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都烈一死,大秦北部的外患暂平,可国内却纷乱四起。接二连三的州府叛乱,竟是势如破竹,直逼雍城而来。

在宫内养病的元帝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自己一觉醒来,居然就毫无预兆的天下大乱了。

他没有那么多的人手和兵力,在镇压的同时,还要留人镇守京师,所以根本没有能力硬来,只能行缓兵之计,派人去劝和。

可那些叛军极其猖狂,他眼看着自己派出的使节从活生生的人变成血淋淋的人头。

大臣们劝元帝离宫避难,元帝一直没有动身的意思。如果他真的跑了,就再也不能回头了。

他很清楚,不管他过去有多少功绩,都会被这最后的耻辱击垮。他只想着拖的越久越好,可是时间越久,形势就会变得越严峻。到了后来,他真的做了逃跑的打算,事情反而出现转机了。

前线传来消息,说太子一路攻城拔寨,马上就回回宫救驾了。

等到李琰赶到雍城附近时,那些原本盘踞在此的叛军突然就如鸟兽散了。

到这了一步,元帝不得不承认,他的这个儿子比他更有手段,更得民心。

李琰自从进城门那一刻起,就遇见了许多人来迎接他,他谁都不想见,一路赶到东宫,也没看见唐华浓。

好在哪怕思真公主和杨皇后势力再大,也不可能把所有人全部收买。哪怕只剩一两个人,也能把消息透露给他,更何况,经此一事,真正忠心耿耿的远不止一两个人。

唐华浓被安排在甘泉宫附近的一座小宫殿里,内外都有人把守。李琰不太记得这里叫什么名字,抬头一看,居然连牌匾都没了。

等到李琰来到宫门口的时候,那些守卫言语含糊不清,摆明了不想让他进去。

这座宫殿中的事,从头到尾都是算计,接二连三,到了现在,更是连个正经的明目都懒得找了。但他们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都没道理不让太子见太子妃。

李琰从来没见过唐华浓这样憔悴,她不知道多久没有好好吃饭了,脸色很差,虚弱得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甚至李琰坐到她身边的时候,唐华浓才看见他,可即便是看见了,她的反应还是很迟钝,也没有力气,不管是试着去拉他的手,还是碰他的脸,都碰不到实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李琰又是心疼又是气愤,这是他日思夜想的人,他大概也知道唐华浓想问什么,所以攥紧了她的手:“我好着呢,别担心我。”

唐华浓这才缓缓点头,“可你不该回来……”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李琰也跟着她看过去。

他不看还好,这么一看,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他离宫这么久,居然有身孕了。

唐华浓慌忙解释:“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你不要怪我,我也不知道能不能保护好他。”

她既然做了母亲,自然是拼了命也要保护这个孩子,实在护不住,也不能让恶人的阴谋得逞。嘴上和李琰说着不该回来,但能和他在一起,终归是安心的。

李琰自然不忍心怪她,对他来说,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至于背上什么名头,成王败寇,他并不在意。

“我都知道。你别怕,外面的事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我们不会有事,我们的孩子也不会有事。不管怎么样,我都和你在一起。”

他在安抚唐华浓,也在安慰自己。处理外面的叛军本来就已经千头万绪,李琰得知此事之后,手头的事就变得更纷杂了,他只能先让唐华浓安心下来,才有心思细想。

按照宫里的规矩,就算犯了天大的错 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她一个人的事,而是直接关系到大秦的国祚,杨皇后一定是瞒着许多人,就连元帝也未必知道。

李琰对这座皇宫里的人已经厌恶至极,本来的打算只是回来把唐华浓带走,可是她现在这个样子,实在不适合奔波劳累,不仅如此,还必须在医药齐备的地方才行。

唐华浓目光迷离,说话也有气无力的,“你千万要小心……”

李琰叹了口气,在这座深宫里,他从来就没有真正放心过。杨皇后一手遮天,就算这个孩子保不住,也会怪罪到唐华浓身上,她们会串通太医,说是因为她自己不注意,所以才积重难返,无力回天。更何况杨皇后早就不信太医了,而是信那些巫师,这么一来,就更好找借口了。

