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被玉蓉再一次戏耍了之后,盼儿很久都没敢再去隔壁。
她默默地坐在家门前,承受着,隐忍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孤寂。每一天她都麻木自己,不要去羡慕,其他小朋友在一起玩耍的欢乐景象;每一天她都劝慰自己,不要去在意,邻里们对自己的冷言冷语和指指点点。
时间久了,日子好像也并没有那么难过。但是,盼儿心底里真正渴望的友谊,又有谁知道呢?或许,压抑的时间久了,连她自己都会忘记,曾经欢乐的滋味吧。
这天,是一年一度的端午节。
顾家村的习俗。每逢端午佳节,妇人们都会放下田间的农活,将其交给自家男人们打理;她们三三两两地去赶集市,多少换买一些糯米和彩线回来。
糯米,用芦苇叶包粽子,香香软软;彩线,给孩子们系在手腕和脚腕上,图个吉利。
盼儿的母亲、隔壁的玉蓉娘还有邻居王大婶,也一起去赶集了。
临行前,玉蓉娘特意叮嘱,让玉蓉采一些芦苇叶和艾草回来,留待午间包粽子、插门楣。
玉蓉只是随意地应了一声。
这话儿,却被躲在自家柴门里的盼儿,听了个清楚。她暗自高兴,今天两家里都没有大人。她终于可以厚着脸皮,再去找玉蓉姐姐玩儿了。
少顷,长辈们都走远了。
顾盼儿拿着桌上的一块儿绿豆糕,关好自家柴门,在心底里鼓足勇气,敲响了隔壁的木门。
她悄声喊道:“玉蓉姐姐!开门呐,我是盼儿!”
玉蓉刚刚背起竹篓,还未待出门,就被顾盼儿堵在了家里,心中不快。
她放下了竹篓,本想着应付几句就把盼儿打发走,根本没准备请她进屋,更没想要跟她好好玩耍。
奈何,盼儿拿着一块儿香甜的绿豆糕,笑嘻嘻地央求道:“好姐姐,趁着大人们都不在家,你就陪我玩儿一会儿吧?”
“不!爹娘说了,不让我跟你一起玩!”玉蓉口头上说得坚定,心中却有些犹豫。
她也不过才七八岁的年纪,怎不贪玩儿?
“求求你了,玉蓉姐姐,你最好了!我把绿豆糕给你吃,就带我玩儿吧?”说着,盼儿将手中的绿豆糕,捧得离玉蓉更近了一些。
虽然,玉蓉心机颇多,到底不过只是个孩子。
她抬头看了一下天色,现在时间尚早,并不着急。
玉蓉又想到,今日晨起时,母亲曾嘱咐她:端午节阳气最盛,妖邪虚乏,难免害人;若是出门定要多加小心,不要沾染了才好。
待会儿,她真要一个人去采苇叶和艾草,也是孤寂得很。倒不如,傍着这“呆傻妹妹”一起,还有个陪伴。
于是,玉蓉让开了门,请盼儿到屋里,与她小坐一会儿。
在玉蓉的强烈要求之下,两个孩子玩起了“假扮公主”的游戏。玉蓉理所当然就地自封,成为了“玉蓉公主”;盼儿则不得不按照吩咐,扮演她的奴婢。
玉蓉借机没少欺负盼儿,呼来喝去,使唤自如……盼儿表现得十分殷勤,小心服侍左右,给她捶腿揉肩,给她端茶送果……
两个孩子,玩儿了大约半个时辰,估摸着大人们快要回来了。盼儿很害怕,玉蓉父亲生气时吼喝的样子,不敢再多待下去,恋恋不舍地想回家去。
临走时,她看到玉蓉家的方桌上,放了一只草结编织的蜻蜓,样子逼真栩栩如生。盼儿心中喜欢,便想跟玉蓉借来,回家把玩两日。
她恳求道:“玉蓉姐姐,你能将这只草结蜻蜓,借我玩两天吗?就两天,我保证,完好无损地将它还给你。”
玉蓉很是小气,她并不想将那只草结蜻蜓借给盼儿,又不愿直说,露了她狭隘的心思。
尴尬不语,片刻之后。她灵机一动转念想到,不如将这厮拐去,陪她一起采苇叶和艾草;说不定,回来的时候,这蠢货就会忘了那只草结蜻蜓。
玉蓉暗自动完了这些心思,想好了措辞,佯装亲昵地回答:“今日甚欢,我还没玩儿够呢!趁着爹娘没有回来,不如咱们一起去采些苇叶和艾草吧?说不定,还可以得到长辈们的表扬。等咱俩采摘回来,就把这草结蜻蜓给你拿去便是!”
