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暮云带着子盈御剑到了山下的落雁城的南市。
忽下起了小雨,二人撑着蒙暮云那把精致的油纸伞并肩走着。路过食肆吃了一碗豆花儿,豆腐倒还算不错,可惜上头的小菜没什么滋味。
先买了些糯米,行到一处老宅后面前,看到院墙内的桂花,落下好些花朵。桂雨老宅,香气袭人。儿时听哥哥说,母亲爱食桂花莲藕糖粉,每每制作,总对小小的魏丘桀道「银芽揉碎碎,石臼捣团团。调冰双箸急,屑玉一瓯寒」
若父亲过来,总是要讨了第一碗去的。
双亲离世的时候子盈还是个襁褓婴儿,她很想见一见哥哥口中自己有趣的父母,但在内景中,子盈从未见到过他们。
蒙暮云陪着站了一会儿,看子盈盯着桂花愣神,把纸伞又倾斜了些过去。
因买着了好糯米,子盈在盘算饭后的春糕做桃花菓子、荷花酥、雪兔糯米糍、冰皮桃糕、奶桃这五样,馅儿就做糖渍桃花、透花糍和枣泥的三种。她喜爱甜食,每每做饭总先思量甜食后想主菜。蒙暮云素知子盈善庖厨,却还未得机会亲试,故而心中很是期待。
一个翩翩公子,一个绝世佳人在这寻常人家买菜的南市提着两个篮子挑菜,频频引人侧目。
「那边的公子,是昆仑山上的吧?长得真好看」
「你看他身边的姑娘,和画里走出来的一样,还会自己买菜做饭」
「那公子是她夫君吧,多晓得疼人…一大早陪娘子买菜」几个结伴的妇人在小声讨论。
「要我有这么个媳妇,他要我买啥我买啥…」
「我要有这么个夫人,哪里舍得她出来买菜…」
「这说不定是人家小俩口的情趣呢…」
「……」听力极佳的蒙暮云果断红了耳尖。
到是子盈一直专心挑菜,和摊贩攀谈,未曾听到这些小声的议论。蒙暮云一路默默付钱拿菜,真像个新婚的小夫君一般。
路过水果商贩处,子盈拣了不少品种的桃子,模样都粉嫩可爱,蒙暮云不能尽识这些桃子的品种。只听得子盈一个一个介绍,最后捧着个和她脸差不多大的水蜜桃笑道「这桃我也是第一次见,稀奇吧」
「恩」他想说,和你一样娇嫩。
「若水,你为何对这些甚为稔熟」
「我在无名山看过《万物志》食色篇,能尝试的我都试了,有些食材还未曾寻到,若有机会,我想一道一道重现这上头的菜品」
「好」我陪你…
边逛子盈边在心里头排菜,眼下逛了大半圈,蔬果都已经基本买齐全了,只差一样———笋。好几个菜色都需要,马虎不得,只是这个季节笋不好找,大都是昆仑山下的农户在这个季节才有笋。寻了许久,终于在一家老婆婆的摊上找到了好笋。
「婆婆,这些笋子我都要了」
「姑娘好眼光啊,我这个笋子是自家竹林子里早上现挖的」
蒙暮云拿出银钱再把笋都放到篮子里。
「沅沅,别…别压在蘑菇上了,放在下面」
「呀小郎君第一次陪娘子买菜吧,这笋子重,要放在你这蔬菜篮子的最下面」
「不…不是…」这次子盈听得明明白白。
「多谢婆婆」蒙暮云迅速整理好菜篮子提上手。
「姑娘,夫君多疼你啊,你又生得这么个好模样,你俩好好的啊,婆婆祝你们百年好合」
「婆婆…」子盈脸颊绯红,蒙暮云却面色如常,微微一颔首。
子盈在心中暗暗思忖,光华君脸皮当真如玉石一般厚?人家玩笑他不动声色,醉了酒也照样神色如常,佩服佩服。
二人又买了时令的虾子、鲜鱼和一些海味肉类,满满当当两个篮子,这些也不好放进乾坤袋里,蒙暮云只得两手提着,子盈在一旁双手抱着尘眠,尘眠是真的…重。
待二人回到桃林辰时刚过,只见蒙之渭、御华君和白濯在屋外吃茶,琴婆婆在一旁烹茶。
「御华君、白宗主、兄长」
「大师兄、四哥、之渭哥哥」
三人看着二人,光华君雪白的外袍同鞋子、玄机仙子飘逸的纱裙皆染上了泥,蒙暮云提着和他形象机不相符的两大框菜,子盈吃力地抱着尘眠。
「此番景象还真是难见啊」
「失礼了」
「大师兄,四哥,你们怎起得这样早」
