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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安并不知道,徐叙并不似他想象中对于Charlie的死处理得十分有余裕,云淡风轻。
背后的惊奇错乱、分钟必争,是徐叙特意向他隐瞒的事实。
就正如怀安也没发觉,徐叙指派了下属,从和鸣街一路跟他回到公寓,然后就在公寓楼下守了他整夜。
他是幸存者,是计算以外的幸运。这一点徐叙知道,宋棺也知道,只是怀安不知。
此刻徐叙正听着另一位下属报告,“医生已经详细替他检查过了,断骨的地方也已经驳好了。迟些等他醒过来会再做一次检查。”
“你找的这个明医生靠得住吧?”
“放心啦老板!明医生是我还在马来西亚的时候结识的,当时我对他有救命之恩。加上他到香港执业之后我也帮过他不少,他一直都很想找个机会能报答我。这次的事,他一定不会爆出去的。”
“而且他这里是私家诊所,关几天门不营业,应该不会惹人怀疑。”
“记得......”
下属打断徐叙的说话,“要在警察过来采证供之前先向他核实细节嘛,我记得!”
“但是老板,我看姓金的那个今日被吓得不清,怕不怕他过分慌张,自己回去向警察多嘴?”
“不会。怀安是醒目仔,他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冷静下来之后会知道衡量利弊的。”
宋思言午后返工就听说宋思禮未知会过他就将自己的办公地点搬去了最大的那间办公室。
集团人人都知,最大间的办公室过去这么多年都是属于曾经的掌权者宋老爷。他过世之后,宋家两兄弟各自在左右两边分占两间面积均等的办公室,各安天地。
宋思言从不怕被人挑衅,最憎恨是有人自不量力。他疾步冲了进去。
“大宋生!大宋生!”
“小宋生!我已经同大宋生讲过你现在不方便了,但他执意要进来......”
宋思禮慢条斯理地抬头看向冲进来的秘书同已经站到他办公桌前的宋思言,“没事了June,你先出去。”
“呵!真是狗随主人形!你新请的这位秘书似乎连我都不认识。”
“不认识又怎会识得称呼你为‘大宋生’啊。入正题好吗?有事找我?”
宋思言发觉,宋思禮消失了几日,今日回来姿态气度似乎又不同了。从前他很少特别收拾自己,打扮邋遢。即使是场合需要,也只会罩上同一套松松垮垮的西装,吊儿郎当懒懒散散。但此刻这身西装很明显是找师傅量身剪裁的,颜色同饰物都搭配得宜。头发也修剪过,显得五官醒神且锐利。
始终坐着的他有一种不知来源的悠闲,暗暗激起宋思言的怒气。
“你觉得自己有什么资格搬入这间办公室?”
宋思禮耸耸肩,“那不然谁有资格?我毕竟是占有集团股份最多的那个。”
“或许你不记得了,你的职位是低于我的。你现在的位置要坐也应该是我坐。”
“可惜你又德不配位。”
“呵!”宋思言被气笑,“野仔真是野仔!终于露出真实面目了,得一想二!阿爸可怜你才随便在集团安排一个职位给你,你还真当自己是主人啊?”
宋思禮满脸狐疑,“据我所知,宋老先生是特意组建了一个新的部门由我来管理。”
“更何况,”他示意宋思言身后,“我已经坐进来一整个早上了,不见有其他人进来反对我搬来。其实是不是不服气的人......就只有你一个?”
“是吗?”宋思禮笑,“我很乐意在明天的董事会上咨询各位股东的意见,看看大家是否真的支持你的臆想。”
“拜托别这么幼稚啦!董事会喔,你以为街市卖菜啊?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你都拿出来浪费大家的时间?我作为大股东,时间每分每秒都很珍贵。”
“这样说,你是打算赖在这里不走了?”
宋思禮笑得无奈,“我是说,解决问题应该以成熟的方式。你不服气我搬进来,想同我争?可以!那我们尽管拿一些实际的成绩出来较量喽!”
“你想怎么较量?”
宋思禮大略想了想,“宋氏海外不是想在文莱投一块地皮,而当中很多阻滞、都半年了几乎没什么进展的?”
“就斗谁能争得那块地皮?”
宋思禮点头,“可以。不过既然要斗,我又觉得只是为了一间房有些儿戏。”
“有话直说啦。拿什么来加码?随便你择,我都奉陪。”宋思言一副胜券在握。
“我部门的人找你的人要资料总是困难,推三阻四。不如这样,如果我赢,今后我要策略部全面参与集团每项业务进程,包括你亲自牵头的那些。”
“如果我赢呢?”
