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琰本以为卫国太后是个充满了野心的女人,所以想了很久,该怎么说服她。可等到今日见到她之后,李琰才突然发现事情和自己想得不太一样了。卫国的管理其实非常混乱,因为秦国和乌孙一直在打仗,反而令他们偏安一隅,别人不主动找他们的麻烦,他们也不会无事生非,所以才过得很安定。
至于卫国的太后许年年,也和她的国家一样简单,她过去的那些风流韵事,结交的那些男人,原来并非是出于多么长远的政治考量,而是只为了自己逍遥快活。
这世上有的人过得艰辛不已,有的人却好似根本没受过苦,卫国的国家虽小,但卫太后身边的臣子却都是难得的忠心,一心辅佐小皇帝,从不会质疑他们孤儿寡母的地位,也无人从中作梗。一直到现在,卫太后仍然不担心国家的明天会如何,反而拉着李琰谈些无关紧要的事。
许年年见李琰无动于衷,只好又接着找话说:“早就听闻秦国太子的爱妃唐华浓堪称绝色,是位千载难逢的美人。我的模样,看来是不能让殿下动心了?
李琰难得地笑了笑: “世上的美人有千种风情,不过是各花入各眼罢了,哪里有高下之分。在卫国先王眼里,太后您又何尝不是倾国倾城呢?”
“卫王……”许年年被他勾起旧忆,目光反而变得有些落寞起来:“我做王后的时候,卫王都已经耳聋眼花了,那些事情不提也罢。”
许年年一直盯着他看,“你还真是挺喜欢她的,我原本以为,男人最喜欢的往往都不是自己的正妻。”
“他们大概是因为先娶了妻,才真正开始考虑自己喜欢什么,而我是挑中了再娶的。”
“我可真想见见她。”许年年一向是个争强好胜之人,李琰一直说她不爱听的话,何况这一向是她最引以为豪的领域,更是让她咬牙切齿,不堪忍受,“我不信她处处比我强。”
她也不再啰嗦,开始一件一件脱自己的衣服,她身上的珠玉碰撞,在黑夜里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李琰越是不为所动,许年年就越觉得有趣起来了。她见过太多男人,他们有些年纪尚轻,才能卓著,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可是又总是自视甚高,自我陶醉,李琰的成就远胜于他们,从来不会露出一点自鸣得意的样子,他眉宇间那一抹散不去的忧郁,反而让他看起来迷人。
正当许年年一步一步走向他的时候,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突然传来了不和谐的声音。
“早听说许太后放荡下流,今天亲眼见到了,才知道名不虚传,真是比妓院里的女人还需要。”
这些话清晰地落入许年年的耳朵里,她被惊得连连后退,抓起衣服护住自己的身体,一边躲在黑暗里穿好,一边慌张地左右看:“什么人?”
她朝着声音的方向去看,起初什么都看不到,然后又突然发现,四面八方的窗子后面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
她想要躲,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整个世界天旋地转,而她就好像突然从人间跌落地狱,已经身处阴曹地府,被无数的小鬼抓住手脚,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她一点光亮都看不见,只能凭借感觉去判断,她好像是被塞到了麻袋里,然后又被装了车上,因为四肢都蜷曲着,所以走得越远,她的身上就越是酸胀不堪。到了最后,几乎要吐出来。
可是还不等她吐出来,就又被放出来了。她贪婪的呼吸着野外新鲜的空气,又缓了好一会儿,才去伸展自己疼痛的腿脚。
经历了这么一番折磨,她几乎已经忘记了害怕,等到有力气去观察四周的时候,又觉得倍感愤怒。因为她看见把她绑走的那群暴民正在恭恭敬敬地和李琰说话,更让她震惊的是,
那些人的口音,明显都是卫国人。
她侧耳倾听,这些人居然是在朝李琰表忠心,愿意离开卫国,转而为他效力。
这些贱民实在欺人太甚,见面的短短时间里,已经在各个方面把她侮辱了个遍。
李琰见她缓过来了,就朝她这边走。至于许年年,既然已经撕破脸了,她也不再和李琰客气,见他就骂:“真是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卑鄙小人。”
李琰和她相比,倒是比之前心情好多了,“不敢当,只是没有想到卫国太后好色至此,为了这一夕欢愉,什么都不管不顾,而且蠢到不要命了。”
许年年被气过头,反而冷笑了起来:“我真是想不明白,世上还有你这样的男人。明明占便宜的是你,你却非要把送上门的女人来羞辱一遍才罢休。”
李琰闻言笑笑,又对着她挑眉:“这是你的想法,别人可未必。”
“你!”许年年气结,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大的侮辱,可是也从没见过这种阵仗,如果要她在尊严和性命之中选择,当然还是保命最重要。
不远处的暴民仍然对她虎视眈眈,她的安全还不能保证,于是她深吸一口气,用她最冷静的声音问道:“你到底想要如何?”