「今日你设宴,我们怎敢怠慢」
「那你们用过早饭了嘛?」
「同蒙宗主一起用过了」
「好,那你们吃茶,我去做饭啦」
琴婆婆闻言正要起身帮忙,被蒙之渭拦下。
「婆婆坐下同我们一道吃茶吧,自有暮云帮忙」
蒙暮云微微点头跟上子盈去了后厨。
「光华君会做饭?」御华不可置信。
「打打下手勉强可以」
「哈哈哈……这场景怕是仙门诸人看了都觉新奇,堂堂光华君在厨房切瓜弄鱼」
「沅沅会处理海味嘛?」
「不甚了解」
「唔…那沅沅帮我剥笋吧」
「好」
子盈打算先做满坛香,将泡发好的海参、瑶柱、花胶、鱼翅,并着鲜鲍鱼、鸽蛋、排骨、火腿、猪肚、鸡脯、冬菇煨于一坛,又切了一根蓝忘机剥好洗净的鲜笋搁在面儿上,用小火煨着。
蒙暮云在一旁剥得认真,交给子盈的笋都是整整齐齐码好的,一如那人的一贯的做事风格。一旁的子盈处理好各类蔬菜,切了菌丝、笋丝、各色菜丝和香豆干丝下锅炒香,起锅微微放凉卷入豆皮中。蒙暮云看着忙碌的子盈觉得很新奇,他见过她风姿飒爽在初云台惊艳了众人,一手琵琶如珠玉落盘,太昊奇门一开众人皆叹服,他亦见过她贪杯娇羞的样子。现下她拿带子绑起广袖,手下的厨刀飞速生花,锅铲翻动亦是游刃有余,
好一个美厨娘。「自此浮月当添风,为君洗手作羹汤」当是此情此景。
几个菜品备好,子盈开始做那几个甜食和饮子。只见她将软烂的蜜桃去皮切开,加入蜂蜜同牛乳,做了蜜桃饮。又将晒干的桃花泡水放在一旁备用。拿猪油羊奶和了面在做酥皮和油酥,酥皮需要层层叠叠反复杆,这样一会儿炸的荷花酥才能酥脆美观。
一旁内力惊人的蒙暮云取了三根筷子在打发鸡蛋清,手速均匀,很快便发泡了。一旁的子盈在蛋黄内加入面粉牛乳和绵糖,再取了蒙暮云打好的绵软细腻的蛋白霜分次拌入,又速放入土窑烤制。
二人配合无间,迅速完成了桃花菓子、荷花酥、冰皮桃糕、奶桃,分盘放入食盒内。蓝忘机则在一旁将独自腌制处理好的烧鹅放入土窑烤制。子盈又做了蟹粉灌汤包、鲫鱼豆腐汤、雪菜炒春笋、酒糟的拼盘,百合芦笋,白灼鲜虾,西施豆腐。待这些都出锅,子盈便打发他把菜都摆去外头桃林里,留下独自守着满坛香。
待子盈端着满坛香上桌,已经过了午时。众人早已挖出来了几坛子两百多年的陈酿等着子盈。来人换了一席红衣,众人皆觉眼前一亮。又不约而同看向蒙暮云,恰巧他也换了一身衣裳,竟是红色的中衣,白色的外袍,二人看着十分登对。
「满坛香,御华,你最爱的」白濯笑盈盈地看着御华。
「总算吃上了,来,多谢我们桃林新主人今日设宴款待」御华举杯,众人皆陪饮「光华君,你杯里粉白的饮子是何物?」
「蜜桃饮,饭后给你和四哥添」子盈笑嘻嘻地夹了个虾子给琴婆婆「今日你们可别谢我,这一桌子菜都是沅沅付的银钱,这烧鹅也是他做的,我只出了点力」
「哦?那我们可要多谢光华君了」白濯举杯
蒙暮云微微颔首饮下一旁的桃花露。子盈见状将他的蜜桃饮和桃花露又满上。
「唔…盈儿,你这满坛香,做得愈发好了」
众人皆吃了一小碗,软嫩柔润,浓郁荤香,荤而不腻;各料互为渗透,味中有味。
看眼前的一众菜色,各人喜爱的皆有之,御华的满坛香,白濯的鲫鱼豆腐汤,琴婆婆的虾子,蒙暮云的素皮千丝,蒙之渭的豆腐。子盈总记得身边这些人喜好,也因大家喜爱她做的菜而欢喜。
「沅沅,烧鹅好吃」
「恩」
「衣服……」
「白宗主命人准备的」
「好看!」
「恩」没有人注意到他微微发红的耳尖,似是他露出的那一小截中衣的领子。
细雨微风,素帜桃园,盈姬如花,新丰美酒,鲜葵嫩笋,金齑玉鲙,当真不负好时光。
饭后子盈去取甜食,众人皆惦着她最拿手各色点心,均未贪杯,皆伸长脖子等着。只见子盈取来两个精致的食盒,一个四层。慢悠悠取出里头的小点心。
