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未现身前,席面不得开,李环趁着这个空挡,带着宓盈去结识一些名门望族的富家千金。宓盈不是特别想去,奈何她也不能拂了公主的面子,只得跟在公主身侧。
往女眷的方向远远地扫一眼,宓盈很快就认出他们。其中有户部尚书的女儿朱萃蕊,有将军的女儿岳秋绫,有佥都御史的女儿计芬,还有几个不是特别记得名字,却一眼眼熟的。
计芬眼尖,一眼就在人群中瞧见李环,她身子朝身边的岳秋绫靠近,眼睛还瞅着宓盈和李环来的方向,她用扇子挡住嘴巴,在岳秋绫耳际嘀咕了几声。
岳秋绫的视线随着计芬的目光看去,看见李环,嘴唇向上提了提,目光一转,看到宓盈,嘴角笑容一滞,眼底的情绪瞬间结成寒冰。
她沉着气,迈开脚步朝李环走去,福福一迎身,道:“秋绫参见公主。”
身后跟着的几位小姐先后向李环行礼,李环颔首,颇有公主架势的向她们介绍宓盈,“这位是我的九嫂,你们应该都认得。”
宓盈朝她们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这些人她都认识,却还要装作不认识一般,着实辛苦。俗话说,女人多的地方十分多,这一世,她打算明哲保身,不想和她们扯上关系。
夜色中,岳秋绫的脸隐在灯光和黑暗的交界处,忽明忽暗,叫人看不真切,恰好也掩盖住了她脸上的寒霜。
她忽而一笑,笑容极浅,未达眼底,“自是识得,公主近来可好?”
岳秋绫一句话,轻飘飘地撇开了宓盈的存在。
宓盈静静地等在一旁,看似乖顺可人的陪在李环身侧,她身上的气质很恬静,和喧闹的宴席有些格格不入。衣香鬓影,珠围翠绕,若说她们一众千金小姐是热烈张扬的花,宓盈则是清纯到不舍得采摘的芙蓉花。
宓盈下意识降低自己的存在,尽量不去听一些人的谈话,一些刁钻的言语还是钻进她耳里。
“区区一个五品官员之女,瞧她高傲的劲,要不是她有个有本事的爹,救了皇上性命,凭她的身份,哪轮得到她嫁给晋王。”
“依我看呐,我看没过多久,晋王就会休了她。”
“哈哈哈,我左看右看也瞧不出晋王会喜欢她。”
一字一句,皆是讽刺。
宓盈柳眉一拧,找准声音的来源,抬眸向她们看去,她的目光微凉,乍看上去多少有点唬人,几个在后头嚼舌根的小姐被她一瞪,悻悻地走远了。
“嫂嫂,本公主去教训她们,胆敢当本公主的面说我嫂子。”
李环是个火辣性子,哪里受得了有人欺负她嫂嫂。
宓盈眼疾手快拉住她,“公主别去。”
“为什么?”李环不明白,在她心目中没有忍这个字,谁让她不舒服,就用拳头来说话,让她们知道随便在后头说了坏话,是要付出代价的。
“在这样的场合,和她们起冲突,公主觉得光彩吗?公主是帮我出气了,但她们就不会愈发记恨我吗?”
宓盈说的平静,一句话说下来似乎并没有听出愤怒。
李环恨铁不成钢,“嫂嫂,一再软弱,只会让她们变本加厉,她们胆敢当着本公主的面来诋毁嫂嫂您,就是不把本公主放在眼里。”
宓盈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教训人也要分场合,今天是我们聚集在此的第一天,现在和她们发生冲突,是想坏了皇上的好兴致,还是想让筹备这一切的齐王难堪?我们是出气了,却一下得罪三方,得不偿失。”
李环说不出话来,狠狠地瞪了那几人一眼。
一旁的朱萃蕊本来对宓盈不是很在意,听了她一番见解,颇有点意外,“晋王妃说的没错,在今天这样的日子我们还是不要和她们起冲突,如果公主实在咽不下这个口气,想教训她们,未来还要很多法子,不急在一时。”
宓盈没想到,朱萃蕊会为她说话,朝她点了点头,以示感谢。
朱萃蕊一笑,没多说什么。
岳秋绫一愣,没想到朱萃蕊会为宓盈说话,她扫了宓盈一眼,没吭声。
李环也没再执着,之后几人又随意聊了几句,不知是哪位公公喊了声皇帝驾到,原本嘈杂的院子瞬间静了下来,全部井然有序的找各自的位置落座。
上百人同时在院里走动,再有序,也会乱。宓盈原本跟在李环身边,摩肩擦踵之间,她和李环被迫分开,她长得娇小,瞬间淹没在人群当中,一瞬间找不着方向,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开始四处找寻李复的身影。
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李复会找到她,明明理性告诉她,不应该去依靠李复,可是在这样的时刻,她第一个想到的却是李复。
宓盈忽然想到,上辈子,她和安定侯一道逛庙会,也是这样的情景,他们走散了,她在人群中四处寻找安定侯的身影,正当她手足无措之际,安定侯找到她,在身后叫了她的名字。
她一喜,转过头看到安定侯的脸,心脏一处却隐隐有些空荡荡的感觉。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强迫自己不去细究原因,也就是这次逛庙会,安定侯一脸欣喜地找到她,第一次抱住她,小心翼翼地询问她可不可以嫁给他。
宓盈随着人群往前挤,一道强有力的力量忽然擒住她的手臂。
是李复。
宓盈望着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瞬间陷入失神。
其实那时她是期待李复出现的是吗?
