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兰姬心里蓦夷潼是白月光,是万千灯火中因她而亮的那一盏。而对于蓦夷潼来说,后宫佳丽三千人也不及一人,即使今生有缘无分也无人能代替她在心中的位置。
柳琴自然是知晓二人的感情,只是如今的局面令谁都很难堪。像是一块品质普通的玉被当做稀世珍宝,花了大价钱买回来收藏,在知道真相之后会将怒火迁之于它,可又心疼本钱而舍不得丢弃,最后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柳琴不想当这样的一块玉。
“陛下不必介怀,奴婢自知福薄,也无欲向皇上祈求名分。况且兰姐姐有恩于我,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对不起她。故而奴婢特请陛下恩准,待明日小殿下过了生辰后放奴婢出宫。”
柳琴之所以做下这个决定只因她发现自己怀有身孕,为了不让事态愈发复杂,她并没有告诉蓦夷潼,而蓦夷潼也同意了让她离开。
“我本不打算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的……”柳琴伏在柳云鹤肩头,泪水汹涌而出,“可我如今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存在,他是我的孩子,是活生生的一条命啊!”
柳云鹤抱住痛哭不止的柳琴,道:“没关系,你把孩子生下来,姐姐帮你养!”她轻轻拭去柳琴脸上的泪水,“有姐姐在,琴儿什么也不用担心。”
柳琴将孩子生了下来,取名尘儿,如世间里的一粒尘埃,渺小,而又无人问津。
画面之外柳云鹤突然道:“接下来的情景,还需要殿下参与还原。”
蓦夷明烛叹了口气:“我知道了……这些事情太过久远,我甚至都快忘了。”
他抬手抚上那发光的晶球,眉心一点亮光飞入球中,画面再次继续,而这次涌现的似是蓦夷明烛的记忆——小明烛和风褚泞。
“照你目前的进度怕是到了七老八十也不能飞升,除非能有灵药灵器加以辅助。而我所能找到的皆为魔器,你是用不得的。”
小明烛挠挠头:“那要去哪里找?”
“最近的地方……停云山庄不就是?”风褚泞眉尾一挑,“你那个姨娘不是挺疼你吗?”
“琴姨……她一声不吭就走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你想知道吗?”风褚泞问。
小明烛点点头。
当夜,小明烛偷偷一人溜出皇宫,连夜赶往停云山庄。他敲开停云山庄的大门,一个劲儿地往里钻。
“咦?这不是三殿下吗,怎么……哎哎!”
“琴姨!”小明烛跑进柳琴居住的院子,此时的柳琴刚哄孩子睡着,见到小明烛不由得愣了一下。
“烛儿?你怎么来了?”柳琴指尖抚上他的脸颊,“呀,两年不见你都长这么高了。”
“琴姨……”小明烛拉住她的手,“你跟我回去吧!我、我都知道了……”
柳琴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转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担忧。
“你跟我回去吧!我会跟父皇求情让你留下。真的,琴姨别担心,我不会怨恨你。”一转头看到小床上睡着的孩子,小明烛又道:“我也会好好对待弟弟的!”
“谢谢你烛儿,可我……”柳琴忍不住又落下泪来,紧紧地抱着了小明烛。
这时,一片细小的黑色羽毛从小明烛肩头滑落,落到地上的瞬间化作一团黑色雾气,紧接着,风褚泞的身影从黑雾中缓缓显现。
众人都还未反应过来,风褚泞已经将一缕银色光线直直射进柳琴眉心。
“师父?”小明烛疑惑地唤道。而此时柳琴的双眸已然空洞无神。
“带我去丹房。”风褚泞下令,柳琴便像失了魂一样从地上站起来,然后转身朝门外走去。
“你对琴姨做了什么?”