外面吵吵嚷嚷的,李琰还没弄清楚什么状况,唐华浓就反应很强烈地捂住耳朵,不想再听。

他本来想出去看看,但这些声音越来越近,显然是冲着他们的方向来的,他不用过去,这些声音的来源也会向他走来。

果然,很快就有一群人推门进来,按照他们的说法,为首的是教中的**师,带来了经幡和香炉,要为太子妃诵经祈福。

思真公主的人李琰不太认得,但是杨皇后手下那个姓毛的老嬷嬷他再熟悉不过,这些老奴伺候人这么多年,知道怎么样最周到,也知道怎么给人找不痛快。

这屋子里光线太昏暗,等那些人进来之后,李琰这才注意到桌子上摆的那些剩菜剩饭,

说是剩下的,其实根本没吃几口。一道道都是辛辣油腻的大鱼大肉,凉了之后黏在一起,他闻着都觉得恶心。

尽管这些饭菜没毒,但这样油腻,吃了还不如不吃,可是不吃东西的话,就更撑不住了。

这些都只是最表面的,暗地里不知道还有多少折磨人的法子。这个样子,哪里是安心养胎,分明是不想让这个孩子生下来。

李琰之前顾及着杨皇后的恩情,很多事情都是得过且过,但她把事情做到这一步,这样用心险恶,就没有什么情分可言了。

大概是因为李琰在皇后面前恭顺太久了,所以甘泉宫的那些下人们也不怎么怕他,见他

不太高兴,还是挡着路不让走,毛嬷嬷站在最前面,抬头挺胸,理直气壮地和他对峙:“殿下这是要去哪?太子妃实在是糊涂,身怀有孕还到处乱跑,自己都不知道,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现在这个月份正是关键时候,她还是少出门,乖乖在宫里养着吧。皇后娘娘怕她觉得闷,特意找了这么多人来陪她,都是为了太子妃和皇孙着想,殿下怎么能这样不识好歹,辜负皇后的一番好意?”

李琰没有心情和她废话,而是握紧了手中的剑,可是一直等到他拔剑出鞘,皇后的人依旧趾高气扬的。

他在心里冷笑,只是回头和唐华浓说了一句:“华浓,闭上眼睛。”

唐华浓强撑着坐起来,她知道李琰要做什么,也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但杨皇后不会这么简单就罢休的。她想要活到最后就不能退缩,反而要比他们还要强硬。

所以她郑重地朝李琰摇头:“我不怕。我们的孩儿也不会怕的。”

唐华浓被关了这么久,早就虚弱得不像话,而李琰也已经失了圣心,在毛嬷嬷一行人眼里,这些都是最后的挣扎,所以根本就没把他们当回事。谁都没有料到,李琰真的什么都不管了,刚才还好好站在那里的毛嬷嬷,在顷刻之间就血溅当场。

李琰这一动手,剩下的人再也不敢拦路,只能任凭他把唐华浓带走。

李琰本来想把她抱起来,唐华浓觉得这样不太舒服,他只好扶着她慢慢走,唐华浓身上没什么力气,步伐却很沉,让人的心里也跟着没底,以至于他们都走出一段路,李琰才想起来问:“已经多久了?”

唐华浓张口欲答,可是却脑袋空空,什么都想不起来,她不由有些窘:“我也不知道……”她记得被诊出有孕的日子,却已经不记得现在是什么日子了。刚才被吵了一通,直接变成什么都不记得了。

李琰没有多问,他已经离宫八个月了,时间只可能比这还要长,唐华浓不是这么粗心的人,她之所以记不清,都是因为在那不见天日的地方被折磨的。

他做不了太多,剩下的日子,至少能让她过得舒心一些。李琰盼了这个孩子好久,可是真的盼到了,他发现自己并没有预想得那般欢喜。以前想,只要有了这个孩子,至少就再也不会有人在耳边念叨,耳根清净不少。

可是如今的形势反而不安稳起来,李琰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全身而退,更不要提身边的人。

他这些日子以来做的事早就超出了一个储君的本分,回宫之后没有去见皇帝皇后,他们也同样没有召见他,李琰不能确定元帝的想法,但是杨皇后的心思他却很清楚,唐华浓生产在即,一定会等到她临产那一天才有动作,杨皇后在等着他方寸大乱。

