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四章、鸿蒙初遇(2)

顾盼儿流落街头。

她为了避免被李家大院的人认出来,索性学着街边乞丐的样子,往自己怯瘦的小脸儿上拍了一层又一层的土,把自己弄得脏脏的,倒真的更像了一个没有家的孩子。

到了晚上,她就睡在街路旁避风的拐角处,幸好是夏末初秋的天气,夜里起风还不算太凉,不至于冻坏了她。

顾盼儿也知道,这样流浪并不是办法,她不止一次地尝试着,要给自己找一个谋生的活计,却都被镇上大小店铺的老板们拒绝了:有的嫌她太小,干不了什么力气活;有的嫌她笨手笨脚,做不了细致的女红;还有的嫌她不够机灵,不通人情世故……

就这样在小镇的街头巷尾中漂泊,无所事事地闲逛了两天之后,顾盼儿终于饿得没了力气。她不得不蜷缩着蹲在路边,面黄肌瘦,精神不振。

其实,顾盼儿这两天的游荡漂泊,并不是真的独自一人。她游走过的每个街头巷尾,风云卿都清楚地知道,他就隐遁着身形于十步之内,跟在顾盼儿的身后。

她为求生存,努力地到大小店铺中去寻找活计,风云卿知道;她被拒绝,一次又一次满脸失落地从各家店铺里出来,风云卿看在眼里;她露宿街头,蜷缩在街路边的墙角里浅眠,风云卿默默守护。

每次,她去寻找活计,风云卿会在店铺外静静观望;每次,她满脸失落地走出来,风云卿就在身后默默跟随;每夜,她孤苦伶仃地睡在街角,风云卿担心她小小年纪遇到图谋不轨之人。

此刻,风云卿于透明的空气中,观看蹲在路旁无精打采的顾盼儿。他知道,这两天她过得着实不易;但还是坚定了心意,要好好考验她一番。

风云卿仙袖一挥,解了自己的隐身术,变化作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子。

他脸上轮廓精致,眉目敏锐,鼻梁英挺,身穿一袭青缎金罗凤鸾如意锦袍,外披一件银纹修竹月华流光碧纱云裳,手持烟笼山水墨画折扇,气出幽兰空谷。

整个人看上去从容温雅,风流蕴藉,好一副清贵公子的俊逸模样!足以迷倒万千仙娥。

他装作行人走在街上,经过蹲在路边的顾盼儿身前时,默默地在心中施了法术,推动一缕真气。随后,系挂在他腰间的钱袋,松垮落地。

风云卿装作浑然不知的样子,神采英拔地矩步前行。

顾盼儿看到了,遗落在大街中央的锦绣钱袋,鼓鼓囊囊,做工精致。她已经饥肠辘辘浑身无力,本不欲理睬,又害怕失主着急,只好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站起来。

她没精打采地走到街路中央,弯腰拾起了钱袋,再抬头时,却早已经寻不见那个英拔俊逸的身影。

顾盼儿万万没有想到,那个气质尊贵模样清雅的公子,竟然走得这样快。

她连忙抖擞了精神,激发出自己余下的全部体力,猛劲儿地向前追去……由于体力不支,她一边尽全力追赶风云卿,一边抑制不住“呼呼”地喘着粗气……

待到顾盼儿追上风云卿的时候,她已经跑过了三条长街,累得头重脚轻。若不是尚处少年时期,平日里身体还算健康,恐怕顾盼儿早就一头栽倒在地。

她竭力调整着自己慌乱的气息,抑制住“呼呼”地粗喘,将拾到的锦绣钱袋双手捧着,礼貌地交还给了风云卿。

风云卿满目和善,从顾盼儿的手中接过钱袋。他看得出,袋口的丝线绳结至始至终从未被打开过,心下快意。

“小姑娘,你捡到了我的钱袋,追出这么老远,只为了将它物归原主,我十分感谢。这里有几粒儿碎银子,你拿去,尽可以买一些你需要的东西,全当做是我的答谢。”风云卿一边说着,一边从钱袋里掏出四五粒儿碎银子,用精致又修长的手指托着,递到了顾盼儿的眼前。

