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月奇怪地盯着表现奇怪的杨武,对杨武的反应感到奇怪,因此而忽略了自己心底隐约冒起的小奇怪。
她皱着眉头寻思着自己曾前都是这样往杨武身上“泼脏水”的呀,杨武现在突然这么反常是不太愿意了吗?但是这又是为什么?
李星月百思不得其解,她犹犹豫豫地跟在异常沉默的杨武身后,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小武哥哥……怎么了?你这是……不愿意吗?”
“没有。”杨武蹭了蹭脸颊,发现它还是烫得过分,更加不敢回过头去了,“咳……没有问题啊,小事一桩。”
也是啊,自己也没提什么特别过分的要求呀,小武哥哥怎么会不同意呢?按照往常情况来看,只要她撒撒娇,小武哥哥连天上的月亮都要搬个梯子试试看能不能给她摘下来——但是……李星月歪着脑袋更想不通了:“那你怎么了呀?你现在……”
李星月没想好如何形容杨武这个稀奇古怪的状态,一时语塞。
杨武心跳忽得加速,他没忍住偷着瞄了她一眼:“我、我怎么了?”
李星月皱眉道:“嗯……说不好,有点儿奇奇怪怪的。我还想问你嘞,小武哥哥,你怎么了这是?”
怎么了?他能怎么了?无非就是儿女情长、动心起念罢了,他能说吗?他说得出吗?
杨武一下呆住了,胸膛里心跳如雷,震耳欲聋。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想说“星月”,刚想到这儿脑子就一片空白了。
星月,我喜欢你,星月我喜欢你。你呢?你喜欢我吗?
杨武深深地凝视着李星月,凝视着李星月眼神中那片与情爱无关的一片空白。
他胆怯得退缩了。
他笑了笑,笑如往常,还带着点儿习得的混不吝:“我吗?我哪里奇怪了,你才是有些奇怪呢。昨天下午还哭丧着脸呢,今天早上就这么高兴啦,反复无常还不奇怪?”
李星月皱起鼻子又看了他一眼——她向来相信自己的眼力,但是她更愿意尊重杨武自留的空间,虽然这让她感到些许难过。
“好吧好吧~”李星月耸耸肩,继续选择妥协,假装已经被他蒙混过关,“我嘛~无常自然有我无常的道理~”
李星月看了他一眼,心中为他的隐瞒隐隐不忿,忍不住挤兑了他一句:“哼哼~我可是很高深莫测的,小武哥哥你才猜不透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便是杨武那无法宣之于口的胆怯之源。
威胜镖局的人被行脚帮殴打的背后是咸安官府的嫁祸、与行脚帮缓和关系的虚与委蛇、咸安官府夜宴上的暗流涌动、黄天会冲突中的妥善抽身……桩桩件件,他总是后知后觉帮不上什么忙,甚至……偶尔还会给李星月帮个倒忙、添点儿麻烦。
李星月却总是双眼亮晶晶的、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笑,她说:“全靠你了,小武哥哥。”
可是李星月能靠他什么呢?他只是个靠不住的杨小武罢了,甚至自怨自艾、顾影自怜之际还要李星月来宽心解愁。
唉,星月啊星月,我喜欢你,你呢?你可以喜欢喜欢我吗?
杨武觉得,这实在是……太可怜了……可怜到有些可厌的地步了……
星月星月,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杨武出神地盯着李星月甩来甩去的发尾,她自觉已经在口舌之争上完胜杨武,正喜滋滋地背着手、仰着头,故意走在杨武前面耀武扬威地使着坏呢。
因为杨武足够了解她,所以他知道李星月的行为想法,所以他也知道李星月刚才对他的轻轻放过,就像是……他难以宣之于口的晦涩难堪……微妙地,受到了她的一瞬爱怜……
“小武哥哥,”李星月突然转身看着他,使他不得不瞬间收拾好自己的所有表情和思绪,“我在想呢,不然你问问徐大哥他们,愿意跟我们一起出去玩吗?”
杨武有些困惑。
李星月看起来也有点儿苦恼:“我在想呢,不然你跟着我和安安有什么可玩的?你又不喜欢放风筝,那多无聊啊。”
光顾着收拾表情和思绪,遗落的感情私自在心间泛滥成灾。
杨武笑了笑,快走几步与她并肩而行:“没关系,我都喜欢。”
和你在一起,做什么我都喜欢。
李星月眉开眼笑:“哇!好听!小武哥哥最近说话越来越好听了~喜欢!我也都喜欢!”
这!她!……唉,算了。
杨武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好!杨武衙门要派兵了,已经抓获李星月满口胡言第一次,行刑——三大板。”
杨武假模假样地往李星月头顶拍了三下。
“啊?这也不行呐——”李星月叫苦不迭,“你制定的标准也太严格了吧,我难以苟同!我要写折子上告到府衙!”