计谋已得逞,风褚泞并不理会他的质问,而是跟着柳琴出了门,小明烛也拿他没办法,也只得跟上。
到了丹房后风褚泞又继续下令:“开炉。”
丹炉只有停云山庄之人才能打开,风褚泞轻蔑一瞥,将最珍稀的几味收入囊中。
“师父,你在干什么?”小明烛显然有些激动,“不问自取视为偷。”
风褚泞却不以为然,“如今能让你继续修炼可只有这些丹药,你想清楚还是要不要学法术了!”
小明烛默默低下了头,琴姨这么疼自己,若开口跟她要,她必然也会给的吧?就在他思忖时风褚泞已经走到了丹房外,后院是一片药圃,栽种了许多药材。
“啧,还以为停云山庄里会有多少天材地宝,原来也不过尔尔。”风褚泞践踏在那药草之上,不断深入,最终寻得几株稀世珍草。
另一边,柳云鹤听弟子说三殿下来了,连忙拿了些糕点去往柳琴住处。
“琴儿,琴儿……咦?怎么孩子撂这儿人不见了?”她跑到院外问了值守的下人。
“三小姐刚刚好像是往丹房去了。”
“奇怪,这么晚了去丹房干什么?”柳云鹤带着疑惑去了丹房,然而一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这……发生了什么?!来人啊!快来人啊!”
此刻,风褚泞和小蓦夷明烛在柳琴的带领下已经来到了停云山庄的地下宝库,风褚泞正打量着四周的架子,似乎在找寻着什么。
“师父!够了,我们走吧!”小蓦夷明烛有些着急了。
风褚泞似乎也有些不耐烦了:“我再说一次,别叫我师父,我可没承认你这个徒弟。”
小蓦夷明烛咬了咬嘴唇,小声嘟囔着:“可是这样做不对。”
这时,柳云鹤突然带着大批人进来,“把东西交出来!”
风褚泞缓缓转身,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哟,被发现了。”
风褚泞手一挥,小明烛便失去了意识,被一道光芒笼罩着稳稳送至角落里。紧接着他对柳琴下令:“去,杀了他们。”
柳琴本是一届凡人,但在他的控制之下竟有了不少杀气,只是这点力量终究是杯水车薪。
“你们住手,别伤着三小姐!”柳云鹤急了,她抽剑朝着风褚泞袭来,“你到底是谁?我们家跟你到底有什么仇怨,要这么对我们?”
风褚泞一笑:“柳二小姐,我劝你最好不要管这件事,免得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柳云鹤只觉得此人不好对付,连忙低头问一旁的随从道:“通知庄主了吗?”
“已经通知了。”
“那好。”柳云鹤咬牙,灵力汇聚全身,紧接着一双仙鹤翅膀在身后展开。
风褚泞笑而不语,也汇聚了部分灵力,而他的身后竟也出现了一双巨大的黑色翅膀。
“他到底什么来头?”柳云鹤疑惑道,但她已顾不了那么多,提剑便攻了上去。只可惜风褚泞实力远在她之上,没几招柳云鹤便败下阵来。
柳庄主赶来之时柳云鹤正被一掌击飞,重重地摔在了宝库门外。
“女儿!”
“柳庄主,别来无恙啊。”
风褚泞活动着手腕,语气悠然。
“是你!”他看着风褚泞,脸上满是说不清的神色。然而事到如今,除了应战,已是别无选择。
由于这段记忆的见证者在当时一个身负重伤,另一个被迫昏睡,因此画面变得模糊起来。但从电光火石间也能看出这一战的惨烈。
停云山庄祭出了镇宅神兽,合了众人之力最终才让风褚泞败下阵来,将他逼入了绝境。老庄主手里那一柄请来了神力的宝剑从风褚泞身后滑落,他身后的双翼被硬生生地斩落。
“啊————”
血溅了四方,整个院落一片狼藉。风褚泞却在双翼被斩落后大笑起来:“好啊!好一个停云山庄,你们,都给我好好等着!!”