皇后计划得很好,不用等到那一天,李琰的心里已经是一团乱麻了,唐华浓倒是比他清楚,她说,皇后为他谋划了这么多年,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与杨皇后息息相关,元帝不会不知道,反而很相信这个太子,下放了很大的权力,加上这么多年都没有表现出不满,反而像是在磨炼他。

他身为人父,比起一个身份不明,或者说将近三十年不曾谋面的孩子。当然还是会更相信在身边长大,已经小有成绩的儿子。

李琰陷入沉思,唐华浓和他从小生活的环境完全不同,他们的亲人情谊也是天差地别,对于李琰来说,唐华浓的这些想法有些过于乐观了。父皇薄情寡性,他总觉得之前只是引而不发,真的会放过他吗?

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相信自己。就算有九成胜算,也不能拿剩下的一成做赌注。

他确实可以更沉得住气一点,等到叛军攻入皇城,再以勤王救驾的名义来。把其他的细枝末节全都处理好,不给其他人留任何把柄。这样的李琰,才是皇帝一直以来最属意的储君人选,临危不乱,在任何情况下,哪怕无法获得最大的利益,也一定会保证损失是最小的。

但他怎么能这样做?这段日子以来,李琰发觉自己的想法已经变了太多,他最无法接受的不是自己一败涂地,而是不能让唐华浓有事。她是他最重要的人,如果她有不测,李琰不直到以后的日子该怎么活下去。

更何况他对自己的生父和养母已经失望透顶,而他们作为皇帝和皇后,同样没有存在的价值。这样昏庸的皇帝,加上一个无德的母后,李琰突然明白昔日的兄长为何谋反了。

所以李琰已经不在乎所谓正统了,他一直留意着雍城周围的动向,想起什么就派人去打探,元帝因为病重不怎么上朝,但是仍然会处理重要的政务和军务。李琰也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只不过很多决定他再也不会去征求那位父皇的同意。

一时间,皇帝和太子居然有些分庭抗礼的意味。李琰的脑子从来就没有这么乱过,也不确定自己做出的决定都是对的,好在一直都没出什么乱子,两个月的时间也就这样乱糟糟过去了。

终于到了唐华浓生产那日,如李琰所料,杨皇后终于说动元帝,请他到未央宫坐坐。

这里的戒备一如往常,没有多什么,也没有少什么。李琰也是到了之后才发现,除了帝后,唐司徒和杨国舅都在那里,只不过唐司徒只是冲着他点了点头,至于那个国舅,从前都不会正眼看他,现在就更不会了,除了冷笑,就没有再说一句话。

李琰只是按照惯例向帝后行礼,却没有开口问安。李琰不想说那些话,帝后也没有追究,甚至没露出一丝不快,依照他们现在的心情,估计也没心思想自己安不安了。

他做完自己该做的,整个大殿就变得更加安静了。

过了许久,终究是杨国舅沉不住气,先开了口,“太子虽然带回了都烈的人头,但是却不顾陛下统一北方的宏愿,主动和卫国结盟,大损我大秦皇威,如此明显的忤逆,实在不配继续居于储君之位。”

他话一说完,就和杨皇后一起小心翼翼地观察者元帝的反应,可元帝什么也没有说。

唐司徒慢条斯理道:“外患未平,国舅就急着和自家人算账了?殿下是关心则乱,早些联络各路诸侯和藩镇,调派兵马,才能换得陛下皇后,还有一城百姓的平安。如果太子真是沽名钓誉之辈,等到真的兵临城下了才回雍城救驾,我们可就未必能站在这里说话了。”

杨皇后冷笑道:“就算真如唐司徒所说,太子关心的也不是父母,而是他的太子妃,还有唐华浓肚子里的孩子。不然他回宫这么久了,为何不敢来和父皇母后请安,反而天天守在太子妃身边?华浓是唐大人的亲孙女,大人在这种事情上还是避嫌为好。”

