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时间转瞬即逝,安予淮对照工作室沟通的修改意见,反复打磨,完成调研报告终稿。
项目工作组线上召开简短会议,所有人一致认可本次乡镇调研收集的一手素材与完整分析报告,后续会以此为根基,落地长期乡村青少年心理公益帮扶计划。
会议结束,安予淮靠在书房椅背上短暂松了口气,最重要的阶段性任务顺利落地。
晏时珩......应该很快就会回家了。
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浮现alpha的身影,他连忙翻开专业书籍,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下午,安予淮接到妹妹安予恬打来的电话。
少女正值升学关键期,情绪起伏剧烈,总爱同他倾诉堆积如山的学习压力。两人通话许久,安予淮放软语调耐心安抚开导,挂断电话后,心底萦绕着淡淡的牵挂。
父母足以照料安予恬的日常起居,他无需过多插手妹妹的生活,可血脉相连的亲情,终究无法置之不理。
他正对着窗外发呆,晏时珩的消息弹了出来。
晏氏-晏时珩:周末有一场青少年心理健康行业沙龙,不少社会工作从业者会到场,对你未来的职业发展有帮助。有时间可以一起参加。
安予淮指尖悬在屏幕上迟疑片刻。
沙龙设在会展中心,属于公开行业活动,来往人流密集,不存在密闭独处带来的压迫感。
同时青少年心理研究本就是他深耕的方向,到场交流确实能拓宽思路,对自身调研工作大有裨益。
淮了:好的,谢谢
周六午后,沙龙会场安置在市中心会展中心会议厅。
安予淮提前出门,独自抵达会场寻空位坐下。没过多久,晏时珩推门走入,径直走到他身侧空置的座位落座。
周遭往来宾客络绎不绝,不断有商界、公益行业的熟人上前同晏时珩寒暄致意。
有人留意到并肩而坐的两人,笑着打趣晏时珩参加行业沙龙还专程带上家属。
晏时珩唇角噙着浅淡笑意,介绍得坦荡松弛:“安先生是我的伴侣,也是我们项目聘请的临时顾问,他是学社会工作出身的,青少年心理实地调研这块,我们一直搭档协作。”
熟人们相视一笑,没人再胡乱揣测。
安予淮坐在一旁,配合着礼貌点头问好,耳尖悄悄泛起浅淡的热度。
沙龙正式开场,主讲人上台分享各地青少年心理帮扶案例。中途互动环节,主持人邀请在场从业者依次简短发言。
安予淮结合三日乡镇走访亲眼所见的留守少年现实困境娓娓道来,语调温和,观点真切落地,台下响起不少认可的掌声。
发言结束落座,晏时珩微微侧头,低声评价:“讲得很好。”
安予淮同他短暂对视一眼,轻声道了谢,便迅速收回目光,刻意避开长久对视带来的心悸。
沙龙散场,大厅人群渐渐散去,场内只剩零星几个人。两人并肩走出会展中心,天色沉沉向晚。
“附近有家口碑不错的简餐店,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晏时珩放缓脚步看向他。
安予淮第一反应依旧是推脱,话到嘴边又短暂停顿,缓缓改变主意。
临街简餐店客人往来不息,喧闹人声天然隔开两人私密的氛围,算不上危险的密闭环境。他不必时时刻刻紧绷神经,把同居的暧昧彻底隔绝在所有日常相处之外。
“走吧。”他说。
抵达餐厅,二人选了靠窗的座位。店内食客络绎不绝,周遭说笑交谈的声响形成一道天然屏障。
两人和普通的商务合作伙伴一样,围绕行业前景、后续乡村帮扶项目闲谈,极少触碰私人生活、同居日常这类容易滋生暧昧的话题。
安予淮清晰地意识到,他对待晏时珩的态度,早已和最初处处回避、全盘抗拒截然不同。
本能的逃避依旧存在,但他再也做不到不顾一切,推拒所有共处、相伴的机会。
防备的壁垒一旦裂开缝隙,名为心动的风便源源不断涌入。
只是他尚且分辨不清,这缕温柔裹挟的风,最终会载着他挣脱束缚奔赴自由,还是会将他牢牢捆绑,再也无法脱身。
——
一天的繁忙落幕,夜色温柔覆住整座城市。人流渐疏,晚风携着初秋的凉意漫过来,吹散了一下午会场的闷热。
安予淮与晏时珩并肩走出大厅。自合约生效以来,他们始终住在一起,这条归途早已成了彼此最固定也最微妙的日常。
即将抵达停车场时,一辆质感雅致的黑色轿车缓缓靠边停下。
车窗降下,林知晚的脸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她身姿温婉,气质清雅,是典型养在优渥圈层里的 Omega,从容、得体,眉眼间带着常年沉淀的端庄。
这是她第一次和两人单独碰面。
林知晚目光先落向晏时珩,轻声开口:“刚好路过这边,听说你今天在这边办行业沙龙,顺路过来对接一下后续的合作内容。”
她语气坦荡,落落大方,挑不出丝毫错处。
说完,她视线微微偏移,落在身侧的安予淮身上,礼貌颔首:“安顾问,又见面了,乡镇调研的成果我看过,做得很细致。”
安予淮微微颔首回应:“林小姐。”
他虽甚少涉足晏时珩的社交圈层,却隐约听过,林家与晏家世代交好,林知晚更是常年与晏时珩深度绑定的合作人。
两人站在路灯下简单对接工作,内容围绕资金拨付、站点落地、志愿者招募,全然公事公办。
安予淮静静站在一边,心底生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晏时珩的世界广阔、繁复、圈层林立,而他,只是他用一纸合约困住的人。
林知晚是他名正言顺、长久并肩的多年好友,从容地站在他的人生轨迹里;而他,只是一个终将退场的过客。
简短交谈结束,林知晚目光轻轻掠过两人:“你们…… 结束了直接回去?”