每人一个精致的小托盘,白濯的盘子上是荷花酥、冰皮桃糕、奶桃、一只黄白相间的油桃;御华盘子上的是桃花菓子、奶桃两只、一只蟠桃;琴婆婆的是荷花酥、冰皮桃糕两只,一只黄桃;蒙之渭的则是荷花酥三个,一只银白桃;再看蒙暮云,他直直盯着盘内,眼神难掩欣喜,众人见他盘内放桃花菓子,菓子旁摆着两只玉雪可爱的小兔子,似是糯米透糍的。
子盈将蒙暮云打发出厨房,偷偷又做了雪兔糯米糍,此刻拿出来,颇有惊喜。
「盈儿,糖渍桃花馅儿的」御华不爱豆沙枣泥,偏爱各种花儿馅儿。
「我的都是枣泥」白濯爱枣泥。
「透花糍的」琴婆婆喜好细软的豆沙。
「子盈儿真细心,暮云,你的小雪兔是什么馅儿的?」蒙之渭不爱这些裹了馅儿的小点心,确酷喜荷花酥、开口笑这些油炸的小玩意儿。
「是啊,光华君,你的兔子可和我们的都不同」
蒙暮云一直盯着两只小兔子没有下口。
「他莫不是舍不得吃?」御华有点酸酸的,只有他的不一样。
「沅沅,我还做了许多的,你尝尝?」
「好」只见他小心翼翼地切下去,里面是软糯的芝麻细纱,化在嘴里齿颊留香。
「甚好」
子盈笑得如盛开的桃花。
御华千杯不醉,白濯和子盈也都是好饮的,自然放开畅饮。四州忆,最忆桃林,琼酿一杯春桃瓣,琴萧琵琶醉芙蓉。早晚复相逢!
几杯下肚,子盈唤出云逸「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复又饮下一杯,
「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轻拢慢撚抹复挑,初为霓裳后六幺。」
御华取出箜篌和起来「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白濯的骨埙空灵之声响起「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水下滩。」
「水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伏羲琴的琴音响起「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蒙之渭的寒天之音划破长空「曲终收拨当心画,玉管一声如裂帛」
四下悄无言,各人心事,都在刚刚这一曲中明了了。
蒙暮云忽得起身给御华君和白濯行一大礼,给自己满上琼酿,一饮而尽。
「暮云!」
「沅沅!别…」
二人也起身回敬一杯,二人刚一坐下,就见蒙暮云歪头倒在桌子上,二人皆是一惊。
「先前就听闻蒙氏禁酒…果真…应当」白濯小心翼翼地开口。
「之渭哥哥,要不你先带沅沅到东边玄都阁休息吧,等下他……」一想到之前在云水坞蒙暮云醉后的种种表现,子盈一阵冷汗,仿佛方才弹奏的激荡情绪被蒙暮云这一杯尽数饮下。
「他这样还能醒来?」御华颇有点好奇。
「大师兄……这…」子盈一心想维护光华君雅正的好形象,担心他醒来以后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子盈,无事,我在,让暮云就这样休息会儿吧」蒙之渭似是胸有成竹。
「这……」子盈不能理解为何蒙之渭一点也不担心自家弟弟醉后的行为,上次在云水坞也是。
「盈儿别担心,待光华君醒了我们再带他回房里,咱们不醉不归」白濯举杯道。
眼下只能把白濯和御华喝趴下才行了,论酒量她不如御华,只能动点别的心思了。
「琴婆婆,劳烦您把我的药拿来」
「大师兄,我先把今日的药吃了,你和四哥先喝会儿,我过半个时程药性散了再接着陪你们喝」
「好!那你先吃药,不急,我俩再喝一个时程也能接着陪你喝」
「……那是自然」
子盈吃了药就去找这林子里古老的桃树,
好容易找着了一颗,扒开里头是千年陈酿,是开元前三百多年埋下的,可惜只有四坛。
那可是千年啊,应该也能喝晕乎他们。
