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不嫁你,出去!”

云笙确实早醒了,但也没多早,也就在方子游进房间的时候而已。

但她耳朵一直能听到声音,陆陆续续的,认了许久,才认出是方子游的声音。

这两天,早晨、中午、晚上,似乎只要是空闲时刻,他都会来,要不是知道此人的真实身份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冷酷校尉,她都要怀疑身旁的人是个说书的,这么能说。

只不过,她越听,怎么越迷糊?

外祖和他认识,密谋了一些事情,为了防止她被牵扯进来,所以选择不告诉她,之后外祖被暗中流放到了别处,其实是将他保护了起来,他则留在这里抓逃犯。

这些事情,她努力接受后也还是能理解,只是,谁能给她解答,外祖为何把自己托付给他?一个传闻中以阴狠毒辣、残暴狡诈著称的方璟?

听他话里的意思,还认真郑重地接受了?

“你什么时候醒的?!”方子游面露喜色,腾地站了起来,“我去把程柬叫过来!”

云笙看着他欣喜的面色,更是不解,他们……不是敌对方吗?他在开心什么?他一个冷酷的司隶校尉,又怎么会笑?

程柬被方子游薅过来时,气都没喘匀。

“云姑娘身体底子不错,这才两天,居然醒了,日后好好调养,应该很快就能下地了。”

诊完脉后,程柬看着云笙一脸防备的样子,又见主子丝毫不介意,脸上还有几分激动之色,不由得叹了口气。

算了,主子恶名在外,还是帮他说几句好话吧。

“主子,你这两天除了忙公务,便是连夜不休地照顾云姑娘,身体亏损得厉害,还是得按时服药,好好休息啊。”

方子游只当程柬又开始唠叨了,摆了摆手让他下去,“我知道了,别啰嗦,吵。”

程柬:“……”他这都是为了谁?

云笙见程大夫敢怒不敢言,转身便走了,又看了眼方子游,他还是站着。

这两天,都是他在照顾自己?那……

云笙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是换过的。

换过?!

他……难道……帮自己换了衣服?

“我的衣服,不是你换的吧?”

她被捅了一刀,想想也知道伤情很严重,紧急危险之时,病不讳医,她自然也明白。

只是……仅限于医者,他这算什么?

偏偏他还照顾了她两天,自己还带着一身伤,这种情况,云笙也说不出什么指责的话,但也并不是毫无芥蒂,只希望他能听懂她的言外之意,口头告诉她,他并没有帮她换衣服,至于是不是真的,反正她昏迷着,也无从查证。

算是……掩耳盗铃吧。

方子游是个聪明人,也确实听懂了云笙话里的意思,但他的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个件事。

沉默许久后,他定定地看着她,“是我换的,没有假手于人。”

云笙心死了一瞬,“你……”她想骂他,但还是有些不敢,只是一个张狂的念头转过,莫名心里又不知从哪借来了底气。

“你这个畜生!”

还是骂出了口,话一落地,云笙感觉自己胸口都舒畅了许多。

反正她都已经这个样子了,还有什么可担忧的。

现在外祖大概也是安全的,方子游应该也不会再对他有威胁,何况他们两人看着关系还挺好,外祖还可笑地把自己托付给他。所以外祖这边,暂时可以放下心了。

至于他本人,要是真对她不管不问,甚至厌恶她,想必也不会费尽心思救她,还带伤照顾整整两天。所以,他对她的态度,应该比那些牢里的犯人要好些,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

总之,骂他一句,应该也不会怎么样,至少应该不会死,既然不会死,那还担忧什么?

张嘴骂便是。

方子游已经许久没有听到畜生这个词了,还是对自己说的,说实话,他有些反应不过来,懵了一瞬后,心里渐渐涌起一丝冷意,而后,蔓延全身,脸上的表情也变得阴沉起来。

“你……骂我?”

他的声音也变得冰冷,与她昏迷时在她耳边说话的样子判若两人。

云笙骂爽了,但好像,高估了自己的判断,此人的眼神,好像真的要杀人。

但她还是梗着脖子,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你为何不让大夫来换,偏要自己换,你知不知道女子的名节有多重要?”

云笙当然不觉得名节比命重要,但此时,她得反击他,得占上风,得为自己刚才的狂妄之词找补,不然,她还真怕他杀心上来,直接给她摁死在床上。

方子游面色淡淡,“名节?你那鼓动百姓的文书我看了,里面也有关于我的一些描述。”

其实,何止一些。

“我名声不也被你毁了?你的名节换回了你的命,我的名声你拿什么赔我?”

云笙眼神一转,有些心虚,可声音还是没低半分,“这不一样,我写的又不是假的,你不就是这样的人吗?”

