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河逃出来有一会儿了,他看向后方,没有人追赶他。
他放松下来,不过一会儿,心又提起。
心里有两道声音在争吵。
一道声音说:跑了就跑了,是那个人想让你去送命,他死了就死了呗!
另一道声音说:事实上,这个人从醒来到胁迫你去战场,起码在这期间他没有伤害你
一道声音说:那又如何?我想走就走!
另一道声音停顿了一下,又说:那你想多了,我妈等我回家,我需要钱
这话一落,两道声音都消失了,卢河沉默当地捏着那块鳞片。
那个人真的的会那么轻易就放他走吗?鲛人鳞这种东西出现在这么一个人身上,他真的不会回来找他要回吗?他看着有他认为的那么安全吗?
他摸了摸衣服上下,明明什么也没摸到,他却感觉身体冰凉凉的。
要走还是要留?
走的话他真的能顺利出售这片鳞片吗?
卢河靠着树,抬头望着天。
好像结交一个强大的人对现在的他来说远比得罪更重要。
他真的没有这个资本去尝试,他心里明白,单他一个人,根本就守不住这块鳞片。
卢河在这里等了约摸一个小时,天已经大亮,他看过时间,8:16。
惊恐的情绪早就被他清扫出去,见到这个人时,心里有种诡异的愧疚。
先不论他比卢河强的事实,在殡仪馆醒来的人定然上过战场,他是保卫国家的人。
现在才发现,那道向他走来的身影其实走得艰难。
“为什么在这等着?”
走过来的人留下轻描淡写的话语,不像质问,倒像是一句平常的“吃饭没”。
卢河追上他,半开玩笑说着:“或许应该感谢我的良知?”
司衍不置可否,手里捏着的线彻底散了。
他伸出手:“那块鳞片。”
鲛人鳞在卢河的手里待了许久,早先刺骨的寒意被他的体温包裹,卢河有些不舍,但还是选择交出去,这块鳞片能带给他的收入很大,风险同样也是巨大的,交出去会心疼,但总比未知的危险安全得多。
与其说是害怕陷入困境,倒不如说是害怕眼前这个比未来先到的困境来得妥当。卢河想。
“司衍,我的名字。”司衍自我介绍道。
“啊?”卢河正沉浸在失去鳞片,哦不,金钱的痛苦里,乍一听到司衍的声音还有些惊奇。
沉甸甸的东西从司衍手里扔出,卢河手忙脚乱接过。
“这是什么?”
“报酬。”
天工开物立刻开启鉴定:【夜明珠,价值五万 ——新历013年收录于《鲛人.礼器篇》】
“这……”卢河莫名觉得手里的东西有些烫手。
和鲛人鳞不一样,夜明珠拿出去交易没有多大风险。
鲛人鳞是他用自己的异能换来的,他拿着这颗珠子不安心。
“我需要一个住处,所以,这是一场交易,而这——”司衍看向他手中的珠子,“是报酬。”
“好。”手里的夜明珠瞬间不烫手了,卢河欣然同意。
那种在生死关头来回横跳的感觉从脑海里逃跑,阳光从树叶缝隙见透过,卢河走了好一段路才感受到温暖。
手沐浴在阳光下,他注意到手上干涸的血迹,而这血的主人,来自司衍。
卢河看向司衍那张血液混杂着泥土形成面具戴在脸上的样子,心里的违和感达到巅峰。
对!脸!
他将背着的包换到前面,拉开拉链在里面翻找。
“你在干什么?”见他停下来,司衍问。
卢河埋头找着东西,“给你找湿巾,擦擦脸。”鬼知道,司衍这张脸多么渗人。
“这是?”卢河递过来的除了湿巾还有一瓶药。
卢河:“强效药啊,你不知道吗?治疗效果很好的。”
他不舍地看着那瓶药,这可是他打了三个月假期工买的,要不是……卢河想着背包里的夜明珠,递出去的动作坚定几分。
司衍捏着瓶身,不知名的情绪啃噬理智,他闻到血的味道。
冰冷的器械从记忆里滑过,快到几乎看不清,只能捕捉到部分字眼。
“……没有生命体征……医院……”
器械穿过身体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害怕,这具身体在害怕。
见司衍不说话,卢河接着补充:“我的异能是时间为我掌控,能改变我自身周边两厘米的时间或者某些小物件的时间。目前是一级,一天只能用三次。”
“鲛人鳞并不是真的在你身上摸的,殡仪馆在收敛尸体时工序很多,那些尸体身上值钱的物件早在运往殡仪馆时就被摸走了。”
“我在今天将这个摸出来,也意味着搜上去的这个东西也没了。”
言外之意,所谓摸尸,是一种交换。
这种异能司衍不是没见过,还是头一回见有人将异能用在这上面。
司衍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少年,“你在向我解释?”
卢河正色道:“我收了你的报酬。自然要将我的一切说清楚以体现我的价值不是吗?”