“不,不要的!”顾盼儿慌忙地摆手拒绝,“拾到失物,归还原主,这是我应该做的,万万不可以从中捞取好处。”

两只小手举到胸前乱摆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它们已经脏污得难以见人,正明目张胆地昭示着,她这几日的际遇到底有多么狼狈。

于是,顾盼儿又慌忙地将双手放下,垂在了身侧,她有些自惭形秽。

但凡如她这般年纪的妙龄少女,在这样一位风流蕴藉的翩翩公子面前,大概都会不自觉地注意起个人形象。

她的这些小动作,早就在不经意间,全都落在了风云卿的眼里。他活了二百六十万余年,天上一尘不染的仙子,他见得多了去;像顾盼儿这样,慌忙藏起脏污小手的笨拙女孩儿,在他看来反倒是多了几分可爱。

“小姑娘,这些是我自愿给你的,不算是你私下从中捞取好处。拿着吧,算是接受我的谢意。”此时的风云卿笑容温润,颜色如玉,声音款款,亲蔼到让人无法拒绝。

“不!就算是你自愿给我的,我也不可以接受。娘亲说过,不可以贪慕别人的钱财。”顾盼儿仰起青涩的小脸儿,浑然不觉那上面有眼泪流过的浅痕,也有风沙尘土吹脏的印迹,两相混合,已经被她抹得像花猫一样。

那双如荔枝般水润黑亮的双眸,蓦然抬起之时,正对上风云卿的满目温和……顾盼儿看得痴了醉了,却依然不肯接受他的馈赠。

风云卿执意,要将顾盼儿试探个透彻。

他又微笑着开口:“既然,姑娘不肯接受我以金银答谢;那么,姑娘最近可有什么困难,不妨与我说说。或许,我可以帮助一二?”

风云卿这话,虽然是在试探顾盼儿的所图,却绝不虚假;他亲眼目睹了,顾盼儿这两日生活的不易,只要她肯开口,他就真的会给予帮助。

“我……我确实有困难。但是,我会想办法自己解决的。谢谢你的好意,再见!”说完,顾盼儿转身挥别了风云卿。

她忍着体内的饥寒交迫,抑制住为了存活下去而生起的基本**,没有提任何要求,一溜烟儿地跑远了。

顾盼儿不知道,尽管她话语间竭力隐藏,但是她内心的困窘,逃不过风云卿的眼睛。

这样的回答,令风云卿都有几分意外。

他本以为,她会让他帮忙找一个活计,或者让他请吃一顿饱饭,哪怕让他帮忙寻一个安稳的住处;没有想到,她明明已经流落街头整整两日,她明明已经饥饿难捱,她明明已经走投无路,却在帮助了别人之后一无所求。

即便在这样狼狈的情况之下,她还要坚守着自己仅剩的尊严吗?看来,是他小看了顾盼儿;看来,她已经在这一连串的苦厄变故之中长大;看来,她真的拥有一颗足够坚强善良的赤子之心。

风云卿看着顾盼儿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远,心中有些感动。

正午过后,太阳西落。

就这样,顾盼儿蜷缩在街角,又饿了整整一天。

此时,她睁开眼睛就能看见,晴天白日里围绕在头顶的颗颗金星;她的大脑昏昏沉沉,再也抵不住饥肠辘辘响彻肺腑的感觉。

于是,她不得不学着路边乞丐的样子,蹲守在墙角,准备以讨饭为生。

只是,顾盼儿根本不懂得该如何讨饭。她既不敢像那些小叫花子一样,端着空碗堵到大街上去拦路;又不会像那些成年叫花子一样,装疯卖惨博取过往行人的同情。

顾盼儿蹲坐的这条街路,是一条僻巷。来往的行人本就稀少,三三两两,断断续续,直到天色渐暗,她也没能求得一口饭食。

顾盼儿守着“咕咕噜噜”直叫的肚子,气馁地斜倚在街角,准备就这样忍受饥饿再熬过一夜。或许,明天会有好一点的运气吧,她这样劝慰自己。

突然之间,她十分想念母亲,想念从前有母亲疼爱庇护的日子。那时候,无论生活有多少不易,娘亲从来不曾让她饿过肚子;即便家境困窘,娘亲也总能把一棵棵不起眼的蔬菜,烹饪成诱人的美食……