这一夜,最终以两败俱伤收场。
小明烛醒来后已经回到了皇宫,但他听说停云山庄死伤惨烈,更可笑的是停云山庄三小姐柳琴更是在混乱中不知为谁所伤,最后失血而亡。
自那以后,小明烛依旧跟着风褚泞学习,却没有同他说过一句话。那份懵懂的愧疚如同一根细密的针,扎进了他的骨髓里。
转眼间就到了除夕,只是这个年却让人有些食不知味。只因前几个月的事让整个山庄一片死气沉沉,眼看年节将至,便有人提议搞一点喜事热闹热闹。
“一直消沉下去也是不行的,也当做让大伙涨涨士气。”柳庄主的想法是这样的。
“可如今三妹妹尸骨未寒,可怜我那小外甥才学会走路便没了亲娘……这个年,我是真的没心情过。”柳云鹤说着便流下了眼泪。
一旁的柳大哥见状也安慰道:“知道你跟三妹妹关系好,你要是实在没心情就带着孩子们下山去走走吧。燕儿这几天吵着要去看灯呢。”说着便把女儿朝柳云鹤怀里一塞。
柳云鹤抱着小燕绥,觉得大哥说的也对,便带着两个孩子一起下了山。
小燕绥这几日染了风寒还没好全,所以只逛了一会儿便昏昏沉沉的。柳云鹤背上背着燕绥,手里牵着尘儿,就这样走在人来人来的除夕街上。此时街上人山人海,欢笑声不断,锣鼓鞭炮响彻天边,满天的天灯和烟火更是烧红了一边天。
“咦,那边天怎么这么红?”
“估计是哪家的烟花礼炮吧!”
柳云鹤带着两个孩子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感受着别人家的喜悦,将一系列的苦楚都咽在心里。她望着停云山庄的方向,看着那一边火红火红的天。
不对,怎会这样红?红得如此绚烂,如此刺眼,竟如同……鲜血一般。
柳云鹤的心仿佛被猛地揪了一下,她飞快地赶了回去,却在山脚停住了脚步,浑身的血液在此刻彻底凝固。
踏上一级台阶,漫天火光展现在眼前,如一个赤血恶魔一样在吞噬一切。
再踏上一级台阶,滚烫的鲜血流到了脚边,染红了她雪白的靴子,身边的白梅不再,放眼皆是刺目红梅。
她不敢再往上踏了,因为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可是她又不得不往上踏。
她哭着喊着奔上山去,一路上见到的是庄内弟子的尸体,血流成河的惨状。
宽阔的院内,那一尊凤凰雕像歪倒在地上,翅膀被斩下扔在一旁。亭台楼阁被火焰吞噬,房梁坍塌,桑竹美池悉数尽毁,烧焦的味道与死亡的气息刺激着院内此刻唯一的活人。
“啊!!!!”柳云鹤抱住那残损的雕像跌坐在地上,她的心此刻便如这雕像一般破碎。
直到片刻之后,她感觉有人在拉她的衣袖,一转头竟是应该待在山下的侄女。
“燕儿,你怎么在这儿?尘儿呢?”
为了不让孩子留下阴影,她上山前特意把两个睡着了的孩子藏在了山脚,可为何小燕绥会在这儿?
“姑姑……”小燕绥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拉着柳云鹤的衣角,显然还不清楚现在的状况。柳云鹤立马抱起她冲下山,来到刚刚两个孩子所在的地方,然而却不见小外甥的身影。
“尘儿——尘儿——”柳云鹤无助的叫喊着,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至今,柳云鹤仍记得那天的烟花是何等的绚烂,以致于遮住了停云山的火光;那天的爆竹是何等的吵闹,以致于盖过了前来通知她的鸽子的声音。那一天,是无论过了多久她都永远忘不了的一天。
“原来,停云山庄被灭门那日竟是如此惨状……”蓦夷明烛沉声道。
看完这一个故事后夜夙沉默不语,黎琰也有些感叹,但他还是问道:“是谁干的?风褚泞?”
柳云鹤:“有他参与。”
“是他,还有魔族的长公主和四皇子。”这次回答的却是蓦夷明烛。在他与风褚泞之间这件事情成了一根刺,狠狠地扎在了心上,即使过了这么久,回想起来还是会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