司衍沉默,而后“嗯”了一声。
鲛人鳞在他手中比在卢河手中欢腾得多。
寒凉穿透掌心直抵心脏,不甘、怨恨,司衍数不清。
穿过弯弯绕绕的山间小路,太阳已经高悬头顶。热浪冲击山间薄雾,连雨水侵蚀的土地也变得干燥,卢河穿得有些厚,他的额头沁出汗液,他不自觉向司衍靠近,司衍身上有着格格不入的凉意,似乎站在司衍旁边也能让他凉爽下来。
卢河的家是自建房,站在门口能清晰听到小鸡叽叽喳喳的叫声。推开门是一处小院,院落的一角堆着杂物,卢母腿上放了盆,正在喂鸡。
“妈!不是说了这些事情都让我来做吗?”卢河快步走过去弯腰拿起盆。
卢母微微挑眉:“我是腿断了又不是瘫痪了还不能动了?等你回来?哼!这鸡怕是见不到今晚的月亮。”
“我的错我的错。”卢河认错很快,态度也很是诚恳。
“行了行了,快去做饭吧,都快十二点了,饭我煮好了,菜也洗了,你动动你金贵的手指就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
“好。”卢河错开身体,让卢母注意到倚着门框的司衍。
“这位是?”卢母问。
“啊,我朋友,出了点事他来我们家住几天。”
司衍走上前打招呼:“阿姨您好,我叫司衍。”
卢母没有怀疑卢河的话,毕竟她儿子说谎的次数少得可怜。
她看向司衍,年轻人露出的手背上血肉翻飞,不知道是什么武器划伤的,脸色很苍白,看着他那张脸会让人担心他什么时候会停止呼吸,卢母心疼地说:“这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卢河太清楚他妈是什么性格了,逮着一个问题能追问到底,他连忙打断:“哎呀妈,先别问了,他这一路经历的事可不少,累得半死,不然你以为他一进门就靠着门干嘛?我先带他洗漱一下,马上就回来做菜啊!”
他说完就立刻拉着司衍往屋里奔。
卢河感觉很奇怪。
他拉着的是司衍的手腕,司衍的皮肤没有温度,比鲛人鳞的温度还低。
冰凉的疑问像是鱼刺横亘在他喉间,司衍真的是人吗?
压下心中的疑惑,卢河做好了本职工作,将司衍带到房间。
在雇主面前,他应该做的,是满足雇主的要求,而不是因为一点小疑虑深信不疑。
“衣服我一会儿会给你送来,你先洗漱,我很快回来。”
司衍点头,转身走进房间。
房间摆设简单,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一旁的书桌上堆着旧书,显然它的主人经常打扫。
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司衍放弃了坐到床上的念头,他拉出藏在书桌底下的椅子,将卢河给他的那瓶强效药放到桌上。
强效药的包装很普通,白色的瓶子外面粘了一层印有“强效药”的大字,背后原本该密密麻麻的介绍只写了两行简短的小字,完全看不出后世生怕别人没看到,挤满瓶身的样。
他扭开瓶盖,倒出里面的药,是一片白色呈三角此那个的药片,药片外面裹着一层粉末,仔细看还能看到红色的颗粒镶嵌其中。
司衍拿起一片药片塞进嘴里,苦涩的味道瞬间侵袭整个口腔,他慢条斯理喝水,卡在喉咙的药片滑下去。
血味?
还不等他细想,手臂上传来阵阵痒意,等他拿纸巾擦干净手上的血,原本翻飞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司衍皱起眉,强效药的药效有这么强吗?
他记得后世的强效药只能止血,再多就没有了啊。
他看着药瓶,脑海里响起一道声音:“帮我报仇!帮我报仇!”
这声音像是解锁了身体的某项权限,“咔嚓”一声,司衍手中的杯子被他捏碎。
这具身体的主人留下的意识?
卢河敲响房门,将他从回忆拉出来。
“给。”卢河递给他一个袋子,“洗澡间在隔壁,你洗好尽快下来,我们等你一起吃饭。”
“好。”司衍应声。
卢河又道:“袋子里有药,我不太清楚你的伤能用什么药就都买了一点,你看着说明书用啊!”
司衍:“谢谢。”
“没事,尽快啊!”卢河摆摆手,转身走了。
司衍按照他的提示推开旁边房间的门。
洗澡间并不大,花洒下面有两根嵌进墙里的杆子,用软绵包着,中间用塑料膜隔绝水,最上面是防滑的布料。
这是一个不用犹豫就能得出的答案,卢河母亲专用。
司衍将袋子挂上,解开衣服扣子。
宽大的外衣里是一件短袖,不难看出衣服是从别人身上扒下来的。
也由此,青灰的双臂露出来,司衍第一次正视这具身体的不正常。
他伸出手,掌心覆盖心脏。
这具身体,没有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