盼儿一听,来了精神。她太想帮母亲做些力所能及之事,也太想得到父亲的表扬了。在顾盼儿的记忆里,父亲还从来没有夸赞过她。
于是,盼儿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出门前,她还不忘瞥看一眼,方桌上的那只草结蜻蜓。
以玉蓉的心机,怎会看不出盼儿对那只草结蜻蜓的喜欢。她假装真诚地说道:“等咱俩去采苇叶和艾草回来,我一定将它拿给你便是。”
闻言,盼儿连忙跑回家,去寻小背篓。生怕慢了一些,玉蓉姐姐就不等她了。
春末夏初的时节,芦苇嫩绿嫩绿的。那一簇簇一丛丛绿油油的,映着河水,勾勒出天真无邪的画面。
两个孩子徜徉其间,偶尔可以看到,几只雪白长颈的飞鸟。它们一边在这片的芦苇荡中栖息,一边捕捉泥坑水涡里的游鱼当做饭食。
盼儿紧跟在玉蓉的身后,不敢落下分毫。
她从来没有踏足过,村外河边的这片芦苇荡;因为,平日里她总是一个人。母亲说,芦苇荡里很可能会藏着心思歹毒的恶徒,独自一人没身其中,太不安全。
这片芦苇荡,格外繁茂。远观一片深浅碧绿,随风摇曳,如海浪一般阵阵起伏,美不胜收。
行到近处,才可看见,其间的狭窄小路。它们蜿蜿蜒蜒地被芦草遮住,平添了几分神秘。
这些隐约可循的小路,大概是近两日村里的婆婶姨姐儿们,来采苇叶时才割辟的吧。
盼儿欢喜地看着,那一株株比自己还高的芦苇,每一棵都伸展着青嫩的叶片;闭眼轻纳一口气,瞬间就可以感受到,满心满腹的清香。
她的内心,荡漾起一种幸福快乐的感觉。完全可以忽略,玉蓉走在前面略显嫌弃背影。
姐妹俩采完了苇叶,又准备上山去采艾草。
按说,村口的那个小山坡上也有艾草;但是,玉蓉偏偏领着盼儿去了“后山”。
后山,之所以被顾家村的人如此称呼,是因为它坐落在村口那个小山坡的后面。
后山比村口那个小山坡,要高上四五倍,山路也陡峭崎岖了很多。置身其中,通常是不见人迹的,村里只有几个熟悉山路的大人们,才敢经常到那座深山里去。
玉蓉比盼儿大两岁,腿脚自然也便利一些。可是,她却自顾自地行在前面,根本也不等盼儿。
途中,顾盼儿跌了一跤,差点滑落下去。玉蓉却大声地嘲笑,说她是笨蛋。
盼儿生怕自己追不上玉蓉,寻丢了山路的岔口。她顾不上浑身擦破了皮肉的伤口,跌跌撞撞竭尽所能地快速追赶,丝毫不敢落后。她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只为了跟住玉蓉的脚步。
终于到了山顶,盼儿这才放心地长舒一口气。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玉蓉已经摘下一棵艾草,放进自己的背篓里。玉蓉并不告诉盼儿,什么样的才是艾草,她只顾自己低头采摘。
盼儿只能留心地看着学着,按照玉蓉手里艾草的样子,尽可能地去采摘,那些模样相似的野草。
不知不觉中,顾盼儿已经累得满头大汗。她低着头,手下不停地采着“艾草”,认真的样子,好像忘却了周边的一切。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日头已过中天,正在慢慢地向西偏移。
等到盼儿采满了一小篓的野草之后,直起背脊抬头再看时,早已经寻不见玉蓉的半个身影。也不知是何时,玉蓉趁她不察,丢下她一个人,偷偷地行远了。
没错,这是玉蓉在心里早就算计好了的:她要在爹娘回来之前下山,先赶回到家里,免得被爹娘发现,她又跟顾盼儿搅在一起,责备于她。还要瞒住乡邻们,不让任何人觉察,是她带着顾盼儿上了后山。至于那个呆笨的蠢货,她还惦记着,想借走自己的草扣蜻蜓,门儿都没有!