她眼前一片泪水朦胧,视线模糊。伴着肚肠里饥饿的滋味,对母亲的思念之情,在心中如浪涛一样翻腾,汹涌澎湃;一旦涌起就再难退却,一波比一波更强烈,一浪比一浪更高涨。

顾盼儿抱紧了双膝,搂住自己,任凭她瘦削的身体淹没在墙角之中,默默拭泪。

哭了好一会儿之后,她好像突然闻到了一阵面食的香气,从头顶的方向传来。

顾盼儿还以为,是她太过饥饿而产生的幻觉。循着那阵香气飘逸的方向,她微微抬头,却真的就看到了两张糯米红豆烙饼。

那两张诱人的烙饼,以白色的糯米粘面做皮,里面包裹着饱满的红豆馅儿,还混着砂糖的香甜,透过香薄的饼皮依然清晰可见。

她把头再抬高一点,就看见递过薄饼的那只手,修长又好看,精致又温柔,骨节微凸,根根如美玉一样莹润净白。

顾盼儿索性仰起头,视线再往上移,她看到了那张轮廓精致的脸庞,眉目敏锐,鼻梁英挺,从容温雅,风流蕴藉,正是那位走在大街上气质出尘的翩翩公子!

她再一次对上了他深邃幽远的眼眸。那双眸子里,仿若星空一般静秘广廖,此刻,却偏偏流露出温柔关切的神色,让她再也舍不得移开视线。

顾盼儿只觉得,她被那束目光关照着,直暖到心底里。

“小姑娘,这两张饼给你充饥,全当是我的感谢。请你务必收下,记得要趁热吃。”风云卿的声音空灵又低沉,让顾盼儿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让她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信赖感。

风云卿俯下身,将那两张糯米红豆甜饼递到了顾盼儿的手中。他眼中流露出的温柔,让顾盼儿萎靡的精神为之一振,饱经风霜的心灵得到了暂时的慰藉。

看着她一脸惶然无措的样子,风云卿心怀怜惜。他的嘴角,挂上一缕阳光般温暖明朗的微笑,然后步履轻快地转身离开了。

顾盼儿一句感谢的话,还来不及说出口,风云卿的身影早已经消失在街路上。她只能声音很小地,对着手中两张温热的红豆饼,诚恳地说道:“谢谢!”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两张热乎乎的红豆甜饼捧在手心里,津津有味儿地吃了起来。虽然顾盼儿很饿,但是经历过极度饥渴之后,她懂得了珍惜食物,再舍不得大口大口地囫囵吞咽暴殄天物。

她只轻轻地咬了一小口,细细地品尝着滋味儿……果然,那饼皮软糯清甜,里面的红豆馅儿更是馨香四溢……

正在顾盼儿吃得心满意足时,也不知道从哪儿就冒出了一群叫花子。他们之中有老有少,一个两个、三个五个慢慢地陆续向顾盼儿靠近……

许是看准了,顾盼儿既没有同伙儿又毫无反击之力,叫花子们毫不客气,野蛮地分抢着,她手中剩下的那半张红豆甜饼。

顾盼儿好不容易得来的两张红豆甜饼,还没吃饱,就被“叫花子团队”给抢走了,她心中怅然郁闷。好在,还有风云卿阳光般温暖明朗的微笑,浮现在她的脑海里,让她可以得到精神上的慰藉和鼓舞。

她重新蜷缩回冷冰冰的墙角里,难得这一次,她的心里是暖的。那红豆饼的香甜,一直甜到她心灵的深处,暂时治愈了她这些时日经历的苦厄波折。

刚刚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风云卿都看得清楚,他只是隐身伫立在一旁,默默地守护着顾盼儿。

