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没良心

颜海夏x廖方

—正文—

我还记得多年前的那个凌晨,窘迫不堪地冲进家里的别院,告诉她:

“我错了,我不该和别的女生说话,我应该和她们保持距离,求你,别抛下我!”

“仅仅只是说话吗?”

她冰冷的声音透过铁制的防盗门时仿佛淬成了冰,一根一根的扎进我的心里。

“那不然呢!你还想要我怎么样!?我只是和她们说话而已,你为什么疑心永远这么重!颜海夏,你还想让我求你几次!?我跪下来了,你原谅我,原谅我吧,咱们还像从前……”

她说:“你觉得你很干净吗?”

闻言,我顿了一瞬,一低头才注意到其中一只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掉了,另一只幸存的鞋也沾染上了沉重的淤泥。

衣裤只是皱巴了,哪里脏了?是脸吗?我匆忙抹了一把脸,手上干干净净,又理了半天头发,几乎带着恳求的问:

“海夏……放我进去吧,咱们明天还要去研学,我帮你收拾东西——”

音还未落,大门“哐当”!一声把我拍在了门外。

我驻足半晌,脸上酸僵,像是真的被拍扁了一样。

那是我最耻辱的一晚。

第二天路上我心不在焉,一直在思考她那句话的意思。

干净……她让我干净,我洗干净不就好了,为什么要这么咄咄逼人?

简直不可理喻。

要不是我那缺心眼的父母私自替我做了决定和她绑了娃娃亲,还在高二的年纪就让我和她同居培养感情,我凭什么受她的公主脾气!?

我和她门当户对,我也是被家里宠大的,凭什么在这段关系里我要当那个低三下四的下位者!?

不让我回家,好啊,那你就自己一辈子自己待着吧!

刚回学校,我便捞住两个平时班里玩儿的非常开的女同学一起去了KTV,一夜未归。

我就等着她来找我兴师问罪,我要让她丢人,让她知道她是不被关心、不被在乎的那个!

第二天早上,两个女同学穿好衣服打了个哈欠就走了,我愣愣地盯着可以反光的天花板,映着衣衫不整的自己。

我有点慌了。

我家境也不差,怎么……这被人玩弄的样子怎么这么——

像个鸭?

失足感瞬间而至,四肢百骸神经性的抽动了一瞬,床的触感不复存在,仿佛真的跌落万丈深渊。

我真的慌了。

我赶忙穿好衣服回到家,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海夏的身影。

这一整天在学校里也没再见过她。

深夜惊的睡不着,打电话问爸妈,爸妈说海夏跟着她父母出国了。

我歇斯底里:“怎么没告诉我!?”

爸妈说:“你这个年纪正是好好学习的时候,海夏去哪儿关你什么事?反正你们以后还要结婚,着什么急!”

哦……那让我跟她同居的又是谁?

现在又来指责我了!

我气愤、委屈。

我的青春,戛然而止在了这个无比屈辱的二十四小时。

.

多年后。

我倚在医院冰凉的座位上,宛如机器一般聆听着医生对我传输的噩耗。

爸妈因为公司危机在应酬回家的路上找不到代驾而酒驾,出车祸双双身亡。

我挺没用的。

我这时候该干点什么呢?

我是先想办法还清公司欠下的债务,还是先去把爸妈安葬了?

我在这两者之间抓着阄,两个都很重要的事情在我现在看来都不太重要了。

我没有将它压在我的肩膀上,所以我感受不到一丝压力。我尝试着把它们推远,虽然推不动,但是我可以把它们就这么撂着,自有人来帮我移的。

所以,我选择了逃避。

晚上,医院打电话过来说尸体在医院最多停留两周,否则就会由他们接手处理。

我一听,哎这不正好,有他们帮我处理尸体,担子瞬间去了一大半,轻松至极。

现如今就剩下公司了,公司多好办啊,请人喝两顿酒的事儿!

第二天晚上,我拎着贷款买来的茅台和中华烟,踏进了装潢精致的包房。

我眯着眼睛,嘴上亲切地喊着:“李总!”

李总皮笑肉不笑的坐在主位上,勾了勾手,说:“小廖啊,多年不见你出落的跟你爸年轻时一模一样啊。”

我脚步一顿,表情明显的僵了。

旁边的人哄笑着说:“李总!这对儿父子都能叫您揽上实在是巧呐!”

我被推着送进了李总的怀里,李总今年四十有余,因常年不戒烟酒嘴里泛出一股恶臭,熏得我直想吐。

量身定做的衬衫勉强扣上那挤了三大层的肥胖的腰身,臃肿的手臂揽着我的腰,触感恶心的像被一条章鱼狠狠吸住咽喉一般。

好讨厌。

“呦,小男孩儿怎么还有两幅嘴脸呢?”李总笑的眼睛挤在一起。

此时此刻我真的想给这个臭女人一拳,有两个臭钱了不起吗!?