玉蓉回家之后,细致地整理了自己的鞋边和鞋底,擦干净粘在上面的草叶和泥土,任何人也看不出她今天曾上过山。
而且,她还想好了,一会儿爹娘回来之后,应对的说辞。她只要说,那些艾草是从村口的小山坡上采回来的,爹娘自会相信。
若是顾盼儿还能有命从后山上回来,不识趣地向大人们告状。娘亲也自会按照这个说辞,来替自己遮掩。
顾盼儿一个人在山顶兜兜转转,寻遍四下,都看不见玉蓉的身影。她仰头环顾,越来越暗的天色,急得大哭起来……
盼儿本就年幼体弱,平日里又极少有机会,与村里的孩子们一起玩耍,就连村口的那个小山坡,她总共也没去过几次。
这个后山,她更是头一遭来,哪里会认得下山的路?
盼儿理所当然地,在山间迷了路。她心中十分焦急,万分恐惧,越哭眼泪越汹涌,越哭越辨不清楚方向……
夕阳铺洒下来,忙碌了一天的人们,脸上笼罩着金灿灿的光芒。
翠娥回到家中,还来不及包粽子过节,看不见盼儿的身影,她当即慌了神色。
翠娥知道,盼儿平日里鲜少出门,更没上过什么山。因为害怕孩子一个人走丢,所以什么都没有让盼儿去摘采,不惜多花费几个铜板,从集市上都买了回来。
可是,她寻遍四处,都找不到盼儿的踪影,心中惶急。
顾大柱倒是浑不在意。他索性连找都懒得去找,口中还念叨着不咸不淡的风凉话:“一个生来不祥的东西,你找她做什么?丢了不是更好!”
顾大柱说这话时,神情慵懒,事不关己。他坐在“吱呀”作响的方桌前昏昏欲睡,好像丢的并不是他家的孩子,而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物件儿。
他满脸漠不关心的样子,丝毫不想费半个力气。
日渐西落,再没了金灿灿的光芒,地面上远处的景色,都变得昏暗起来。
顾盼儿仍旧被困山中。
她四下环顾,举目望迄之处皆是密林,眼看着天色又暗了几分,却怎么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她急得嚎啕大哭。
瞬时,天空中电闪雷鸣,乌云密布,猝不及防地竟下起雨来……
原来,是因为虚耗妖灵同胎托生,寄宿在顾盼儿体内的缘故。
平素里,顾盼儿些微的情绪变化,虚耗妖灵的魔力尚浅不会显现,天色阴晴也不会受到影响。
但是,当她心中有极端悲戾的情绪翻涌时,就像现在这样,焦急、沮丧、惊恐、绝望……全都聚集起来,便会激发体内虚耗妖灵的魔性。严重时,就会伴随电闪雷鸣、阴雨阵阵。
顾家村的乡民们,大多数聚集在河边。他们正在举行龙舟比赛,争先恐后,加油声、呐喊声、锣鼓喧天。
忽然之间,竟下起了雨。他们看见天空中电闪频频,头顶乌云密布,只得收了排场,都赶回家用晚膳去了。
恐怕在这座村子里,只有翠娥才会焦急得不顾雷雨,四处奔走。
她身上穿着的单衣,早已经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雷雨淋得湿透,却仍旧脚步匆忙地四处寻找她的孩子,没有一点儿要停歇下来的意思。
翠娥心中坚定:不惜寻遍这座村子的每一个角落,她也要找到盼儿。
隔壁邻居家,她早已经去问过,玉蓉母女都说并没有见过盼儿。现在,她已经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盲目地四下寻找,脸上焦燥的神色,透露出她心急如焚的担忧。
正在无光城中闭目养神的雪姬,觉察到了虚耗妖灵乍一显现的微弱魔性。
她顿时睡意全无,欣喜地从床榻上翻然起身,简单地在心里谋划了一番,纵身飞天离开了无光城。
雪姬循着那股几不可察的魔性,在茫茫天空中可辨得清方向。她奔着那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的降雨之处,疾驰而去……
到了顾家村上空,雪姬终于寻到了顾盼儿的所在,她停下身法,得意地暗笑。
雪姬心想:真是天助我也!刚好这女娃被困于山中,四周无人。此时若不下手,将她带回魔界,更待何时?
