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离陵都,路遇劫匪

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行驶在官道上,因天色太晚,道路蜿蜒,马夫怕出意外,便没有赶得太快。

叶云笙面色有些阴郁,也带着疲惫,撩起帘子看了一眼车外,此时才刚入江州地界。

几天来,连日赶路,她有些累了。

丫鬟锦慧蜷坐在一旁,面色还是有些不忿。

正是七月十五,月亮正圆,云笙借着透过车帘若有似无的月光,看清了锦慧的脸,不由得还是强打起精神安慰她。

“别不高兴了,我只是装病,又不是真病,等到了礼县,把外祖救出来,我们就再也不回陵都了,好不好?”

像是哄小孩的语气,让锦慧面色好了一些,却听到她口中的外祖,又叹了一口气,面露担忧,“小姐,我们只有两个人,怎么救人啊,那可是朝廷下的命令……”

云笙一顿,眼神微凝,语气也低沉了些,“外祖不是贪图钱财之人,更不会参与谋反,只要比官府的人更快赶到礼县,我就能利用我那亲爹的官印让他们放人。”

锦慧顿时瞪大了眼,“你……偷了老爷的官印?”

云笙讽刺地笑了笑,“他为父失败到如此地步,连承认我是他女儿都不肯,偷个官印写个释罪文书,也算是我向他讨要的最后一笔账了。”

锦慧赞同般猛猛点头,“老爷是御史中丞,有他的命令,肯定会让他们放人的。”她却还有些为自家小姐打抱不平的模样,“只是咱受了这十几年的委屈和苦楚,只是偷个官印,还是太过便宜了!”

她硬起拳头捶了捶车壁,“小姐你怎么不叫我一起,我保证能把他书房里最值钱的东西都偷走,让这个辜负咱夫人的负心汉狠狠出血!”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不带你的……

云笙拉过她的手抚了抚,又摸摸她的头,“这些年辛苦你了,跟着我受尽陈家人的白眼和欺凌,只是之后,又要过上颠沛流离的生活了。”

锦慧笑眯眯的,“我不怕,而且小姐你这么厉害,我能耐也不差,咱到哪都能像在陵都那般自己过得风生水起的。”

她似乎颇为骄傲地看着云笙,丝毫不担心之后的日子可能会吃苦,也不担心她们这一番几乎与朝堂对抗会掉头的行为,会引来何种危险。

她只知道,只要有小姐在,她们一定能闯过难关。

叶云笙看着这傻乎乎没心没肺的小女孩,心里一片柔软。

——

锦慧是母亲为她选择的贴身之人,从小便跟了她,母亲去世那年,陈尤仕途也开始腾飞,似乎有贵人提拔,最后,也娶了那高门王府里的女儿,彻底把她们母女俩遗忘在陈府阴暗的后宅里。

那时的她刚满三岁,还不知道为什么母亲会忽然重病,也不知道父亲为何久久才来看她一回,只知道院子里四处漏风,嬷嬷跋扈,其他下人更是把自己当主子,指使刚失去母亲的陈府大小姐为她们端茶倒水,又刻意侮辱欺凌。

那小小的院子,承载了她和锦慧太多的苦楚,但这也仅仅是她七岁以前的事情。

摇摇晃晃的车厢,让云笙心思渐渐弥散,回想起了幼时的过往。

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很难捱,府里新出现的女主人也吸引了那些看守她的下人的注意,所以她和锦慧便能时时偷跑出来,到街上寻点除冷菜剩饭之外的东西吃。

七岁的小女孩走在街上,小小的人,似乎一不注意就会被人推倒踩踏,身上穿的衣服也破旧不堪,除了脸上干净些,其余的,一点看不出这是那御史台官场正得意的陈尤之女。

雅风书舍的老夫子心慈,看这俩小孩可怜,便收留了两人。

自此,她和锦慧读上了书,也不再受冻挨饿。

只是到底还是因为想念母亲,即使她不在了,自己也还是要回陈府。况且她虽年纪小,但也知道如果陈尤亲自过来找人,夫子肯定也不能不放人,说不定还会给他带来麻烦。

故此,书舍成了她和锦慧的家,陈府则成了她俩偶尔回一趟露露面的馆舍之地。

她喜欢读书,锦慧身手敏捷,夫子便将她们分到自家建的文武书塾里读书习武。

作为回报,两人也经常在书舍里帮忙干活。

书舍的藏书阁是云笙最常待的地方,那里的书她几乎读了个七七八八,除了一些她不喜欢的酸儒晦涩、呆滞刻板的文类,其余的,都有涉猎。

书中的世界浩瀚无穷,沉浸徜徉之下,造就人更加开阔豁然的心胸,也渐渐让人萌生出许多奇思妙想。

她有许多想说的话,想表达的言论,想批判的语句,和读到妙处后想分享与他人的雀跃之心。可惜周边无人,锦慧也听不懂,夫子年迈更是喜欢清净,于是她便开始了自己的写书之路。