唐司徒也笑了起来:“这么说来,杨国舅还是皇后的亲弟弟,如果只有大义灭亲才算忠心,为了避嫌就只能论罪,不能论功,这朝中怕是没几个人可以说话了。

杨皇后没有接话,而是唤来一个小太监,搬了好几个大箱子过来:“太子早有谋反之心,这些年来结交大臣,暗自招兵买马的罪证,请陛下御览。”

元帝只是瞥了一眼,没有去看,杨皇后看在眼里,越来越急了。这些日子以来,她日日陪在皇帝身边,她清楚的知道他每天的心情变化。李琰与卫国结盟,私自调兵,已经让元帝大发雷霆。加上目无君上,不敬父母,只需要再添一把柴,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李琰这个太子废掉。

杨皇后伴君这么多年,比任何人都清楚元帝的性子,她陪着他一路走来,甚至一切都得来不易,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抓紧自己手中的权力。就算是他的儿子,李琰也不能这样明目张胆地挑衅。

她本来还很害怕李琰不回来,或者找出什么借口为自己辩驳,好在唐华浓已经占据了他

大部分的心力,让他无暇他顾。

杨皇后很清楚,就算元帝真要治罪,李琰也不会引颈受戮,他如果在宫外造反,雍城确实岌岌可危,可只要一回了宫,她这边的胜算就大大增加了。

这样最好,只要李琰和他的父皇翻脸,坐实了叛逆的身份,她的儿子就回名正言顺。到了那个时候,就算他不杀元帝,杨皇后也会替他动手。

元帝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别人,只是一直看着李琰,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终于开口说话:“你有什么话说?”

李琰的反应前所未有的平静:“卫国的事,儿臣除了父皇的意愿,皆已考虑得清楚明白。那里尽是些山地丘陵,牧场和耕地少得可怜,即便并入我们的国土之中,也没有太大的用处。”

杨皇后心中一喜,李琰这个孩子一向倔强,果然,到了这个时候还是不知变通,公然指责自己父皇的过错,甚至已经有了威胁的意味。

“至于皇后说的那些证据……”李琰笑了起来:“儿臣做的那些事,远远不及杨国舅这些年来贪污的银两,更比不上思真公主收买的那些大臣。陛下如果要罚,还望一视同仁为好。”

杨国舅被气得脸都红了:“你胡说八道什么?近年国库连年空虚,你如果真的这么为国家着想,在玉泉庄抢夺金银之后,为何不报?分明就是想要自己收买人心,不然各路总兵和诸侯为何听你号令?还有兰溪园的揽月楼,高度分明已经逾矩,有窥探宫中之嫌。太子真是打得好算盘,在收买人心之后,没有钱孝敬父母,上缴国库,却有的是钱讨好女人和岳丈家。”

李琰仍然平静:“如果国舅昔年不贪图那些赈灾的钱,让自己的手下为难,担忧官职不保,我也不会拆了东墙补西墙,你的那些手下就更不会因此舍弃国舅而跟从我。至于建揽月楼的钱,没有一笔是来路不明的,它窥伺不到宫里,反而能看到舅舅养在别院的家妓。”

杨国舅脸色大变,李琰反而说得更起劲了:“我是无意为之,何况善待自己的妻子算不得坏事,但是强抢民女,逼良为娼,却是违背律法的恶行。思真公主与李琢和皇后走得近,和舅舅您倒是生疏,您如果见过他们的玉泉庄,就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逾矩。”

他们曾经是一个阵营的人,杨国舅有一个皇后姐姐,又有一个做太子的外甥,行事一向肆无忌惮,他从来没有想过李琰有一天会不再帮他遮掩,一时有些慌张无措:“陛下,不是他说的那样。”

一切来得太突然,他除了否认,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对的。

杨皇后见情况不妙,连忙开口:“说什么天下苍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野心,还有那个女人罢了。本宫要问问你,在你心里,你自己的孩子,比起父亲,孰轻孰重?”