于是,她在电闪雷鸣的阴雨之中,又加了一股黑风,想要借着这天赐良机,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顾盼儿掳掠到魔界去。
人间的端午节,是一年里阳气最盛的时候,利神明,辟鬼邪。
朝露殿前,净思台上。
风云卿正在向下观望:只见顾家村的方向,那一小片天空,突然之间乌云密布,电闪频频……
他霜眉微蹙,拈指一算,今日并无雷雨。遂想到,顾家村的那个女童,体内寄宿着虚耗妖灵。
他推测,多半是那个孩子出了什么事情,激发了虚耗妖灵还未成形的微弱魔性,这才聚集了阴戾之气,化成乌云和雷雨。
风云卿唤来一尘不染的行云,凌驾其上,御风而行。
云天之上,他的宽袍,两袖翩飞。眨眼之间,就稳稳地飘移到了,顾家村的上空。
他竖起修长的手指,捻着仙决,驱散了顾家村上空聚集的阴戾邪气。
乌云一消,雪姬作法化成的黑风,就变得格外显眼。
风云卿循着那黑风狂吹之处,果然看到了,迷路深山之中惊慌无措的顾盼儿。
天色又黑了几分,视目可及之处,只能看见物体的轮廓。
突然之间,顾盼儿哭得有些累了。她伸出稚嫩的小手,只见黑影,不见指白。
周遭也都阴暗了许多,四目所及的密林里,那些盘虬着的枝干,变得更加怖人了几分。顾盼儿心中惴惴。
她猛一回头,看到了从密林里贴地蹿来的黑烟,顿时寒毛倒竖,胆裂魂飞。
风云卿见状,悄悄俯身,飞落林间。
他摇身一变,幻化成砍柴老翁的模样,花白着胡子,看上去依旧精神抖擞,仙风道骨。他又捻了个诀,身后多出一捆粗细均匀的断木枝;左手一张,凭空又捏握一把砍柴的铁斧。
风云卿满意地捋了捋胡须,神色中尽是慈祥的笑意。
他走出丛林,试着上前与顾盼儿搭话,询问她迷路的缘由,又问了她家住何处……
因为,有了风云卿罡正清冽的仙气相护,雪姬再也无法靠近顾盼儿分毫。千面魔女施法作下的那股黑烟,也遁地氤氲,不消自散。
雪姬识趣得很。看见风云卿决意出手相救,她自知法力不敌,为了避免两人相见尴尬,她并没有露面。当即收了身法,席卷着墨云,悄然离去。
雪姬飞回无光城后,心思烦乱,徜徉在大街上。
她这才发现:今日的魔界,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每一个房檐下,都高高地悬挂着避阳镜。族人们个个自危,担惊受怕,躲在屋中不敢出门,只是为了躲避人间端午过盛的阳气。
此番景象,让刚刚失手的雪姬,更加恼羞成怒。一阵难以压抑的挫败感翻涌上来,如刀一般剜绞着她的心头。
一时之间,她只觉得心尖疼痛,五内俱裂。她施法疾步凌掠而行,以闪电一般的速度,穿越过无光城中的大街小巷……
终于回到了黑霜宫,雪姬再难掩盖心中不断翻涌的恼怒之情,拂手打翻了一桌的葡萄美酒、瓜果核仁,口中还忿忿地碎念着:“我誓不甘休!”
顾家村里,年轻的妇人找不到孩子,已经急得快要发疯。
她挨家挨户地敲着门板,四处询问邻里乡亲们,是否有人看到过她的盼儿。但是,乡亲们给出的答案,无一不令她失望欲绝。
后山的密林中,风云卿引着顾盼儿,一步一步地向山下挪移。
风云卿扮作慈祥的砍柴翁,自言对山路特别熟悉,用他修长温暖的大手,牵着顾盼儿稚嫩的小手,一步一步地向山下走去。
每当遇到圆石坑洼,他就仔细地在手上多加几分力道,防止她不小心跌倒;每当遇到陡峭断壁,他就伸出雪白的步云靴,让盼儿无处下落的脚踩在上面,当做下山的阶梯。
风云卿丝毫没有嫌弃小盼儿笨手笨脚,也没有在意她踩脏了自己的步云靴。
幸好,小盼儿生得瘦骨伶仃,实打实地踩在脚背上,也没有多少重量。风云卿一身仙风道骨,还可以承受。
一“老”一小,两个人,就这样亦步亦趋地,下到了山脚。
盼儿看着眼前的顾家村,望着不远处已经完全黑如墨色的天际:那些依稀可见的点点星辉之下,有她自己的家;那个立足见方的茅草屋里,处处都弥漫着母亲的疼爱和温暖。
一整个下午,她担惊受怕的心,终于落地。她高兴得红润了眼眶,却隐忍着没有哭泣。
盼儿乖巧地,向风云卿鞠了个躬:“谢谢您,神仙爷爷!”
虽然,风云卿变化了样貌;但是,性格却没有变化,依旧清雅寡言。
他将法指隐入淡蓝色仙袍的袖口,瞬间变出一个平安符来,拿在手里,送给盼儿。
他的脸上,挂着慈祥的笑意,淡然道:“今天是端阳节,既然遇见,便是机缘。这个平安符送给你,小心收好。”
顾盼儿接过平安符,拿在手里看了又看。
然后,盼儿将它仔细地收到衣襟里,恭敬揖礼:“谢谢您,神仙爷爷!嗯……那个……,今天已经很晚了,要不您到我家歇歇脚吧,明日再回?哦,对了!神仙爷爷,您住哪儿呀?”
