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真假混淆

有时就是这样有心栽树树不活,无心插柳柳成荫。刚才李星月尽心套话时,为了想要打探的东西转着圈地罗织语言,此时吴三娘为了哄她,倒是什么都愿意说了。

本来李星月都已经做好准备不再利用吴三娘的善心了,可是吴三娘这样上赶着把消息给捧上来,她真是既高兴又难过,默默地站在原地听着。

听吴三娘先是随口抱怨了句王玉成怎么还不回来,又感慨起王玉成这人为人老成、做事老练,一来先解决了帮派内部的一个小纷争。叹他做事出奇的公正公允,最重要的是处理事情的方式方法都非常有礼有节,所以即便是个帮外人,也让很多人都心服口服了,就是那个顾老二因此跟他结了怨,每次见着他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所以他很得行脚帮帮主刘首丁的赏识,几乎立刻把他认为义子,可估计就是这样,惹起了咸安官府的忌惮,害怕行脚帮也渐生不臣之心,特地把施粥放粮这件事交给了他们行脚帮。

帮官府施粥放粮,能是一件什么好事儿?且不论城外那乌泱泱一大群饿得眼冒绿光的流民,光说这粥棚如何安排、粮草的安全如何保证……桩桩件件都是难题,更何况束手束脚诸多行不得、做不得,还要不停地提防着随处射出来的冷箭。这件事本来愁坏了他们帮主,但是王玉成又出了个主意,说反正他们行脚帮本就在放活处门口免费给那些流民施粥,何不如先用粮食招揽一些流民以供驱使,他们黄天会的还可以另外教他们些拳脚。这样让那些被吸纳进来的流民,身上学点儿功夫,更能顶得上用处了。

吴三娘笑呵呵地看着她,还一门心思地荐宝呢:“瞧,好闺女儿,这小伙子还算不错吧?”

在她慈爱的目光中,李星月勉强提起唇角笑了笑,有些悲伤地想:顶的什么用呢?王玉成这举不是为的给自己培养的势力吗?行脚帮这壮大人势、收拢人心的行为在咸安官府眼里与自昭谋反有什么区别?这不就完全被架在咸安官府的绞刑架上了?听起来王玉成就算称不上完全降服了行脚帮,也称得上被行脚帮完全接纳了。

这下,就全清楚了,甚至也不用她再绞尽脑汁地到处打探了……

吴三娘看她神情萧索,还以为是对此事不感兴趣,于是又开始关心起了之前跟行脚帮中人起冲突的徐康健的情况,并且开始调笑起当初跟李星月起了冲突的那几个大汉,笑呵呵地说其中的那个胡一汉最近不知怎么突然开了窍,一门心思苦干,就说要攒聘礼准备日后娶个媳妇儿额,甚至还主动请缨要负责一个粥棚。吴三娘说,他们都是些好小伙,只是性子冲了点儿,当初也不是有意为难,现在说开了,他也受了教训,就叫李星月大人有大量原谅他们吧。

李星月还记得那个人,雄壮、耿直的汉子,被她一两招掼倒在地上犹不服气地梗着脖子叫嚷,最后因为她的误判被咸安官府抓进大牢里受苦,就一天前才被杨静带人送了回来。她们跟那几个汉子之间本来也就是一点儿微不足道的摩擦,只是因为官府横亘中间的关系,这才让事情变得有些复杂。

本来这事儿在杨静把官府安插在驿馆中的暗桩和徐康健的证词交给行脚帮之后,她们早就该对这件事心知肚明、默契揭过才对,但是吴三娘此时再次提起,只不过是实在找不出什么话题来的无奈之举。

李星月甚至觉得,假如她趁此机会,编好托词再追问些行脚帮内别的什么事,也不难再从她的嘴里问出来些什么端倪。

但是她已经知道的够多的了……

李星月直直地盯着吴三娘的眼睛,在那些温柔的关切之中穿行、巡视,无论如何也发现不了一丁点儿的恶意或者祸心。李星月想:她已经知道的够多的了,吴三娘已经告诉她够多的事情了,她无需再从她这里再索求什么了。

“……我喜欢你,”李星月哀伤地说,打断吴三娘的话语,感激地看着她,“所以你才更应该叫我一个人静一静才对。”

在吴三娘着急地要开口之前,李星月笑起来,眼底泪光盈盈:“你瞧,你再多跟我说几句话,我就要哭了。你这样,让我真的很想……家……我觉得有些难过了,请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吗?”

吴三娘怔住了,她没想到这个活泼开朗的小女郎竟然也能对自己心底升起的忧愁也能如此的坦率面对、真诚以告,她打心眼里更加怜爱了。她忍不住热络络地抱住她,亲昵地叫了声:“好孩子……”

是的,吴三娘从怀孕的那一刻,就希望自己的孩子能长成这个样子,快乐的、率真的,心里眼里亮堂堂的全是明镜。可是,吴三娘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于是在吴三娘的眼里,全天下的每一个孩子都可以成为自己的孩子——更何况李星月这个,简直是按照她心眼里的期待长出来的孩子呢?