可是在这以前,李复已经逝去很多年。
不,不对。
她是恨他的,因为太恨了,才会过了那么久不能介怀。
宓盈敛下眉眼,任由李复将她护在身边,然后快速在人群中穿梭,找到自己的位置落座。
*
晚宴开席,这场宴会,不难看出李呈的用心,整场席宴下来,观赏的节目一个接着一个,没有冷场的时候,哄的皇帝开怀大笑,底下气氛和乐融融。
在一阵阵吹捧声中,李呈也笑得越发开怀,不免开始自鸣得意,他当主事的能力可不比李复差,以后他会慢慢掌管一切,把李复拥有的一切彻底夺过来。
包括……
狭长的目光**裸的放在宓盈身上,不过一瞬间,他又和身边的同僚说笑起来。
对歌舞表演,宓盈兴致缺缺,好不容易挨到宴席散场,她又要面对和李复同床共枕的难题,再撑几个月,然后她会像李复提出和离。
如果进行的不顺利,她就只能把褚荷找出来,也不知柳燕那头如何了,陈明是不是一个靠谱之人,能不能帮到她。
宓盈在一阵思虑中,梳洗完毕,换上了最保守的一件寝衣,她特地交代柳燕,不要帮她准备太过裸露的衣服。紫竹为此还嘀咕老半天,这样的机会,能和晋王同宿一室,应该穿一些隐隐约约、半露不露的寝衣呀。
看宓盈换上寝衣,紫竹还不死心囔囔道:“主子,柳燕姐姐也真是没有眼力见,您和晋王好不容易同宿,竟准备这些寝衣,奴婢挑来跳去都挑不出满意的。”
宓盈失笑,那是自然,这些寝衣柳燕都是在她眼皮底下准备的,保证不漏一星半点。紫竹是个实诚孩子,她免不得逗她一回,“紫竹你有所不知,我这身寝衣才是最好的,否则意图性太强,反倒让晋王不快。”
“是吗?”紫竹不懂。
“自是。”
宓盈盈盈一点头,笑吟吟的跨进主卧,她的大笑脸,和里头的李复撞了个正着。瞬间,她隐去脸上笑容,李复不知在哪个浴房梳洗过,身上已换上干净的湛蓝色寝衣。
她当没看见李复,正打算寻来熏香点燃。最好这熏香立马把李复熏倒,她顺便在贵妃榻上睡一夜,等第二日趁他没醒来再爬上床,将就睡一会儿。
宓盈还没找着熏香,李复却突然说道:“今日我就睡在榻上,夫人睡床。”
“为什么?”
宓盈寻找熏香的手一顿,有些不敢置信,几乎是下意识的问出口,等她脱口而出,又万分后悔,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宓盈恨不得时光倒流,她怎么就问出口了,她这么问,好像很期待能和他同床共枕一样。
果然,李复好笑道:“夫人问我为什么,难道夫人很想和为夫同床共枕?”
“没有的事。”
宓盈当机立断的回答道,这熏香是不用找了,她干脆利落的转身上了床,解着两头帐幔时,李复正好整以暇地望着他,宓盈一愣,迅速解下帐幔,把自己的身影彻底隐藏在帐幔中。
李复盯着隔绝两人视线的帐幔,轻笑了声,下榻吹灭蜡烛。
房间瞬间陷入黑暗,大概是光线暗下来后看不见,听觉就显得格外清晰,她能听到李复躺在榻上发出的细微声音。
用不着费心同睡一床的事,真是太好了。
宓盈暗暗松口气,坐了大半日的马车,她本就异常劳累,沾上枕头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这一夜,宓盈睡得很安稳,第二日起身时也觉精神抖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