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第三个周五,温叙礼发现了林景澜的秘密。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温叙礼想回教室拿遗落的物理竞赛题集。教学楼空荡荡的,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
就在他走到三楼楼梯转角时,听到了上面传来的声音——是林景澜在说话,但语气和平日截然不同,冷静、清晰、带着某种他从未听过的严肃。
“数据我已经拿到了,但他们很警觉……对,我也觉得太顺利了……温叙礼?他应该没发现,我处理得很干净。”
温叙礼的脚步停在台阶上。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斜射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好,今晚老地方见。”林景澜说完这句,脚步声向天台方向远去。
温叙礼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改变了方向,没有回教室,而是从另一侧楼梯下了楼。操场上,赵宇正和几个男生打篮球,看到他招手:“温叙礼!来一局?”
“不了,我找林景澜。”温叙礼说。
“澜哥?他刚才说去厕所,还没回来吗?”
温叙礼摇摇头,在操场边的长椅上坐下。他的手里握着那本物理题集——其实根本没忘在教室,他一直带在书包里。
十分钟后,林景澜从教学楼出来了。他的头发有些乱,像是被风吹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明亮的笑容。看到温叙礼,他快步走过来,自然地坐在旁边。
“怎么一个人坐这儿?没去打球?”
“等你。”温叙礼说。
林景澜侧头看他,眼睛弯起来:“等我干嘛?想我了?”
温叙礼没理会他的调侃:“下周一数学小测,你复习了吗?”
“哇,一开口就是学习。”林景澜向后仰,手臂搭在长椅靠背上,几乎要碰到温叙礼的肩膀,“没复习,今晚你教我?”
“可以。”
“这么爽快?”林景澜挑眉,“那我得付出点什么回报你……请你喝奶茶?看电影?还是——”
“回答我一个问题。”温叙礼打断他。
林景澜的笑容顿了顿,但很快恢复:“问呗。”
温叙礼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刚才在天台,你在和谁打电话?”
空气凝固了几秒。
然后林景澜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明亮的笑,而是一种更复杂、更意味深长的笑:“你听到了啊。”
“一部分。”
“那为什么不直接上来问我,要在下面听?”林景澜凑近了些,两人的距离突然变得很近,“怕听到不该听的?”
温叙礼没有后退:“我在等你告诉我。”
操场上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远处有女生在练习啦啦操的呐喊,但这些声音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温叙礼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林景澜的眼睛,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此刻却深得像潭水。
“我在帮我爸做事。”林景澜终于开口,声音轻了下来,“他公司最近遇到点商业竞争,有人在窃取技术资料。我爸知道我擅长……嗯,一些技术手段,就让我帮忙监控公司内部通讯,找出内鬼。”
这个解释很合理。林景澜的父亲经营一家科技公司,温叙礼知道。
“你刚才提到我。”温叙礼说。
“因为你是新来我家的,我爸让我也注意一下你。”林景澜说得很坦然,“不是怀疑你,只是流程需要。我告诉他你完全没问题,但他还是要走程序。”
他的手从椅背上滑下来,轻轻碰了碰温叙礼的手背:“对不起,瞒着你。但我真的没有调查你,我对天发誓。”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却很轻。温叙礼看着他,很久,才说:“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不想骗你。”林景澜说,眼神认真,“或者说,我不想一直骗你。”
下课铃响了。学生们从各个角落涌出来,操场瞬间变得嘈杂。林景澜站起来,朝温叙礼伸出手:“回家吗?今晚真的教我数学,我保证认真学。”
温叙礼看着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手腕上还戴着那块心率表——现在显示的是72。
他握住那只手,被林景澜拉起来。两人手指交握的瞬间,温叙礼感觉到林景澜的掌心有薄薄的汗。
他们在校门口遇到了赵宇。他抱着篮球,看到两人牵着的手,愣了一下,然后吹了声口哨:“哟,关系这么好了?”
林景澜这才松开手,但肩膀还是挨着温叙礼:“那是,我同桌嘛。”
公交车上人很多,两人站在后门附近。车子启动时,林景澜没站稳,整个人撞进温叙礼怀里。温叙礼下意识扶住他的腰,那截腰比看上去还要细,隔着薄薄的校服衬衫,能感觉到皮肤的温热。
“抱歉。”林景澜抬头,鼻尖几乎碰到温叙礼的下巴。
“站稳。”温叙礼说,手却没有松开。
林景澜也没动。他们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在摇晃的车厢里,像两棵依偎的植物。温叙礼能闻到林景澜头发上的洗发水香味,混合着阳光和汗水的味道,很特别,也很熟悉。
“温叙礼。”林景澜突然开口,声音闷在温叙礼胸前。
“嗯。”
“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很过分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这个问题太突然。温叙礼低头,只能看到林景澜的发旋和一小段白皙的后颈。
“那要看是什么事。”
林景澜笑了,抬起头,眼睛里有温叙礼看不懂的情绪:“也是。不过在那之前——”
他的手悄悄握住了温叙礼扶在他腰上的手,十指相扣。
“我们先好好做兄弟,好吗?”