“我只想让你看清楚。”李琰在她身边坐下,不紧不慢地说:“你宫里每个月都有刺客,说明国家已经摇摇欲坠,而你这个太后,随时都有性命之忧。”
“他们都是暴民……”许年年话说到一半就不敢说了,因为她的话都没说完,刚才的那些暴民就已经朝她看过来了,他们一个个双眼通红,恨不得把她挫骨扬灰。
她吓得往李琰背后躲了躲,李琰也没有继续吓唬她,而是劝走了那些不远处围观的人。
李琰的语气也缓和了许多:“他们之所以想杀你,一是因为卫国苛捐杂税,二是因为你放任都烈在城中肆意抢掠。你真的想好了?一旦打起仗来,花钱如流水,根本不是卫国的国力能够承担的,思真公主能帮你几年?都烈和他故去的兄长不同,不是一个守诺之人。他贪得无厌,是一头喂不熟的恶狼。你想要做他的后方,就要想清楚了,他的胜算极低,就算赢了,你也捞不着多少好处。”
许年年很久没有跑出宫外这么远了,没人教过她怎么治理国家,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感觉自己站在君主的角度去想问题,即便意识到了又能如何?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你们大秦地大物博,怎能知道我们的苦处?卫国十三个州府,一个比一个贫瘠,国库已经没有钱了。思真给的那些确实帮不了几年,但是总比没有好。事已至此,能帮几年算几年吧。”
李琰看着她问道:“如果需要的只是钱,有没有想过换一个人合作?再说了,我能给的不止是钱。”
许年年本来心里非常惶恐不安,可等到李琰问这句话的时候,她反而清醒过来了,也就有了底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已经自身难保了。在你的父皇那里,你已经变成了叛逆。当今的情况,不是我求你,该是你求我才对。”
李琰没有争辩,反而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确实是这样。你放心。我万一死了,你可以继续过你纸醉金迷的日子。可我若是有幸活下来,太后你也逍遥不了几日了。”
他并非在信口雌黄,李琰能让一伙认识不久的卫国人心甘情愿和他走,自然给足了好处,也赚足了信任。在她这里是暴民,在李琰那里反而成了助力,愿意为他冲锋陷阵。
相比之下,许年年这个太后实在有些失败,面对这么大一群人的压迫,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慌了,这件事事关重大,所以她不敢直接拒绝,不管怎么说,先稳住李琰,之后再慢慢从长计议总不会错,她只好尽量拖延:“你让我想想……”
李琰语气淡淡:“我不会等你太久。”他说完这句话,就自顾自去做自己的事了。
许年年看着李琰走远,和身边的人交代事情,心里又开始打鼓。她一直怕人搅和她的好事,所以每次出门的时候,从来就不会派人跟着,更不会让多余的人知道自己的行踪,她实在没有想到,李琰居然这么大的胆子,敢这么对她。
好在李琰到底还是有所顾虑,刚才也只是吓唬她而已,可许年年有些恐惧地发现,自己连这不疼不痒的吓唬都受不住,她怕李琰真的就什么都不管,直接把她扔在这里了。
一直到许年年被送回王宫,她心里还是忍不住的害怕,她这一辈子从来都没有这么怕过,如果只是用那种下流手段逼迫,她就算真的受辱也绝对不会答应李琰的任何请求。
可是李琰说过的那些话翻来覆去在她脑中回想,加上她对都烈的不满由来已久,与其被卷入战争中,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当然还是有个靠山更好。
卫国的名声其实已经变得和她一样差了,穷乡僻壤之地,很难有什么未来。沦为秦国的附属,反而能更安稳一点。
她的自尊早就不值钱了,这样也好,她心里不舒服,总比让李琰不舒服好,毕竟日后的很多事都还要指着他。
都烈那个人,如果和他硬碰硬,肯定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但他这几年把卫国当成自己家一样,心安理得的吃喝,想在这上面做点手脚,再方便不过了。
李琰回去之后,没等多久,许年年就把都烈的人头送了过来。除此之外,他还从另外的途径收到一封没有落款的信,奇怪的是,他在看到的那一刻,就隐隐约约知道这是谁寄过来的了。
这信的内容也很怪,上面列明了即将叛乱的州府名单,时间,地点,领头人都写的清清楚楚,而时间最近的那些,正好全都按照先后排列在他回雍城的路上。
他现在的境遇虽然危险,但并非山穷水尽,身后是人迹罕至的莽莽原野,至少不必担心什么腹背受敌的危险。
思真公主和杨皇后来势汹汹,李琰不能坐以待毙。思真买通了许多人,他也可以联系各方州府和诸侯,她们既然在驿站做了手脚,通讯一经阻断,不能再通过信使去送信,只能让信得过的人快马加鞭,星夜兼程赶到。
李琰目前是没有像思真那么多的好处许给他们,但他不相信,整个秦国的官员全都是全是无君无父之辈。
他唯一担心的就是唐华浓,不过她身后有唐家,只要唐家不倒,即便是父皇也不会把她怎么样,李琰只希望她能坚持到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