“嗯。” 晏时珩淡淡应声,“回家。”
林知晚眼底掠过一丝微澜,很快被她压下,她笑得得体:“那我不打扰你们了,后续文件我让助理发你。”
轿车平稳驶离,车尾灯消失在车流尽头,路边瞬间安静下来。
安予淮脚步未停,语气自然平和:“你们合作很久了吗?”
晏时珩听得明白。眼前少年素来习惯把情绪藏在心底,纠结或是介意,面上都要维持一派平和,所有的别扭只留给自己暗自拉扯。自己闷着所有别扭,总爱自己跟自己拉扯,硬生生内耗。
但他没有戳破。
他放缓脚步,声音温和又平静,随口作答:“嗯,老一辈关系好,我们也就经常会有商务合作往来。”
安予淮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见。
按理来说,得到这样稳妥清白的答案,他该松口气。
但他心底的拉扯反而更凶了。
一边是周到又温柔、时刻顾及他的情绪的晏时珩,让他忍不住一点点陷进去;一边是合约里一年的期限,他时刻逼着自己清醒,便于脱身。
想靠近,又怕沉溺;想在意,又不敢承认。
里外两层情绪反复绞着,磨得他心口发沉。他扯出一抹轻飘飘的笑:“难怪,你们看起来很默契。”
一句轻飘飘的感慨底下藏着细碎酸涩,晏时珩听得心里透亮——安予淮终于忍不住在意他了。
“就是经常一起对接工作而已,做多了自然顺手,谈不上默契。”他顿了顿,像是怕他胡思乱想,又补了两句很日常、很实在的话,“平时开会、沙龙、应酬,都是一群人一起,我们私下没有联系。”
安予淮指尖悄悄蜷了蜷,掌心微微发紧。
晏时珩看出来他在暗自别扭纠结,又不肯戳破他的小心思,只这样温柔迂回地一点点安抚。
越是这样,他越慌。他怕自己习惯这份温柔,怕自己贪心,怕一年期满分开的时候,自己又狼狈地放不下。
他垂着眼,看着脚下的路,声音淡淡的:“你不用特地跟我说这些的......
“都是你工作上的事,跟我其实没关系,我不用知道这么细。”
一句 “没关系”,带着刻意拉开的距离。
晏时珩闻言,脚步微顿。
暮色压在安予淮纤长的睫毛上,遮住了眼底所有纷乱,只剩一层温顺又清冷的壳。他看得太明白,安予淮不是真的觉得没关系,而是不敢有关系。
他习惯性压抑情绪、退让边界,自己困住自己。
晏时珩没有立刻接话,他走到副驾驶,替安予淮拉开车门:“先上车吧。”
等安予淮乖乖系好安全带,他发动车子,声音又低又柔:“不是特地跟你解释。我们本来就是外界周知的情侣,了解对方的日常往来很正常。”
安予淮的喉结滚了滚,心底拉扯得快要崩断。
晏时珩说得没错,可他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他沉默几秒,声音轻得有点哑:“可我们是有期限的,明年八月,我就会离开。”
本来就是临时的、有限期的、迟早要结束的关系,哪有资格坦然。
晏时珩安静听着,晚风轻轻掠过两人之间,气氛温柔又克制。
“期限是合约定的。”他说,“跟你相处的每一刻,我从来没有敷衍过。
“我不想你每次都什么事藏在心里,自己一个人纠结。”
安予淮心口狠狠一震,眼眶热热的,他侧过脸看向窗外。
心底一边发烫发软,一边又拼命警醒自己不能贪心。
贪恋是错,认真是输,动心更是自取其辱。
他僵了很久,才轻轻吐出一句极淡的回应,声音轻得快要融进风里:“......我知道了。”
车厢之内,青胡椒的信息素淡淡漫开,温柔地将他包裹,无声抚慰那些深藏心底的酸涩与惶惑。
风已经动了心,却依旧不敢忘记,那道终将到期的枷锁。
酸涩文永远是我的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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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