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蓦夷明烛一下早朝就迫不及待地朝季城询问进展:“查得怎么样了?”
季城向蓦夷明烛行了一礼,然后开始汇报:“殿下猜的果然不错,近日与大皇子来往的谭公子其实就是泠月楼的伶人白露。不过,大殿下似乎并未察觉他的身份。”
“并没察觉?”蓦夷明烛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哈哈哈哈!果然是个傻子!”
“还有,娴妃娘娘对此事也是知晓的,只是陛下……不知陛下是从何处听到了风声,对此大发雷霆。”
“什么?父皇居然知道了?!”蓦夷明烛有些惊讶,不过细细想来也对,纸终究包不住火,惊讶之余不乏又有些担忧——蓦夷昭是一面镜子,即便对方远不如自己,可父王依旧如此生气,若是类似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想必父王也不会有所宽宥。
“所以殿下,咱们要动手吗?”
蓦夷明烛抬起手掌,“不用了,父皇和娘娘会处理此事,我们就隔岸观火吧。”
“是。”
“等等,”蓦夷明烛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尘香榭那两位给晋升一下。”
季城虽表示不解,但也是默默领旨退下。
蓦夷明烛一人来到窗前,看着满园繁华,不禁感叹:“大哥啊大哥,原来你与我竟是一类人啊……”
对于夜夙来讲,这几天的日子那叫一个太平!蓦夷明烛很少出现,最多也就一起吃个饭。娴妃那里他时常过去请安,也都没什么特殊的话题。偶尔有几次去茗澜公主那里演绎了一番什么叫虚假的塑料姐妹情,无聊的时候也会去逗一逗颜小姐。
倒是与黎琰之间,自从知道他也是穿越过来之后两人的话题便多了不少,平日里解了化形术俩人在屋里聊天,毕竟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虽然表面上夜夙还假装着生黎琰的气,但实际上对他已经大有好感了。
这一日,夜夙在桌上铺开一张宣纸,又拿了化妆用的眉黛膏和胭脂过来,照着窗外那株星辰泪开始临摹。
“你老实交代,还有什么技能是我不知道的?”黎琰坐在桌边看着他作画,赞叹道,“这画得还挺不错。”
夜夙有些自豪地昂起胸脯:“那当然,小爷我的愿望就是当一个出色的漫画家!”
“行,出色的漫画家,今天打算做什么鸭?”
“滚,你才做鸭!”
打闹之间琼香敲门进来,一边咳嗽一边使了使眼色:“殿下有旨。”
夜夙在院里接完旨,等到宣旨的人早已离去,他还呆呆地跪在原地。
“想不通啊……我怎么莫名其妙的就变成良娣了呢???”
夜夙百思不得其解,在屋内绕了几圈最后把自己转晕了:“蓦夷明烛不是不喜欢女人吗?怎么会如此反常……”
黎琰倒了茶递过去:“想这么多干嘛?祝贺你啊,升职了!”
夜夙急得直拍桌子:“你说蓦夷明烛是不是真的看上我了啊?!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我可不要当他的小三!”
黎琰:“……”
这时琼香从外面赶回来,还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打听到了,颜小姐也加封了良娣。”
黎琰摊手:“公平公正,挺好。”
夜夙终于松了口气。
琼香猛灌一口茶,又接着道:“奴婢还额外探听到一件事,是关于大殿下的。”
“哦?说来听听。”
琼香看了眼门窗,确认四周安全后才小声说道:“若不是稍加贿赂了一番,还探听不到呢……就说啊,最近大殿下喜欢上了一个伶人,陛下特别生气,在殿里大声斥责,说他不守规矩、枉顾礼法什么什么……据说连砚台都扔出来了!”
“啊这……”夜夙不禁有些同情,“戏子怎么了?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有什么错?这皇室也太冷漠无情了。”
黎琰叹了口气:“唉,最是无情帝王家啊……”
琼香又接着道:“我还没说完呢,那位伶人……那位伶人,似乎是名男子……”
“什么?”夜夙和黎琰都怀疑自己听岔了。
“我我我…我也不敢确定,”琼香忍不住摆手,“之前小姐也特别喜欢去泠月楼听戏,还是白露的戏迷,所以曾托我去给送东西,下了戏我便去了后台,我见到的的确是位男子……”
夜夙和黎琰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夜夙:“皇上知道那伶人是男子吗?”