「大师兄,四哥!看我挖着什么了!」子盈献宝似的举着四个黑坛子。
「嚄,这可是千年陈酿啊!来来,这两百多年的还剩一坛,归你,你手上的归我。你喝一杯说不定就和光华君一样了」御华也喝到兴头上了,直问子盈要酒。
子盈赶忙把坛子给他们,二人一坛子喝下去,白濯眼神已经有点迷离了。直至饮到第二坛的一半,白濯也直直倒在桌子上。
还剩下两坛半,不知道能不能放倒大师兄,子盈拿着她手上的两百年佳酿走去御华身边。
「大师兄,四哥被你喝趴下了,我们接着来」言毕举起一坛就直直饮起来,一会儿就见底了「大师兄,多谢你和四哥…」
御华闻言也不多话,举起那半坛一饮而尽,还不够,又饮了一坛。
子盈见他面色无异,不知道还要多少才能灌醉御华。
「盈儿,你可要尝尝这千年酿?」
「那…我一杯,大师兄三杯!」
「好!」
子盈举杯过真的香气怡人,若不是今日怕蒙暮云出丑,她定饮尽兴。
子盈饮至第三杯,最后一坛也尽了,御华仍神色自若。子盈倒是有些飘了,面色微粉,御华眼里自然是可爱得紧,在他眼里,子盈永远是那个刚上山的十岁小姑娘,爱撒娇怕黑怕虫怕孤单,却样样不肯落后,最后连太昊奇门都尽数掌握的倔强小姑娘。他伸手摸着子盈的发顶,如儿时这般,子盈瞇起了眼睛「大师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在我这里,你一直是…」
「好嘛~和你比…我们都是」
蒙之渭在一旁也笑得温和。
「啪!」蒙暮云突然起身拍掉御华的手。
「……」
「…」
果然…该来的还是要来,子盈彻底无语。
「蒙暮云,你最好给我个解释」御华声音不悦。
「哼」蒙暮云别过头不回答。
「呃…大师兄…沅沅是醉了,他醉了都这样,对吧沅沅…」
「恩」
「…」
居然还应了!!
「你是何意?」
「不能碰她」
「为何?」
「哼」
御华看着要唤出苍海了。
「大师兄冷静冷静,我问我问!」
「沅沅,十岁起大师兄就这样安慰我了,你为何…」
「六岁,这里」蒙暮云指着自己的左脸。
噌一下子盈的脸就红了赶忙捂住他的嘴。
「哈哈哈…哈哈是的是的,六岁沅沅也捏我脸对吧」
「非也,是你……唔………」子盈坚决不让她说下去,那是她年幼无知看着抱着自己的蒙暮云如玉的脸庞觉得和糯米糍很像就亲上去了…亲…上去了。但她那时候只有六岁啊,谁会和一个女童计较这些。
「他在说什么?」
「就…就是你知道的,我打小也认得沅沅的,和大师兄一样,你们都是看着我长大的,一样亲热的」
闻言二人皆是不悦。
「哦?是吗?他也陪了你六年?教你种花、制瓷、做绒花、调香、下棋、钓鱼、烤地瓜?」
「这……」子盈明显感觉到御华话中的酸味儿,却完全不理解两个人在较什么劲,她又不是白濯,在子盈眼里,若她是白濯,他俩的举动才正常。子盈当真是一点都没理解御华和蒙暮云的心思。
一旁的蒙之渭完全没有要参与的意思,喝着桃花茶看着热闹,唯一能理解御华的人又趴在桌边不醒人事。
子盈左右为难之际,蒙暮云扯着他的手又想直接飞走,这次对面的是御华君,自然不能那么顺利,被拦下来了,二人一人拉着子盈一只手,僵持不下。
「蒙暮云,你是子盈什么人?」
「你是若水何人」
「大师兄,老父亲,娘家人」御华说得坦荡。
「命定之人」
子盈吃惊地转头看着蒙暮云,那人浅色的眸子定定看着自己。
一旁的蒙暮云笑了。
子盈被蒙暮云这一句「命定之人」震得说不出话来。
「命定之人」
不是毕生知己的妹妹,不是他想照顾补偿的人,不是像御华那样把自己当家人,而是…命定…之人。忽得想到自己六岁那年扯下了蒙暮云的发带,而那条发带,在她十三岁相遇时,蒙暮云又塞给了自己。当时她以为这是要提醒她,约束自己,不可随意违反师门门规私自下山。
子盈猛然想起楠柏阁雅室外的龙胆花,
「之渭哥哥,你可知…沅沅给我的紫玉龙胆,是…是…」