那个“先”字用得很微妙,但温叙礼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感觉到林景澜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那天晚上,林景澜确实认真学了数学。两人在温叙礼的房间,书桌并排放着,台灯的光晕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这道题,用数形结合会更简单。”温叙礼在草稿纸上画坐标系。
林景澜凑得很近去看,头发蹭到温叙礼的脸颊。温叙礼身体僵了一下,但没躲开。
“懂了。”林景澜说,然后却没有退开,而是保持着那个距离,侧头看温叙礼,“你身上有薄荷味。”
“沐浴露,和你一样。”
“不一样。”林景澜的呼吸轻轻扫过温叙礼的耳廓,“你的是冷的薄荷,我的是暖的。”
这是什么奇怪的形容。温叙礼想,但他没有说出来,因为林景澜的嘴唇离他的耳朵太近了,近到他能感觉到温度的差异。
“林景澜。”温叙礼叫他的名字。
“嗯?”
“你靠太近了。”
“哦。”林景澜应了一声,却没有动,反而更近了一些,嘴唇几乎贴上温叙礼的耳垂,“那如果我还要更近呢?”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钟表的滴答声。温叙礼转过头,他们的脸几乎贴在一起,鼻尖对着鼻尖,呼吸交融。
林景澜的眼睛在台灯下是琥珀色的,瞳孔深处有细碎的光。他看着温叙礼,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笑,然后——
向后退开了。
“逗你的。”他坐回自己的椅子,重新拿起笔,“继续讲题吧,温老师。”
温叙礼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下沉,又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升起。他收回视线,强迫自己专注于题目。
但整个晚上,那个未完成的吻,像幽灵一样悬在他们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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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数学小测,林景澜考了全班第三,仅次于温叙礼和学委。李老师大为惊讶,在班上表扬了他,还特意说:“看来和优秀的人坐同桌,确实能进步。”
下课后,赵宇凑过来:“澜哥,可以啊,偷偷努力惊艳所有人?”
“主要是温老师教得好。”林景澜笑着勾住温叙礼的肩膀,“对吧,同桌?”
温叙礼点头,然后不着痕迹地移开肩膀。自从那个晚上之后,他对林景澜的触碰变得敏感起来。
林景澜注意到了,但什么都没说,只是笑容淡了一些。
周三下午,学校举办校园文化节。林景澜参加了乐队表演,担任吉他手。温叙礼本来不想去,但林景澜塞给他一张前排票:“必须来,我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
礼堂里人声鼎沸。温叙礼找到位置坐下时,表演还没开始。他旁边坐着几个女生,正在兴奋地讨论:
“听说今天林景澜要唱新歌。”
“他吉他弹得真的好好,长得又帅……”
“可惜好像有喜欢的人了,你看他手腕上那个皮绳,说是重要的人送的。”
温叙礼下意识看向舞台。林景澜正在调试吉他,手腕上确实戴着一根黑色的皮绳,很朴素,但在他白皙的手腕上格外显眼。
皮绳?温叙礼没见过。
表演开始了。林景澜的乐队是第三个出场。他今天穿了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牛仔裤,抱着吉他站在麦克风前时,整个礼堂都安静了一瞬。
然后前奏响起,是他自己写的歌,叫《六月雪》。
“五月的紫藤还没落尽/六月的雪已经下在心底/你问我天气怎么样/我说晴转多云,有阵雨……”
林景澜的声音和平时说话时不同,更低,更沉,带着一种温柔的磁性。温叙礼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在舞台上发光的人,和他认识的那个爱睡觉、数学不好、总是笑着的同桌,好像是两个人。
歌唱到一半,林景澜的目光扫过台下,在温叙礼的位置停住。他对着麦克风说:“这首歌,写给一个很重要的人。”
台下响起尖叫和口哨声。
温叙礼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像六月雪,明明不该存在,却真实地落在我生命里。”林景澜继续说,眼睛看着温叙礼的方向,“谢谢你的出现。”
音乐再次响起。温叙礼坐在喧闹的人群中,感觉自己被隔离在一个透明的气泡里。他能看到所有人,听到所有声音,但那些都变得模糊不清,只有舞台上的林景澜是清晰的。
表演结束后,温叙礼在礼堂后门等林景澜。乐队的其他人陆续出来,看到他都笑着打招呼:“等澜哥啊?他马上来。”
林景澜最后出来,已经换回了校服,但脸上还带着舞台妆的痕迹,眼线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更深邃。
“怎么样?”他问,眼睛亮晶晶的。
“很好。”温叙礼说。
“就这样?”林景澜假装失望,“我可是专门为你写的歌。”
“为我?”