“本老爷同样驳回。”杨武笑嘻嘻地又弹了下她的脑门。
李星月已经出离愤怒了,咬牙切齿道:“黑心府衙!无良律法!官逼民反!不得不反!”
说罢,伸手就要打杨武。好在杨武早有准备,脚底抹油立刻开溜。
两人闹着没有两三步,就看见周安安气鼓鼓地叉着腰站在一棵枯树下。她恨恨地跺着脚:“你们怎么这么慢!是不是在后面背着我偷偷玩闹!为什么不带我!”
这个杨武好没趣!白日里外出要跟着女郎,回到家里还要霸着女郎,真是好没道理!
周安安恶狠狠地瞪了杨武一眼,趁他反应不及又狠狠地踩了他一脚,挽着李星月拽着就走:“做什么啦!做什么啦!慢慢悠悠地在后面磨洋工,等你们出门太阳都要落山啦!”
李星月看看杨武,又看看周安安。周安安也要瞪她,只是还没瞪完,就有点儿委屈得想哭了,她紧紧地抱着李星月的胳膊:“女郎……你们两个不要孤立我嘛……”
李星月立时便恨不得倒头就拜、割地赔款,又是一通好哄,连带着杨武一起,赌咒发誓、连连保证,直到李星月准备烽火戏诸侯以搏褒姒一笑时,周安安才重展笑颜。
两个人亲亲蜜蜜地头挨头、脸擦脸说了会儿好话,这才又重新和好如初,手挽着手一起进了镖局其他弟兄们的院子里去问有没有人愿意一起去放风筝的?
——果然没有。大多是一听见她们要去放风筝就大声嘲笑之人,气得周安安一把从腰间拔出把镶满宝石的小匕首来比比划划地威胁着要割掉他们乱说话的舌头。
没有人怕她这个花架子,李星月只好站出来给她撑腰。于是在去放风筝之前,李星月先跟一群人练了场把式。
在把最后一个人摔到地上时,李星月手脚都热络起来,摩拳擦掌地看向一旁笑着看戏的杨武,笑眯眯的:“小武哥哥,你不给他们找找场子吗?”
地上有哀嚎的人立刻叫嚷起来:“小武!是兄弟就别怂,跟她干!给弟兄们把脸挣回来!”
“干什么干!你听听你嘴里说的什么话!”杨武嫌他说话不好听,忍不住踢了他一脚,“什么脸面不脸面的,你们什么时候在星月面前有过什么脸面?”
周安安在旁边乐得直拍手,叽叽喳喳地叫好还顺带拱火,功效好到连躺在床上养伤的徐康健都忍不住撸起了袖子:“我来!不能让女郎看低了咱们!也要让女郎看看,我们跟在杨镖头手底下不是白练的!”
“好!”李星月来者不拒,她甚至忍不住摸了把腰间的刀——但是不行。于是她从院子里捡了根被闲着没事儿的毛头小子们削好的木棍,“以示尊重,我拿个兵器跟你打!”
“兵器什么兵器。”杨武简直恨不得一人砸一个指蹦,从第一个撩起火来现在还在一旁闹得欢的周安安砸起。
“好好躺着吧你,快养好了伤你这又是上赶着找什么揍呢?”他两三步按倒徐康健,也从一旁捡了根棍子,对着李星月比了比,“先说好,我把你的棍子打折就算我赢。”
“是‘兵器’!”兴头上的李星月对他的不尊重表示了十分的不满。
“好好好,兵器、兵器。”杨武摊手,“但是说好,不准往棍——兵器里注入内力强化……”
“啰嗦!”早已手痒难耐的李星月根本不想听他再说,脚步一蹬便刀出——呃……棍出如龙,气势如风,直逼杨武面门。
杨武心里叫苦、脸上不显,说话间,斜挑出棍,想把李星月的来势扰乱。
李星月却是前脚一点,瞬息之间回身侧转,手臂画圆,变直为曲要从侧面砍过去。
杨武只得横棍招架,同时身子往后一矮,手臂一转要把她的力道卸掉,随即左手推出,想要以掌将李星月推开。
李星月笑了起来,逐渐热血沸腾,她引着杨武来回多过了两招,看他还有什么旁的把戏。这么一看倒确实开了眼,杨武随队伍在外走镖的功夫里只怕学了不少旁门左道,什么螳螂拳、无影脚、排云掌的七上八下、浅浅不深的都来了,比比划划的样子很是唬人。虽然全都只学了点儿入门的皮毛,但是杨武却很难得的把它们都融会贯通在一起,招招式式用在关键处,把李星月是招呼的颇有些兴致盎然。
“好招!”又一次进攻被杨武格挡住之后,李星月忍不住拍手称快。她握着根细长长的棍子挺胸站在院中央,黄澄澄的太阳光一照,简直飒爽明媚得不行。杨武轻轻颠着手里这根棍子,心想:有什么可打的,他现在只想倒头便拜,弃械投降。
可惜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