「是母亲留给暮云的,你将它挂在浮月上,他见了很欢喜」
「我……」难怪蒙氏的众人皆十分袒护子盈。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她有难,都会出手维护,蒙暮云平日的言行都影响着他们。
「子盈,我们蒙氏认定收下发带的只能是命定之人」
「我那时候才六岁…我…」
御华松开子盈,一脸狐疑看她「盈儿,若如蒙宗主所言,你六岁就给自己定了姻缘?」
「大师兄…我…」
「是」一旁的蒙暮云严肃异常,掷地有声地回答。
「沅沅……你…」
一旁的蒙之渭叹了口气道「子盈,你的清玉原本是一对,为何独独给了暮云?」
「因为…那是因为…」因为什么?师傅将这对清玉给了子盈,此物本就绝世仅有,一旦结契万难更改,为何她毫不迟疑就给了蒙暮云,而从未考虑过给旁人?若要联络有纸蝶,更有诸多小法术。但这即时的,能看到对方实况的清玉,她却只想给蒙暮云。就如那只小兔子荷包一样,她早就希望,自己是是他的唯一。
霎时间子盈心中又酸又胀,这些隐密的心思一直藏在这些年蒙暮云的一举一动里,花女所授的永生花秘法;酒后直白热烈的目光;那条一直藏在怀里的发带;母亲留给他的紫玉龙胆;那只纵然难为自己也一定要赢下的小狐狸;日日温柔的晚安;那些细腻温柔不着痕迹的关心。蒙暮云的情感,藏在了子盈自小就习惯的那一份特别的偏爱里,让子盈习惯到从未思考过由来。
如今这份偏爱破芽而出,如子盈种在荒岗的雪柳,一旦开花就漫山遍野。
子盈回头看着蒙暮云,她漂亮的眼尾沾染了些许水光,此刻她脑中零碎的过往一一浮现,让蒙暮云藏在时间过往里的情愫开出一朵朵小花。此刻他的眸子里印着自己,这灼灼桃花,三千繁华,眼下却只剩下一个他。
「因为他亦是我的命定之人」
闻言蒙暮云瞳孔一震,手上的力道加重了。
御华和蓝曦臣皆是一惊,遂带著白濯默默离开,琴婆婆引他们一路往玄都阁休息。
「濯濯,闺女大了,留不住了啊,昨儿还在说丫头不开窍,今儿可不打脸了?」御华绕著白濯的头发喃喃自语「这光华君…是不错,只是…他蒙氏太古板,将来怕闷着盈儿,实在不行不若让他们成婚以后住桃林吧,你觉着呢?」
「今日才表了心意,你怎的想那么远?盈儿才多大,婚嫁早了些」
「就知道这么几杯你不能醉」御华一脸宠溺看著白濯。
「可盈儿想我们醉啊,你也不配合下」
「我为何要配合?我正想看看人人称颂的光华君酒后是个什么模样,你倒好,自己倒下偷偷看热闹,濯濯微醺的模样煞是好看」御华摸了摸白濯的脸颊。
「你个登徒子…该让你闺女看看你如此的样子」
御华伸手一挥,布了个结界
「春光不可负」
另一个屋子的蒙之渭燃了点安息香一脸满意地打坐起来。
「沅沅…」
「命定…之人」
「是!」
蒙暮云猛得一拉,将子盈紧紧抱在怀里。
「是你说的」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回答她的是收紧的手臂。
「沅沅…」子盈闷闷地发声。
「恩」
「你到底…醉没醉啊?明日你会不会什么都不记得?」
「记得」
「沅沅…」
「恩」
「你抱得太紧了…」
闻言蒙暮云赶忙松开手,看着子盈,表情呆呆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子盈看得心里痒痒的,两只手捏上了他如玉的脸庞,蒙暮云也很配合,任凭她捏扁搓圆也一动不动。
「哈哈哈,沅沅你好可爱啊」斜阳下,巧笑俏兮,美目盼兮。
蒙暮云在灿若星辰的眼里看到了小小的自己,他缓缓靠近,轻轻吻上了那双总教人心动不已的眼睛。
落英缤纷,桃花树下一双有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