风云卿看着顾盼儿天真单纯的样子,说起话来没头没脑,难免觉得可爱,一颗冰心瞬间融化。但是,他无法回答她的问题,更不知要从何说起。
他只是叮嘱道:“我给你的平安符,一定要日日贴身佩戴。它可以保护你平安长大,远离邪祟。切记,切记!”
“是的,神仙爷爷,我记住了!谢谢您,送我回家。可是……我踩脏了您的靴子,您会生我的气吗?”顾盼儿天真地问道。
风云卿微笑着,并不作回答。
彼时的顾盼儿,年龄太小,说起话来乱七八糟,没有任何条理。
风云卿估计,顾盼儿若是再不回家,她的父母恐怕要急坏了。他再无什么嘱咐,当即隐遁了身形,消失不见。
顾盼儿眨了眨圆圆的眼睛,却再也寻不见那“神仙爷爷”半个身影,当即呆愣原地。
恍过神来之后,她不明不白地想:或许,她遇见的“神仙爷爷”,真的是神仙!
天色已经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顾盼儿终于意识到:当下最要紧的,应该是尽快回家!
于是,她转头拔腿,就往家的方向跑去……
乡间的小路,每到夜晚尽是黢黑,四处阴森森的,不见生气。
顾盼儿的心里,突然涌出一阵莫名的畏怯;她感觉浑身的汗毛,都好像要竖起来一样。就在这极尽的恐慌,快要将她吞噬的时候,她想到了,刚刚那个神仙爷爷留下的平安符。
她伸出稚嫩的小手,摸了摸胸口,触碰到了那灵符的所在,心里瞬间放松了大半。
其实,风云卿送给顾盼儿的平安符,确切地说,应该叫做辟魔符。它能使一切邪魔妖物避路而行,不得近身;若敢来犯,那些邪魔妖物轻则法力尽失,重则灰飞烟灭。
风云卿知道,顾盼儿既是虚耗妖灵选中的宿主;那么,她就避不可免地,要承担很多异于常人的压力和厄运。现在还好,除他之外,只有雪姬知道这个秘密;待到将来,妖灵魔力壮大之后,顾盼儿会成为各方邪魔妖物日夜觊觎的“猎物”。
若无此符护身,就算今日顾盼儿侥幸躲过一劫,来日早晚会被那些邪魔妖物掳去。到时候,对她体内妖灵之力望而垂涎的,就不再只是雪姬一个。
顾盼儿跑着跑着,终于看到了一点熹微的光亮。
她心下一紧,不知那处停着的是好人,还是坏人;再近一些,她终于看清了,那个拿着火把的人,正是她的娘亲!
盼儿看着母亲焦急又憔悴的样子,看着她举着火把苦苦地四处寻她,蓦地眼眶就湿润了……
母亲似乎也看见了盼儿,她站在原地张开了温暖的怀抱,好像在迎接一个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
盼儿加快了脚下的速度,狂奔着扑入母亲的怀里。再也禁不住,一时间泪如泉涌,夺眶而出……
母亲轻轻地顺着盼儿的脊背,仿佛这样就能抚平她内心无限的委屈……她搂着怀里的孩子,一颗焦急惶恐的心,终于可以落地。
良久,母亲才温柔地问起:“这大半天的时间,是跑到哪里去了?”
盼儿刚要回答,却看见偷偷溜出家门的顾玉蓉,正躲在田垄旁的草垛后面。
她是来看笑话的吗?透过幽暗的月光,盼儿仿佛能看到,顾玉蓉正对着她得意地坏笑。那坏笑之中,还带着十足的挑衅之意,全不像她平日里,在大人们面前那样乖顺。
顾盼儿第一次觉得:原来,顾玉蓉是那样可怕!
她支吾着想要回答母亲的问题,却终究不敢照实说。
她不敢让人知道,自己是被顾玉蓉拐到山上去了;她不想温娴的母亲,再去找隔壁那个蛮不讲理的泼妇争吵;她不想再跟顾玉蓉一家三口,有任何的瓜葛!
最终,盼儿什么也没有回答,她只是躲在母亲的怀里,伤心地哭泣……
因为,她被自己视作姐姐般对待的顾玉蓉戏耍;因为,她轻易地上当连累母亲焦急惶恐;因为,她一直以来对顾玉蓉的信任和友谊不值一文;因为,母亲苦苦地四处寻她心疼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