太阳又一次从地平线升起,晨曦破晓,阳光慵懒得有些刺眼。

顾盼儿仍旧维持着半蜷缩的姿势,头靠在冰冷坚硬的石墙上,已经睡了一夜。

初秋的清晨,还是比盛夏的暑气凉了许多。顾盼儿衣衫单薄,上身**小臂,下身未遮脚踝;浅眠之中,她被晨露的寒气冻得,将身体又蜷紧了几分。

风云卿为她,又守了一夜。

看着顾盼儿似乎有些冷了,环顾四周街路上人迹稀少,风云卿随手施布一团仙气,笼罩住顾盼儿小小的身体,帮她隔住晨露的凉气。

终于,太阳升到了高空,大地渐暖,又是晴朗的一天。

顾盼儿似是睡得足了,她缓缓睁开眼睑,便有金色的阳光照进她黑亮的瞳孔之中,暖洋洋的;就如同昨日的那两张红豆甜饼一样,让她受伤冰冻的心灵瞬间融化。

身处困境之中的顾盼儿,就是这样容易满足。

因为,昨日黄昏吃过了红豆甜饼;就算,今晨肚子又一次“咕噜噜”地叫了起来;她还是觉得自己并不太饿,细细回味之下,内心里满是香甜。

顾盼儿就这样,知足地度过了整个白天。

当太阳再一次落到高墙亭阁之下,她栖息的那个墙角也变得愈发地冰冷难耐。

顾盼儿的五脏六腑,因为饥饿,再一次不争气地大闹了起来。那种伴着寒冷的饥饿感,让她再也无法用自欺欺人的方式去抵挡;她想给自己画饼充饥,却一次次地挣扎,又一次次地败下阵来。

顾盼儿觉得,她已经饿得可以吃下三大碗米饭——如果可能的话。

手脚四肢都被冻得冰凉,顾盼儿很想站起来原地活动一下,暖和暖和身体;但是,连续几天的饥饿,已经让她体力难支。

还未等顾盼儿完全站起来,她就觉得头脑一阵阵地发晕,眼冒金星,脾胃绞痛,她不得不单手撑着地面,重新跌坐下去。

随后而来的是,她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极速地旋转起来,天昏地暗,视目所及之处短暂地漆黑一片,心绪发慌……她真的差一点就要晕厥。

风云卿知道,已经被饿了五六天的顾盼儿,体力再难支撑。

黄昏时分,昨日给她红豆甜饼的那位翩翩公子,再一次出现。

他给了顾盼儿一大块儿蜜汁烤肉,又给了她一柄短匕首,告诉她:“倘若,那些乞丐再来欺负你,你只需用这柄匕首刺向他们,便可以保得自身安全。至少,这块儿烤肉不会再被抢走。”

未待顾盼儿反应过来,风云卿就转身离开了。

顾盼儿看着,黄昏中风云卿的背影,仿若被镶了一道金边儿。

五脏翻滚,饥饿到极度的感觉,让她没有心思多想。

她闻了闻手中的烤肉,沁香的滋味浸润心脾;她又看了看平放在地上的那柄匕首,大脑中闪过一丝迟疑……她回顾了一遍风云卿的话,总觉得有些不妥,却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于是,顾盼儿就一只手举着烤肉,另一只手小心地托着,呆呆地愣坐在那里,似有所思。