李琰觉得好笑,反过来问她:“不知在母亲心里,但从未见过面的亲生儿子,和相处十余年的养子比较,哪个更重?儿臣直到今日才真正明白,原来这十几年的光阴,在母后眼里什么都不是。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也难为了母后,拖着这样的身体,还不忘为他谋划。这世上只有华浓真心实意对我好,我理所应当该保护她,如果母后能有她十分之一的情谊,事情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李琰作为他的孩子,从前一直听她的话,已经忘了李琰的血性,他突然变得这样咄咄逼人起来,她也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了,只好转向和她更为熟悉的元帝, “陛下,您不要听他胡言乱语。李琰狼子野心,面对手足兄弟都不留情面,对父母又能好到哪里去?李琰和您一向不亲厚,多次忤逆您,您也是知道的。小琢是个好孩子,只是有些在意我们当初抛弃了他,他身染恶疾不是他的错……”

沉默许久的元帝终于开了口:“李琢现在身在何处?”

没等杨皇后斟酌好如何回答,李琰已经替她说了:“大概和思真公主逃远了,等到那些叛逆州府前赴后继,最终无力应战的时候,再回来坐享其成。”

杨皇后心绪起伏,她本来觉得自己有使不完的力气,被李琰这么一说,血气冲脑,居然感觉像是旧疾复发,体力不支了。她这些日子以来没睡过一次好觉,不停的派人去给思真公主传信,可思真那边只是让她等,尽力拖延时间,等来等去,却是这么个结果。杨皇后突然感觉,他们几人之间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在努力,可是现在,她已经力不从心了。

恍惚之间,她看见外面来了个小太监,凑到元帝耳边说了几句话,之后元帝的态度就突然缓和了许多,他对着李琰点头:“回去看看你的孩子吧。”

之后,他又朝唐司徒和杨国舅挥挥手:“你们都回去。”

“不能让他走!”

李琰的脚步好像顿了一下,又好像根本没有停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元帝他确实是有些糊涂了,可是没想到杨皇后比他还要糊涂百倍,他因为多年相伴的夫妻情分。他在位二十年,在帝王中或许算不上长,但是也绝对不短了。可这二十年里,居然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审谋反的案子。

从王侯,地方官员,一直到自己的亲生儿子和亲妹妹,他好像有杀不完的人,就连李琰也被逼到了绝路上,只要他一表态,追究他做过的那些事,李琰也会走上和他兄长一样的老路。

那些以前的事,元帝已经没有心思再想究竟是谁的过错,可思真公主,无疑是他自己亲手造就的,是他,年复一年地把大把大把的钱送出去,亲手造就了这群反贼,如今才会叛乱四起,幸亏李琰早有准备,还可以争一争。如果没有他,整个国家都只有等死的份了。

杨皇后被拦住去路,只好折返回来,重新走到他身边,可是即便到了这一步,她仍旧不甘心,还要在他耳边聒噪。

“够了。”他的声音并不大,但足以让杨皇后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皇后,你为什么会以为,朕还有资格和太子讨价还价?”元帝站起身,指着门外:“你去看看外面已经乱成什么样子了?是朕一直觉得心怀愧疚,才会养虎为患,放任思真把整个江山搞得乌烟瘴气。”

元帝已经没了往日的体面,他在把其他人都支走之后,变得更加焦虑,更加坐立不安,“这个皇位已经坐不稳了,朕不能为了自己的体面,把整个国家都搭进去。朕……不能一错再错,做这个千古罪人。临阵换将已是大忌,更何况是一国之君?你的那个孩子,根本撑不起这个国家。”

杨皇后永远也不会想到,元帝有一天会说出这样的话。皇帝最忌讳的就是自己的权威受到侵犯,因为他不会做错。就算是错的,也要一直错下去。可就是刚才,永远不会犯错的皇帝,居然让着她的面,承认自己错了。

“你口口声声说太子的过错,难道不知道李琢还活着之前,他是你唯一的儿子,他做的那些事,哪一件没有你的参与?”

这个问题,杨皇后早就事先想过了:“臣妾只是为了找到证据,不是和他一伙的。”

元帝冷笑起来:“这后宫之中,没有人比你更精明了。如果亲生儿子不在了,就让养子即位。一找到了亲生骨肉,便不惜代价扶他上位。无论如何,你都是名正言顺的太后。”

杨皇后还想辩解,但是元帝已经不愿再听: “从现在起,你不是皇后了。朕再也不想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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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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