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们不约而同地笑了一下。
这就是七年相处的默契吗?没有血缘的纠缠,没有责任的捆绑,他们是自己选择的家人。
宋扶樱举起左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温执悬这个三个字在她心中,已经不仅只是一个名字那么简单。
它意味着桌子上烧好的香喷喷的饭菜,意味着冬天被窝里一个提前放好的热水袋,意味着冰箱里西红柿的芬芳,意味着被太阳晒过的一床被褥。
意味着无论什么时候,宋扶樱呼喊这个三个字,都有人竭尽全力去回应。
她的手生得极其美,粉红的骨节在阳光下如同透亮的玉。
就是这样一只手,轻轻覆在温执悬同样变成琥珀色的眼睛上。
他的睫毛戳的她手心发痒,温执悬没有闭眼,只是这样望着她,如碎玻璃般的眼神看得她心一阵一阵抽痛。
原来幸福到极点,也会哭泣。
在厨房门口亲着亲着,不知不觉当中,她已经被温执悬带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温执悬没有动,任凭宋扶樱的手指在他脸上游走。
一寸、一寸,他们像重新认识了一遍一样,近距离观察着对方脸上每一处微小的变化。
“我们在许多许多年前,就选定对方作为自己永远的家人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在偌大的客厅里回荡了一遍又一遍。
充满了温执悬的心房。
他们的爱,用世间任何一种关系来定义,都显得俗套。
无论是家人还是爱人,宋扶樱和温执悬已经不拘泥于普罗大众的称呼。对于他们来说,心中只分对方和其他人。
这个位置,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站。
——那就是宋扶樱。
——那就是温执悬。
沉重的吻又落了下来,这次是温执悬主动的。
他的接吻风格像一阵寒潮,不容商量地席卷所有能碰到的东西,包括嘴唇,也包括舌头。
温执悬就是这样霸道的人,他认定的东西不会改变,他认定的人受不了委屈。
和宋扶樱蜻蜓点水般的试探不一样,她欲盖弥彰,一点一点靠近,害怕他不接受。他的心一旦开了一条口子,欲满则溢的爱纷纷从那儿冲出来,把两人撞的支离破碎。
宋扶樱几乎整个人都被他压在沙发上,她怕碰到头,慌忙睁开眼,想看身后的情形,却在掀开眼帘时被温执悬一把捂住上半张脸。
“闭眼。”
依旧是温执悬惯来严肃认真时的语气,宋扶樱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这种时候就是个大怂包。
她不敢和温执悬对着来,他总有办法让自己心服口服。
于是身下的女孩小声嗫嚅,为自己辩解:
“我……我看看头有没有撞到扶手……”
身上压着的男人似是一声冷哼,笑得过于好听,让宋扶樱忽略了其中几分调侃的意味。
“有哥哥在,还能让你撞到扶手?”
咸吃萝卜淡操心,他什么时候没以她的安全为最优先?
“乖,闭眼。”
湿润的呼吸再度袭来,刚才恰好让她顺顺气,不然温执悬还怕身体刚恢复的宋扶樱受不了呢。
又一吻过后,温执悬把沙发上瘫软的人扶起来,宋扶樱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眶也有点红。
没有对于温执悬的责怪,只有对自己选择时机的懊悔。
“早知道就不在哭过之后亲了……”她看起来有些懊恼,“还没调整好状态,亲的时候总抽搐。”
方才在厨房前哭得太厉害,有点呼吸性碱中毒。
再加上温执悬的重量压在身上,让她喘不过气,虽然温执悬已经用胳膊撑着沙发,减轻了绝大部分的重量,但留一部分压感在宋扶樱身上也是他的心机。
这样她就不会乱动,省的一会没亲完,小家伙先自顾自滚走了。
还真不是温执悬瞎担心,之前和宋扶樱说话,她总是走过来走过去,声音忽远忽近,不按好的话,一会儿突然想到一件没完成的事情,就旁若无人地走去做事。
留下他一个人在客厅凌乱。
他可不想他们的初吻以这个荒唐又离奇的方式结束。
“不行,我要报仇!”
这里温执悬刚刚品味完初吻的余韵,美滋滋咬了下嘴唇,那边一只小手就腾地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了过来。
“刚才我根本没有好好发挥。”
温执悬不怒反笑,他看着女孩认真的双眼,挑了下单边的眉毛:
“小福音,你真的认出我了吗?”
他承认,那一刻他怯懦了。
多害怕最后这美好的一切,都是大梦一场空。
“当然,你是温执悬。”
宋扶樱顿了顿,温执悬以为这是全部的回复。他放心地舒了口气,真的清醒了,他居然还有些意料之外的侥幸。
“以及,你是温大哥,是米尔达集团的董事长,是不冷不热先生。”
“但归根结底,你是温执悬。”
“温执悬就是温执悬,是我最爱的人。”
沙发上的男人彻底愣住,他的睫毛颤抖了两下,随即缓缓抬头,重新看向面前的女人。
宋扶樱已经跨坐在他身上,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味。
“哥哥,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你十六岁去卸货,十七岁离开我,二十六岁时把我从火焰里救出来,我看着你的背影,只觉得心疼。”
“温执悬,我觉得你是上天给我的礼物。”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
上天……给予的礼物……
她又何尝不是呢?