昨天,抢走了红豆甜饼的乞丐们,从她这儿得到了甜头。今天,他们自然又惦记起来,到顾盼儿这来搜刮揩油。

顾盼儿没有防备,小心擎在手里的烤肉,又被那些乞丐们抢了去。

顾盼儿饥饿难耐,不甘心地看着,自己连一口都没舍得吃过的烤肉,就这样被他们抢走。

于是,她摸起了地上的匕首,紧紧地握在手里……一双眼睛瞪圆了,怒视着那些正在抢分烤肉的乞丐们……

他们根本无视于她,为着那块儿蜜汁烤肉,相互撕扯着、抓挠着……就在她的面前,他们刮分着“战利品”,毫无避讳。

顾盼儿,好像只会怒视着那些卑劣的乞丐们。她下意识地将匕首又握紧了一些,却终究狠不下心去……就算握着匕首的骨节已经泛白,却也只能压抑住心中的愤怒……

渐渐地,顾盼儿松了手上的力道……最终,她并没有将手中锋利的匕首,挥刺出去。

因为内心太过挣扎和紧张,顾盼儿紧握刀柄的那只手,不自觉地靠紧她瘦削的身体……那柄光亮的利刃,竟然阴差阳错地一直掩盖在她宽大的衣裤之下,没有被那些乞丐们发现。

乞丐们浑然不觉,肆无忌惮地夺走了烤肉。他们咧着嘴,露出一排排参差不齐的獠牙,毫无廉耻。

顾盼儿内心的挣扎和愤怒,被隐身在街路旁的风云卿看得一清二楚,让他不得不心生怜惜。

蜜汁烤肉被抢走了,顾盼儿饥饿难耐倍感委屈。她又蜷了蜷瘦弱的身体,缱缩入墙角将自己抱紧,想要换得一丝安慰。

偏偏又逢天不作美,下起了瓢泼大雨。

即便躲在墙角之中,顾盼儿的全身也都被淋得尽湿。她单薄的衣衫遮不住寒气,瓢泼的大雨也挡不住眼泪;顾盼儿索性任由自己大哭一场,温热的泪水混着冰冷的雨水一起冲刷下来,天空中的电闪雷鸣就变得更加急骤凶猛了。

突然,一只流浪的小野猫,再也顶不住淋漓而下的大雨,蹿到顾盼儿对面的墙角处躲避。它圆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宝石眼,冲着顾盼儿“喵喵”地叫着。

顾盼儿方才反应过来,这场突然而至的雷雨之所以越下越大,与她抑制不住的哭泣有直接关系。她低头看了看街路旁的花草,有很多已经被雨水淋倒混入泥泞之中;再看看这只和她一样可怜的猫儿,它的周身也已经被雨水淋透。

顾盼儿对着那只蜷缩在角落里的小猫,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然后,她抹了抹眼泪,压抑住内心翻涌上来的委屈情绪,不再哭泣。

雷电骤停,不远的天边处,红霞片片。

入秋的天气,日落之后,若是再下一场雨,必然气温骤降,冷风瑟瑟。

虽然,顾盼儿勉强压抑住了自己的情绪,停止哭泣;但是,她伤痕累累的内心深处,依旧痛楚难当。

此时此刻,顾盼儿已经精疲力竭。她满心的迷惘和惆怅,无助地想要阖眼睡去……

恐怕,就连顾盼儿自己都分不清楚:她到底是因为抵挡不住心里难过的滋味儿,真的想要睡去;还是因为她已经饿得五脏空虚,神疲乏力而濒临昏厥。

迷蒙之中,顾盼儿感觉到:一双宽阔有力的手掌,稳稳地托住了她即将栽倒在地的身体;从那双手掌中传递来的温暖力量,让她很是安心。

不用去看,她就知道。这双手必定温柔又精致,如玉一样修长莹润;正是那日她逃避李府家丁追捕,惊慌失措走投无路时,稳稳拉住她的那双手!

然后,那个身穿锦袍云裳的翩翩公子,出现在了她的眼前:他样貌清贵,风流蕴藉,却偏偏温和地让她想要亲近……

顾盼儿的精神为之一振,这才没有完全昏厥过去。

风云卿慢慢地将顾盼儿扶坐起来,倚靠到墙角。有些话,他还是想问个清楚:“你为何不用匕首去刺他们?这样的话,你就可以吃到那块烤肉了。至少,不会饿得如此狼狈。”

“娘亲曾告诉过我,不可以随便伤害小动物的性命,那自然也不能轻易去伤害人的性命了。”提到娘亲,顾盼儿心中酸涩,不被察觉地小小哽咽了一下。

“与伤害他人性命相比,饥饿的感觉不算什么。我饿着一顿,说不定明天还可以有别的吃食;而人的性命,死伤之后便不能复活。”

“那你若是饿死了,怎么办呢?”

“因为我天生不祥,致使家门不幸,克死了母亲。父亲厌弃于我,跟我断绝了关系。顾家村也再容不下我……若我饿死了,倒也免得继续连累他人……”顾盼儿因为身体虚弱,说话有些断续。

“况且,若我饿死,左右不过是伤一条性命;可是,若我用匕首刺向他们,那便会伤了好几条人命。即便,只有一人受伤,那也是我给别人造成了伤害。”

“如果……非要一命换一命,那我情愿……用我这天生不祥的命数,去换……他们的命。”明显,她的气力更加虚弱了。

风云卿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顾盼儿的目光中,带着期许与认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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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四章、鸿蒙初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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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云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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