方子游笑了,被气笑的,“云笙,你还真是。”他微微靠近了些,眼睛直视她那双透亮的双眼,声音似厉鬼缠身,让人头皮发麻,“不知死活啊。”

云笙这时候才有些害怕起来,呼吸也乱了许多,她没太多力气去推开他,也……不太敢触碰这想锁人命的恶鬼,只能拉起自己的被子,想以此作为防御的武器。

但好像都是徒劳的。

他紧紧按住了她的胳膊,掌心的暖意透过中衣贴入她的肌肤,也只有这一刻,她才感觉他不是鬼,而是人,但却是个随时能取她性命的人。

刚才还是大意了,早知道不逞口舌之快了,云笙暗暗有些后悔。

“方大人,不如,我们扯清了如何?我不计较你帮我换衣,毕竟也是为了救我的命,你也当那篇文章是在瞎说,把它烧了都行,如何?”

外祖有救了,自然那篇文章也没用了,确实可以烧掉。至于跟随她一起起事的那些百姓,她临昏迷之前,确实听到方子游下令说不会关押一个人。

也就是说,整件事下来,只有她一个人受伤而已……

方子游嘴角扬了扬,又靠近了几分,“云姑娘,我扒光了你的衣服,这都能扯清?刚才不还骂我是畜生吗?”

云笙咬了咬牙,瞪着面前这张厉鬼似的白脸,“你说话一定要这么难听吗?那你骂回来可以了吧,还有,别靠我这么近,男女授受不亲!”

方子游还是没继续靠近,但也没撤离,就这么看着她,依然在谈条件“我不骂你,但你得还我被毁掉的名声。”

这个破名声有什么好解释的,云笙真的很无言,“你的名声本来就这样,我的清白我都没计较呢,你一个大男人,懂不懂得礼法,知不知道清白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意味着什么?!”

方子游见她终于上了当,故意引她说下去,“方某不知道,云姑娘还请明说。”

“你……不至于没见识到如此地步吧。”云笙逮着个地方就骂他。

方子游脸一黑,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云笙心一颤,还是说了出口,“在以前,女子被男子看光身子,是要嫁他为妇的。”

不知为何,她总感觉说出这句话有些不安,就像是暴露了自己的弱点,连忙又补了一句,“但是晟朝民风开明,这种情况,还是以人命为先,只要双方没有纠葛,事后一拍两散,就当此事不作数。”

方子游挑了挑眉,“要是我不愿放下,非要讨个说法呢?”

云笙还以为此人就算心性残忍,但至少不会太狭隘,明明是她吃亏,他讨要什么说法?好像是他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书中记载,男方属于获利方,不需要讨说法,女方属于被亏欠方,可主动要求男方负责,也可自行解决,不予追究。”云笙面无表情念出自己胡诌的话。

“我不追究了,方大人,您可以离开了。”

不知为何,她这鲜活又有趣的模样,让方子游更喜欢了。

“哪来的书,我怎么不知道,写进律法了吗?”

云笙真的累了,不想再和他打嘴仗,“写进去了,方大人自己去翻吧,夜深了,您真的该回去了。”

方子游尽量让自己表现得不那么明显,这么好的机会,他不想错过。

“我熟读律法,确定没有这一条,所以,男女双方,应当公平公正。你毁我名声,如今为救你一命又搭上自己为女子宽衣的名头,往后娶妻怕是也会遭人嫌弃。”

兜兜转转这么久,他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目的,“所以,云姑娘,你得嫁我为妻,弥补我的亏损。”

云笙听到这句话是震惊的,“你怎么会……如此无耻?”

于是她又骂了他,并且一句还嫌不够,“贪得无厌、恬不知耻、人面兽心、得了便宜还卖乖……”

云笙把这辈子知道的所有骂人的词都用上了,一通说完后,胸口气得上下起伏,伤口也隐隐发痛,但这些都比不上她心头的气愤。

要不是现在动不了,她都想把面前这依旧风轻云淡的人撕碎扔出去。

谁能想到她本是一个知书达理、通晓是非的温婉女子,可现在,竟被这畜生气得要打人。

这方姓男鬼,实在可恨,恨得她咬牙切齿!

“说完了吗?说完了的话,轮到我说了。”

方子游一点没生气,反而看着十分惬意自得的样子,“你不愿意,我自然不会强迫你,只是,毕竟是你欠我比较多,等日后还完了,你才能走,在此之前,你得待在这里,随时听候我的传唤。”

说完,又觉得不够严厉,还是警告了一句,“外面有人要杀你,尚且还不知道是谁,云姑娘遍读群书,应该不会傻到自己去送死吧。”

云笙一愣,倒是差点被这人气忘了,她被人捅了一刀,还没抓到凶手呢。

这时,她也依旧没注意到,这人是怎么知道自己遍读群书的。

“当然,养伤的时候,云姑娘也须得好好考虑咱们之间的婚事……”

“我不嫁你,出去!”没等他说完,云笙立马打断了他。

方子游见她是真生气了,怕影响她伤口恢复,还是没太过分,目的已经达到了,接下来她总归是逃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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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云飘,游子定
连载中祁紫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