女孩灵巧地在他嘴上碰了一下,随后利落地翻身蹦到地毯上,对着他比了个“耶”。
“复仇成功!”
直到她跑向卧室,害羞地蒙住自己的脸,温执悬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呵……这算什么复仇啊。”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先是一咧嘴角,随后止不住歪倒在沙发的抱枕上,傻笑起来。
厨房里飘来一阵奇怪的味道,菜已经彻底糊了锅底。
……
“哥,这道炒菜苔,真是别有一番风味啊。”
吃午饭时,宋扶樱特地夹起一筷子黑乎乎认不出来样貌的青菜苔,递到温执悬面前。
“嗯,碳烤的滋味,真不错。”
他当然知道,面前这机灵鬼在调侃他。当时两人只顾着亲对方,厨房里闷到一半的菜也没人管,好在没再起一场大火,只是今天中午多了一道特别的菜。
“坏蛋,拿哥哥打趣很开心?”温执悬用筷子尾部戳了戳宋扶樱的脸。
“嘻嘻~”坐在他身旁的女孩吐了吐舌头,没说什么,只是把筷子上夹的菜苔吃了下去。
“诶诶,傻了?糊的还吃……”温执悬措手不及,拦也没来得及拦下来,只好看着宋扶樱把那些糊了的菜全部咽了下去。
“真是的……”他扶住自己的额头,宋扶樱还特地歪头凑到他面前:
“好吃!哥哥做的饭都好吃!”
她心里甜甜的,这是温执悬为了和她接吻才烧糊了的菜,她有成就感!
“好吃?”他看了一眼面前的宋扶樱,吃得愁眉苦脸的,哪里像是好吃的样子。本想顺着她的话,让她觉得好吃就多吃一点,最后还是没舍得说出口。
只好自嘲般地叹一口气,把那盘菜端起来,从餐桌上撤下去。
自己这五星级大厨的水平,最终在这儿翻了车。
“好吃也不能多吃,控制蔬菜摄入量。”温执悬配合着宋扶樱的说辞,睁着眼睛说瞎话回答道。
“自信点嘛。”这顿饭吃的实在太不老实了,温执悬严重怀疑,宋扶樱是不是一兴奋就会有各种各样的小动作,像小孩子一样,故意招惹他呢。
还没吃几口饭,她的脚已经在桌子底下勾了自己很多次了。
最后一次最夸张,原本两人都穿着拖鞋,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勾了两次他都没理她,急了,宋扶樱勾得太过头,一脚踢在温执悬的小腿上,温执悬倒没什么事,安安稳稳吃他的饭,宋扶樱的拖鞋反而飞了出去,显眼得停在了桌子外面。
“……”温执悬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点戏谑。
“嗯哼,吃着饭,鞋自己跑了。”
他终于伸出了自己的腿,两只脚灵活地把宋扶樱的小脚夹住。
“诶嘿嘿嘿……痒!”又菜又爱玩,宋扶樱哀嚎起来,咯咯咯笑个不停。
“温执悬!放了我吧……拜托你了……”她的表情变得可怜起来,温执悬碗里的饭吃得差不多了,看了看时间,把她的脚放开。
“这么爱玩,怎么不太输得起?”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宋扶樱脸上的碎发被温执悬撩起,挂在耳后。
她被看得耳朵通红,只好把头埋进碗里苦吃。
“慢点吃,别噎着了。”温执悬见状,也不继续逗她。男人干脆利落地起身,走到桌子旁边,弯腰捡起宋扶樱踢落的拖鞋,单膝下跪给她穿上。
宋扶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抬头看一眼。温执悬的后脑勺就在眼前,男人优越的身材和腰线占据她全部的视线,她的心脏又开始狂跳。
这下老实多了,在意识到自己有些害羞的时候,宋扶樱就已经乖乖坐好,一口一口把碗里的饭菜吃掉。
温执悬坐在一旁,专注地看着她粉扑扑的小脸,心中冒出一个又一个坏点子。
她的脸越来越红,温执悬决定不逗她了,让小福音把饭好好吃完吧。
“不逗你了,先吃吧,一会儿凉了。”他走向卧室,得从抽屉里把她的病历找出来。
“吃完之后,我带你去一趟医院,我们再做一次检查。”
她的情况终于好转,还得和医生商量一下,有什么注意事项,未来该怎样恢复。
最重要的是,还有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事没了结。
温执悬抿了下自己的嘴唇,那边最近没消息来催,他猜测,估计也快按耐不住了。
当初答应了合作,说明他们对于宋扶樱,比他想象的要重视的多。
就像现在,没有打扰他们也大概率因为担心影响宋扶樱的状态。
不管怎么样,是时候给他们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