个包袱已经行进到眼下这一步,你想劝她放弃也是不可能的。”
“虽说天机不可泄露,但有件事或者我应该事先提醒你。如我刚才所讲,明轩是有真才实学的。我看过他为宋家批的命书,包括有宋老爷同宋思言的。其中算到,宋思言一旦失去父亲的庇佑,会遭遇大劫。而明轩就建议找八字相宜的人来帮忙挡煞,且最好是身边人。”
“你怀疑宋思言会找人来帮自己挡掉这一劫?”宋思禮问。
陈居士看向他,“我怀疑宋老爷生前已经帮他定了这个人选了。你还记得我曾算过你的八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