一开始只是对一些原有书籍进行评作,后来时间长了,她有些不满足,总觉得原书的条条框框过于限制,论点也过于老旧,根本没有写评的意义,索性就自己独立创作文籍。

后来她写的文篇被夫子看到,觉得有趣,便让人抄了许多,果然受到更多人的追捧,特别是那些闺阁小姐,每日都要派人来问有没有新章写出。

云笙的身份不宜被多人知晓,在书舍也只有夫子和锦慧外加大师兄谢俞知道而已,索性便起了个别名,又在性别上做了假,称月初先生。

到现在,夫子已经年过古稀,便将雅风书舍总掌事的位置传给了谢俞,而云笙,他给她留了个背后掌事的活,让她以后若是没了去处,便来此处避身。

谁曾想外祖因江州刺史私铸□□一案被牵连,说是已经就地流放出去,她自然坐不住,恰逢她那刻薄后母孟氏听闻外祖的事,生怕牵连陈府,便要立即将她嫁给一个流连青楼的花柳病秧子。

又说云笙和她母亲的存在是陈尤刻意瞒着孟氏,等她嫁过来后,才知道原来自己义父一手提拔上来的才子竟有了原配,还留下这么个孩子。她自然咬牙切齿,但也不得不吞下,谁让她是真的喜欢那时风华正盛的陈尤呢。

忍了这么些年,陈尤也确实没有让云笙上过台面,连名字都随了母性,像是根本没有生过这个女儿。自然陵都众人也只知道御史中丞夫人膝下,只有一儿一女,更生得雅丽大方,英姿飞扬。

可现在,江州刺史出事,治下的几个县令都被流放了,包括云笙的外祖。虽只是个小官,十几年来除了信件,也没来看过她一回,但孟氏还是不放心,干脆将人尽早嫁出去了事。

这才有了后来的云笙装病,博取陈尤最后的同情,如愿出离陵都,赶往礼县。

孟氏本是不愿她走,但奈何云笙看的书多,做了些能传染人疾病的假药,让孟氏不敢再把她留在府里沾染她那双宝贝儿女,更是恨不得让她死在外面才好。

——

借着月色辉光,锦慧看着自家小姐沉静的面容,还以为她是在为老太爷担心,刚想安慰一番,谁知马车忽然猛地一阵颠簸,像是路过了什么乱石凹坑,两人瞬时东倒西歪,狠狠撞在了车壁上。

锦慧身手敏捷,马上护住了云笙,倒是没有让她摔得太狠。

她刚想问车夫怎么了,却意外听到了本应平静的路面上多了许多脚步声,听步伐声音,还是练武之人。

锦慧立马示意云笙不要出声。

云笙摸索着爬起来后,看到锦慧的脸色,下意识警觉了起来。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本以为能在亥时初前赶到临近的镇上,却没想到竟然出了意外。

马车停下,两匹马儿打着响鼻,蹄子胡乱地刨动,似乎非常不安。

马夫在外已经没了声响,不知是死是活。

锦慧感觉马车外的人越来越近,像是直朝着她们的方向而来。

潮热的风阵阵铺涌,锦慧嗅觉灵敏,闻到了血腥的味道。

看来,车夫已经死了。

他们应该是高手,竟然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不动声色地就把人杀死。

锦慧早已握紧腰间的长剑,云笙也将包袱中的匕首抽了出来,藏在了衣袖之下。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几步之地内,车外的人停了下来,而后,只有一人的脚步声上前而来。

锦慧眼睛紧盯着车帘,就在帘子被一把掀开之时,她腾冲起来,长剑直刺向外,不留余地。

那人没防备,被一剑穿透喉咙,死在了利剑之下。

皓月当空,星辰闪烁,官道空旷之地,锦慧见十几个身穿粗布衣裳的人站列在前,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是劫匪,还是一群不要命不长眼的劫匪。

她们这马车普普通通,只是马市租来的,与一般的旅人座驾没什么不同,竟也值得他们十几个人出动拦截?

更何况这里还是官道,不是偏僻丛林,他们是怎么敢的?!

首当其冲之人被刺死,其余人先是被从马车里出来的女子吓了一跳,而后似乎惊了一瞬,反应过来后,怒从中起,一群人相互使了个眼色,一起围了上来。

云笙听到车帘外传来打斗的动静,有些被吓到,悄悄挑起一角车帘缝隙,见锦慧和十几个人缠斗了起来,她手抖了抖,狠狠握住匕首,却没出声。

她知道,这时候暴露,只会给锦慧带来麻烦,以她的武功,对付这些人已经十分艰难,要是再加上保护自己,无疑是雪上加霜。

当下,她只能等。

时间像是被拉长,让云笙煎熬万分。

到底还是不如十多个身高体胖的男人,锦慧很快落了下风,身上也挂了几处红,映着月色,血似浓墨般淌下,伤得颇深。

云笙十分担忧,也暗暗悔恨自己怎么就不跟着多练几招,致使她现在独自一人被围困绝境。

三四个匪徒倒下后,又是一人横刀直下,锦慧抬剑抵挡,身后却没了防备,背部狠狠被划了一刀。

眼看着重刀再次劈下,云笙再也坐不住,立马便跳下了马车,拿着匕首便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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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云飘,游子定
连载中祁紫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