琼香摇摇头,“这不大清楚。”
黎琰:“啧,这哥两个口味居然一模一样?皇帝啊,你两个儿子都是gay啊!”
“算了,我也顺带着同情蓦夷明烛一秒好了。怪不得这么快就升我们位分,定也是担心恋情曝光吧。”夜夙摊手。
黎琰戳了戳他,道:“不过你也该和蓦夷明烛多接触接触了,刚好这就是机会,还不赶紧谢恩去!”
“干嘛?你这么想把我推给他吗?”夜夙嘟囔着嘴,不满地道。
黎琰又戳了戳他:“你自己看看,都来了十天半个月了,都探到了些什么?每天跟咸鱼一样,真当你是来竞选太子妃的啊?”
“别啊!”夜夙扯住黎琰的手臂,“你忘了前几天去送东西时碰到风褚泞了吗?还好我溜得快,要是被看穿了可怎么办?再说了,我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说着,他弯腰从床底拿出一个盒子,里面零零碎碎装了很多东西,都是这几天搜集到的:那块布帛里包了几支香,是在娴妃处发现的,说是太子送的,但不知为何闻了之后有些困倦乏力,所以夜夙偷偷藏了几根打算研究研究。一旁的金色坠子是上次茗澜公主落下的的。还有一枚蓦夷明烛的印章,印章下面压着一张地图,是前夜溜进蓦夷明烛书房偷的,地图绘着神州十个国家,上面还有蓦夷明烛注的标注,兵力防守一类的。连同地图还有一些零碎的物品也是那晚顺过来的,夜夙手机里也拍了不少照片,连带武功秘籍也拍了些。
“要不你先把这些送回去给潇潇姐看看?”夜夙提议道。
黎琰想了想,目前风平浪静,应该不会有大情况发生,于是点头道:“也好,顺便去问问有没有什么新的指示。”说着一挥手将盒子收走,“我快去快回,你好好待着。”
“嗯,我正好利用时间去找蓦夷明烛聊聊。”
黎琰一巴掌打在夜夙脑门上:“你个憨脑壳,现在去送人头啊!等我回来,陪你去!”
“噢~”夜夙当着他的面没好气地回了一声,而后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黎琰离开后夜夙在房里坐了一会儿,突然间画也不想画了,就觉得闷得慌,于是想着出门走走。
“哎呀,这不是妹妹吗?”
怎么又是这女人……
颜可儿摇着一把绘满鲜花又坠满银饰的扇子,这深秋时节的也不知她是不是脑子有病。
“哎,别走呀!明日宴会妹妹可有准备些什么?要不要姐姐帮你呀?”
宴会?什么宴会?噢,刚刚来宣旨的好像说了明天有个什么宴会来着,唉,希望不要像上次一样无聊就好。
“嘿嘿。”夜夙咧开嘴朝着颜可儿一笑,“不劳姐姐费心了。”
你有空还不如去学学怎么把基佬掰直吧。
看着夜夙离开的身影,颜可儿气得脸色发紫,手指攥紧手中的扇柄,最后憋出一句:“这小贱人,你给我等着!”
郛园。
黎琰以鸟儿的形态在水墨轩飞了几圈试图引起众人注意,奈何这群队友一个也带不动。
燕绥:“哪飞来的?这么烦人。”
柳云鹤看了一眼,突然间想起来了,于是连忙施法解开了他身上的法术。
“多谢柳掌事。”黎琰松了口气,“我怎么飞了一圈也没找到秦潇潇啊?”
“她闭关了。”柳云鹤道。
“闭关?”黎琰略带疑惑地坐下喝了口茶。
“你和夜夙可是有了什么新发现?”
于是黎琰把这些天收集的东西拿给柳云鹤挨个研究。
“这个坠子!这个坠子哪来的?”柳云鹤看到那枚金色坠子时情绪有些激动,两弯烟灰色的秀眉紧紧挤在一起,双唇不停颤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又什么也没说出。
“从茗澜公主那拿的,有问题?”黎琰问。
柳云鹤轻轻摩挲着那枚坠子,雕刻成凤首似的地方有一个小孔系着绳结,凤身被做成了圆环形状,但有没有完全闭合,结尾的地方也理所应当地雕成了凤尾,而在凤尾处像是刻了一个“王”字,像小孩子胡闹一般,技法笨拙生疏。
柳云鹤叹了口气,对着一旁的燕绥说:“燕儿,你去百味局取些梅花糕让黎琰给小夜带去。”
“哦。”燕绥应了一声后出去,柳云鹤这才对黎琰反问道:“你可知这吊坠出自何处?”