吴三娘抱着李星月,垂着头温柔地看着她:“好孩子,跟娘留下吧?娘在城北有个小院子,院子里有很多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咱们娘几个一起过吧?”

李星月不知道她误会了什么,李星月揣测她偏信了自己全部的真诚,李星月在怀疑这个女人有几分真情还是假意?李星月呆呆地看进吴三娘的眼里,呆呆地想:这个女人看着她的时候,在看着她什么呢?这个女人言语间慈爱她的时候,有几分在慈爱她的全部?

半真半假、真假掺杂,这是织造谎言最好的手段。

这是李星月是在小的时候跟杨武在兰水城偷奸耍滑、到处惹火闯祸时积累下来的经验,被李煊带着开始参与大人事场的时候,愈发融会贯通的惯用手段。

因为她本来也就是个相对坦诚、热衷于表达自己感情的人,所以在学习撒谎这件事的时候竟然意外有些得心应手起来。

此刻其实她已经放弃再跟吴三娘有什么虚与委蛇的打算了,但是好像就是因为她的放弃,反而叫吴三娘连她之前的伪装出来的些许莽撞、些许稚嫩都彻底地相信了,一整个的融合起来,竟然使她在吴三娘的眼里变成了个可爱、可怜、可以保护的人。

但是这些是假的不是吗?

但是真的是假的吗?李星月又开始迟疑起来了……她所做伪装的“半真半假”的界限在哪里呢?她怎么突然对此感到模糊起来了呢?

“我……”李星月迷茫地伸出手来,既像是要回抱她,又像是要推开她。

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陶渊明《归去来兮辞》】

读书万卷,用之不过一时二刻,已是获益匪浅。

李星月怔怔地落下泪来,撇着嘴:“你看你,真讨厌,你把我弄哭了。”

吴三娘既想笑又心疼,急着给她擦掉眼泪:“好孩子,哎呀!这是怎么了嘛~不哭不哭,都怪干娘、都怪干娘。”

李星月蹭了蹭脸颊,推开她,笑了笑:“哼,我可什么都没答应,你可不要白占我便宜。”

吴三娘笑着拍着她的脊背,连连安抚道:“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干娘哪有什么旁的可说的,咱不哭了就成,好吧?好孩子。”

李星月叹了口气,推开吴三娘,拿起帷帽来,在手里轻轻地转着:“好啦,下面那么忙……你去忙吧,我呀,你就行行好,给我留点儿颜面吧?叫我一个人静静成不成呢?”

为这几滴眼泪,吴三娘算是怕了她了,又看她故作无事的样子,只哭笑不得地连连答应:“好、好,好闺女说想静静,那干娘救走呗?好嘛,那你一个人好好的,干娘走啦?”

李星月看着她推开门,笑着点了点头。

原来这就是陈澹宁一直不愿她跟着李煊,参与到那些虚与委蛇、尔虞我诈之事里的原因吗?

诈者固疑人,天下尽行诈。不信天下人,其间无真话。【邵雍《诈者吟》】

李星月没想到她竟然先读懂的第一首诗,是这首。

那么她的真意所在何处呢?她虚情假意的混沌之间,锚定自己的那颗真意呢?

李星月凭栏远眺,目光穿过忙忙碌碌的人群,在街道的极远处,极目远眺着。

远远的,一匹快马穿街而来。

王玉成抬脚迈上最后一级台阶,举目望去,一袭蓝衣的李星月凭栏远眺,眉眼间愁绪淡淡,然则唇畔却漾起一抹笑意。风气云舒之际,李星月转过头来,手里的帽纱卷起,飘飘洒洒、洋洋溢溢,一泻千里。

李星月望着他,轻轻笑着:“玉成兄,你来啦。”

多年后,无论岁月如何变迁、面目如何矫饰,提起李星月,王玉成总先想起这一幕,这一幕她浅笑嫣然下、云淡风轻间藏起的哀愁点点。

接着李星月说:“玉成兄,我刚刚似乎有点儿喜欢上你了。”

戏言妄语,还是假戏真做?

出乎意料,措手不及。

王玉成哑然失言。

李星月垂首束起飞舞的帽纱,兀自笑起来:“但是真奇怪,我也分不清是真的还是假的了,我也不知道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了。”

李星月抬起头来看着他,抿着嘴唇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眼睛亮亮的:“我刚才,觉得我好像是喜欢你的,我想,我也要让你喜欢上我,于是我特意过来找你,并不是偶遇。”

王玉成喉节几滚:“女郎,喜欢在下什么呢?”

你好,哈哈,别管了,作者为了尊重这个“内容提要”不让它空着已经快要疯了。[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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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别管了”不是指读者对作者不能发表评论或阐述观点,只是因为作者本人san值急剧降低,在撒娇而已,读者可以不予理会;

2.作者尊重“内容提要”,是作者填写了“内容提要”的所有次时作者自己个人的尊重,并非指作者在不填写时就不尊重——有可能只是作者san值归零已经废了、也非指其他作者不填的时候是为不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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