宋思禮又是无所谓地耸耸肩,“那就当我这个新辟的部门不存在喽!”
“成交!”
等宋思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才意识到刚才被一场赌局勾起了兴致,竟将宋思禮擅自搬办公室的事撇在一边,变相竟被他得了逞。
在他心目中,这个挂名的弟弟从来狡猾。正面冲突他从来不怕,但偏偏宋思禮最擅长迂回的攻击。
秘书从内线电话请示他,“宋生,业务部的贾经理,Mark,有事想见你。”
“又一只哈趴狗!”宋思言暗自骂了一句,“叫他进来啦!”
“宋生!有阵未见,气色还是这么好!”
“擦鞋的话不必了,我时间宝贵,你有什么就快讲!”
“我昨日撞见有业银行亚太区的总裁叶生。听他讲,银行有意缩减对宋氏的借款额度。”
“他亲自同你讲的?”宋思言不信,“宋氏至成立以来同有业银行都是良好伙伴关系,怎可能突然间想缩减额度?更何况,连我都没听说的消息你竟然先知道?”
Mark前倾贴向桌边,刻意压低声音,“或许宋生你一时不记得了,之前宋老爷在生的时候,通常都是派我去帮叶生同他的家室处理一些私人事情的。比如前年叶生想将第五位太太接来香港,但又不方便亲自招呼......”
宋思言记起,摆手叫停他,“够了。就当你没收错风,那你今天来见我,是有什么妙计良策要献上吗?”
“老实说,没有。但我觉得这件事或者对于宋生来讲是一个机遇。据我所知,银行那边其实是因为过去几年在欧洲市场的投资不如预期中理想,有意将业务方针调整得保守一些。正巧又遇上宋氏管理层更新迭代。”
“我不知这样来理解对不对?有没有可能,其实是因为银行对于宋氏新任管理层,尤其是某位新加入的董事会成员的能力同背景都有所质疑,才会产生顾虑?”
宋思言这才笑,“不错,的确称得上是一个机遇。”
“这件事,叶生有没有向其他人透露过?”
“暂时没有,这一点我很确定。其实我认为银行那边也只不过是想通过我来试探一下宋氏的反应的。毕竟如宋生你所讲,宋老爷在生的时候与他们关系向来友好,即便真是要缩减也不敢贸贸然进行。”
“那你应该知道怎么向叶生回话了?”
Mark忙应和,“当然!我办事宋生只管放心!往后如果宋生还有其他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吩咐。”
宋思言问,“你坐现在的职位,已经多久了?”
“两年了。”
“两年......那也差不多是时候调整了。我最珍惜人才,相信你今后在集团还有大把发展空间。”
“多谢宋生!”
宋思言望着Mark退出去时的雀跃身影感觉好笑。至从宋老爷的遗嘱生效之后,集团中的职员就如同市场上的散户投资者,趋炎附势,见风使舵。
他自认,论能力头脑,自己绝对值得许多个好似Mark这样的擦鞋仔纷纷来投诚。
一瞬间对于宋思禮搬入他心仪的办公室的事怒气消去大半。任对方自作主张又如何,其他人也不是瞎的。强行托高自己,只会变作踩高跷的小丑,将来会跌得更惨。
宋思禮忙到深夜,身心疲劳,却不想回去休息,自己驾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兜风,最终开去了和鸣街。
他又站在了‘黑’铺对面。看它焕然一新,张灯结彩,过去的影子一去无踪。
对这里曾经的店老板娘的思念每日以不可遏制的倍数疯长,几乎令他的头脑堵塞。
他再一次拨打商商的电话。是今日尝试的第一百三十九次。
再一次,无法接通。
他知道,商商也在同过去的自己告别,采取的方式比他更决绝。
听闻商商走之前,着人将店铺曾被损毁的部分全都修葺一新才交还给业主。
又听闻她以赞助商会的名义,提前承包了每年一度众铺头齐齐做冬庆贺的酒席餐费。
还听闻她将覃美景介绍给了澳门几家专做大秀的公关公司,从此请她化妆的客人再不止新娘和个人模特儿,还包括广告商与化妆品牌。
她以沉默低调的方式整理了与和鸣街的联结。
宋思禮思考着,自己是否也是被她整理的一部分呢?
如果不是,是否特别?
他越想越着魔,竟开始拨打徐叙的电话。
“喂?”接通之后,他小声试探。
那边有人,却不言语。
连他也不知接下来该说些什么。该问商商安好吗?可又不想外人来告知他,无端更显生分了。
足足沉默整分钟时间,终于他还是将电话挂断。
在他决定驾车离开时,收到徐叙短信,“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