黎琰摇摇头,柳云鹤便打开一旁的柜子,从里头取出一个外形一模一样的坠子。
“噢对!我就是见您戴过一次,怪不得这么眼熟!”黎琰拍了拍脑袋。
“这是我停云山庄的物件。”柳云鹤道。
“停云山庄?”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地方,黎琰不免有些好奇。
“也不怪你不知,毕竟……停云山庄在十五年前便被灭门了。”
黎琰:“!!!”
柳云鹤继续道:“十五年前魔族屠我停云山庄满门,从此我立下誓言,今生与魔族不共戴天!我等待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为我三千多名同门报仇!”说到这里她将吊坠紧紧攒在了手心,轻轻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这凤凰图腾乃我停云山庄标识,山上的每一盏灯都挂有一枚这样的坠子。我这一枚是当年从废墟中捡的,而你今天带回来这一枚……正是当年挂在我灯笼上的……”
柳云鹤小的时候每夜都要与其他师兄妹一起到瑶台上晚修,大家都是拎着引路灯去的,到了之后会将灯挂在瑶台周围的栏杆上,这些灯都一模一样很容易混淆,再加上只是最普通的引路灯所以大伙儿也不是很在意,可柳云鹤不一样,她的那盏是爹爹做给她的,所以她想做个标记以防弄丢。原本是要刻个“瑶”字的,但当时笨手笨脚的,半边“王”就占了大半块地方导致右边的部分都刻不下了,最后只好作罢。
“我原以为我再也找不到它了……”
黎琰顿时了然,怪不得秦潇潇不让他告诉柳云鹤自己是魔,毕竟是血海深仇啊。不过魔族与停云山庄究竟有什么仇什么怨,居然使出灭门这么残忍的手段?又为何停云山庄的东西会出现在茗澜公主那里?
柳云鹤努力将自己从悲痛中抽出,但眉目间仍有着抹不去的愁楚,“园主说了,没有收获也没关系,但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若是不慎与风褚泞对上了可以用这个。”说着,她将一张符咒递给黎琰。
“这是什么?”
“用它可以与宫主联系,不过最好是遇到你们解决不了的麻烦,毕竟她的脾气可不太好……”
“看得出来。”黎琰将符咒收起,“多谢了。”
余下的物品就留给柳云鹤一一检查,眼看没什么事情黎琰便打算先回宫,走出水墨轩的时候却看到燕绥若有所思地站在一旁的柱子后面,见他出来还吓了一跳。
“啊……你要走了?不吃个饭吗?”
“不了,谢谢。”黎琰微微一笑。
“呼——”看到黎琰离开后燕绥缓缓吐出一口气,捏紧衣角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她抬头望了望天空,最后抹了一把脸进到里面去。
“呃……岚姐说梅花糕今天没了,明天再做……”燕绥将无处安放的双手背到背后,这是她说谎时的特殊动作。
柳云鹤却也只是淡淡地回应了一声并未看她,片刻后道:“明天与我进宫一趟。”
“进宫?是夜夙他们有什么麻烦吗?”
柳云鹤没有回应,目光越过轩外的水面,朝着东南边望去,那曾是停云山庄的方向……
另一边,黎琰离开郛园朝着皇宫行去,在接近宫门的地方化作飞鸟飞入。也不知道出来的这会儿那小子都在干些什么,他会不会出去乱跑?有没有遇到麻烦呢?他一边想着一边飞过宫墙,越过一座又一座宫殿,时而从高大的树木间穿过,时而与宫人们擦身,选了最短的路线,只朝着一个地方去。
“咻——”
一箭破云,空中的一只麻雀瞬间落下。箭手再次弯弓搭箭对准天空,这时,一只有着长长尾羽的鸟儿进入了箭手的视线,于是他将箭头瞄准,发射——
又是“咻——”的一声。
箭中。
黎琰正在快速飞行中,甚至没有机会反应,当他眼前一黑开始直线下坠的时候终于反应过来。
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