我僵着嘴角,不敢对上李总那从戏谑转变为不悦的眼神。

“廖方,放松点,大家又不会吃了你,给我倒酒吧。”

李总抱着胸,定定地盯着我的手。

我紧张不已,手心都出了不少汗,酒瓶直直地往下滑,仿佛下一秒就要摔下去一般。

“倒得不错啊。”李总又笑起来了。

她让我坐在她旁边,漫长的酒局中,我忍受着她时不时抓向我大腿的手,不经意间又擦向那让人难以言说之地。

我满面通红,心里十分感谢酒精,它替我掩盖了这一时半会儿的羞愤。

等快结束时,我本想找借口先离开,不曾想先前聊好的李总竟突然反悔,我不得不留在包间自罚三壶。

烈酒一波接一波的下肚,坠的胃生疼,我一手扶桌子一手捂胃,眼眶里汩汩涌出豆大的泪珠,说不清是委屈的还是疼的。

紧接着,李总又叫来服务员磨难我,一会儿叫我刷卡,一会儿叫我用现金,本就脑袋嗡鸣分不清东西南北,我哪儿能搞清楚这些乱七八糟的账?

最后怎么结的我不记得了,等再清醒时,我已经躺在了这个饭店顶层的套房里。

我浑身赤/裸的躺在床上,尾椎骨下方酸胀的要命,前方几乎失去了知觉,等我坐起来时,我才感觉到脸上干僵,像是有液体一直在我脸上没有洗干净。

我去照了照镜子,无力地洗干净脸,不论怎么样,我也要先把公司搞起来,我要让今天那群看我笑话、看不起我的人都后悔!

等到第二天、第三天、甚至于第四天!

钱款还没有到公户上,我心急如焚愈来愈焦灼愈来愈急躁,直到我将办公桌上的一个放了多年的摆件猛砸在地时。

我愣了。

我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长久以来没有接触过公司相关事宜,我连最基本的让对方盖上公章这一件事都忘记了。

怎么就这么蠢!

白白的陪人喝了一晚上的酒,还、还……还!

我怒极,狠狠地踢了一下地上的碎片,这才注意到好像有一张名片从中显露出来。

鬼使神差的,我低头捡了起来。

看着上面那熟悉大过陌生的人像,我怔住了。

旁边写着她的名字、电话以及现工作地址。

我才明白,海夏、海夏她……没有真的舍我而去。

她心里还是有我的,不然怎么会中途回来一趟将名片递给我父母!?

我父母也真不是个东西,海夏中途回来过也不知道跟我说一声!

如今我深陷谷底,各路神仙都请过了一点屁用没有,海夏的名片在这里出现简直是菩萨保佑!

我命不该绝!

我激动的几乎苍茫,按下拨号键的手指颤的按错好几次,才顺利地将电话拨过去。

海夏……海夏,我想你了。

我蹲在满地碎片之间,嘴角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可拨打的音乐越拉越长,我的耐心就像破了洞一直在流水的鱼缸一直在往下倾泻一般。

就在铃声就要结束的最后一瞬,电话接通了。

我嗓音沙哑,磕磕巴巴地喊出一声:“颜……”

对面:“您好?”

我急切回答:“廖方,我是廖方,海夏,海夏……”

对面:“您认识我们颜总吗?我是这边公司的客户经理,如果您这边有业务需求,地址是……”

我立刻翻出一张纸,快速地将地址听抄了下来,生怕错漏一个字。

挂了电话后,我又捡出一张新纸,整整齐齐地重新抄了一遍,叠的整整齐齐地塞进西装内兜里。

当天下午,我便收拾好行头去了地址所在地。

这是市中心中最宏伟的一座外企,刚来到门口我就被拦了下来,我解释了半天,让方才接我电话的那位客户经理下来接我。

经理说她姓年,刚从海夏口中得知我的身份,不然她不会轻易下楼接一个没有打过任何招呼的普通人。

的确,年经理的姿态非常傲慢,我非常不喜欢,但是我要见到海夏就要经过她,这让我非常不爽。

“年经理,我想知道海夏她现在……”

“具体的等您到了您直接和颜总沟通就好。”

“行。”

刚进办公室的门,一股强劲的冷风突然袭来,我冷的打了个哆嗦,小声翼翼喊了声:“海夏……”

一位披着黝黑长发的女人端坐在办公桌前,黑色缎面衬衫上反映出一片淡薄的光,像初冬湖面结成的薄冰。

她放下手上正在看的合同,微微仰头,整个人散发出一股疏离而冷漠的气质来,无情至极。

先前酝酿好的炽热的情绪在此时,被压了个透心凉。

不知怎的,我的嘴巴像是不听使唤,跟着那年经理一起叫了一声:“颜总。”

她是谁啊?也配得上我叫她“总”?

要不是沾了她父母的光,她能坐在这大厦的办公室里头当花瓶?

说到底还是女人而已。

我不自觉地高傲了些,我认为我能让那个不好说话的李总把合同签下来就是我自己的本事,别的不管怎么样,我能让她签字。

颜海夏只是表面风光而已,父母给她铺好了的路她照着走就行了,哪儿能体会我们为了拉投资的不易?

她往外摆了摆手,年经理就退了出去。

没了外人,我说话也少了方才的矜持,叹道:

“海夏,你身体不好就不要总是开这么大的空调,伤身体容易宫寒,以后咱们两个结婚还得要孩子不是嘛,对孩子也不好。”

颜海夏也不作动静,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我,直到我摸索了半天把那哗哗吹冷气的空调关掉,她才罕见的说了声:

“你真是没良心啊。”

闻言我的四肢僵硬了一瞬,反问:“海夏,你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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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没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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