“不然呢?”林景澜走近,他们站在一棵梧桐树下,傍晚的光线透过树叶洒下来,“‘六月雪’——六月不该下雪,就像我不该喜欢你。但雪还是下了,我还是喜欢了。”
他说得这么直接,温叙礼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吓到了?”林景澜笑了,但笑容有些勉强,“没事,你可以当没听见,我们可以继续做兄——”
“我没有被吓到。”温叙礼打断他。
林景澜愣住了。
温叙礼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只是需要时间,想清楚一些事。”
“想清楚什么?”
“想清楚我为什么听到那首歌的时候,心跳会那么快。”温叙礼说得很平静,但耳尖已经红了,“想清楚为什么你靠近我的时候,我不想躲开。想清楚为什么我会在意你手腕上的皮绳是谁送的。”
林景澜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他抬起手腕,解下那根黑色皮绳,拉起温叙礼的手,戴在他的手腕上。
“现在是你送的了。”他说。
皮绳还带着林景澜的体温。温叙礼看着手腕上的黑色绳结,又抬头看林景澜。
“林景澜。”
“嗯?”
“数学小测最后一道大题,你用了三种解法,其中一种是大学内容。”温叙礼说,“你数学其实很好,对吗?”
林景澜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假装需要我辅导,假装上课睡觉,假装很多事。”温叙礼继续说,“为什么?”
梧桐树的影子在他们身上晃动。远处传来学生们的笑闹声,但这里很安静。
林景澜沉默了很久,久到温叙礼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有理由靠近你。”
这个答案太简单,又太复杂。温叙礼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那个电话,”他说,“不是帮你爸公司查内鬼,对吗?”
林景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苦笑:“温叙礼,你太聪明了。有时候我希望你笨一点。”
“但我还是不知道真相。”
“现在还不是时候。”林景澜说,“但我保证,等时机成熟,我会告诉你一切。在那之前——”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温叙礼脸颊:“在那之前,我们能先谈恋爱吗?就像普通高中生那样?”
他的指尖很凉,但触碰的地方在发烫。温叙礼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笑着的眼睛里,此刻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好。”温叙礼说。
林景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夜空中突然炸开的烟花。他上前一步,抱住温叙礼,把脸埋在他肩头。
“谢谢你。”他说,声音闷在温叙礼的衣服里,“谢谢你愿意等我。”
温叙礼迟疑了一下,然后抬起手,轻轻回抱住他。林景澜的身体很瘦,抱在怀里能感觉到肩胛骨的形状,但他抱得很用力,像抓住救命稻草。
“那根皮绳,”温叙礼问,“原本是谁送的?”
林景澜松开他,笑着摇头:“没有谁,我自己买的,戴了三个月,就为了今天送给你。”
“为什么要等三个月?”
“因为要让它沾上我的气息啊。”林景澜说得理所当然,“这样你戴着,就像我一直握着你的手腕。”
这种说法很奇怪,但温叙礼没有深究。他只是看着手腕上的皮绳,黑色的,简单的,却仿佛有千斤重。
回教室的路上,他们的手自然地牵在一起。林景澜的手指插进温叙礼的指缝,十指相扣。
“温叙礼。”
“嗯?”
“以后数学课我可以不装睡了吗?”
“随你。”
“那我可以真的亲你了吗?”
温叙礼的脚步停住了。他转头看林景澜,后者正歪着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但眼神很认真。
“这里不行。”温叙礼说。
“那哪里行?”
“回家。”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瞬间,温叙礼看到林景澜的耳朵红了。他没想到会是这个反应——平时总是游刃有余的林景澜,居然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脸红。
“好。”林景澜的声音轻了下来,“回家。”
他们牵着手走完剩下的路,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而温叙礼手腕上的皮绳,在余晖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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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们在温叙礼的房间接吻了。
很轻的一个吻,只是嘴唇相贴,停留了三秒,然后分开。林景澜的睫毛在颤抖,温叙礼能感觉到他呼吸的不稳。
“初吻?”温叙礼问。
林景澜点头,然后又摇头:“这个时空是初吻。”
“什么意思?”
“平行宇宙理论。”林景澜笑了,但眼神飘忽,“在别的宇宙,我们可能已经吻过很多次了。”
他又在说这种话。温叙礼没有追问,只是伸手,轻轻抚过他的嘴唇。
“疼吗?”林景澜问。
“不疼。”
“那可以再来一次吗?”
温叙礼用行动回答了他。这次吻得更深,更久,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
分开时,林景澜的眼睛湿漉漉的,嘴唇泛着水光。他看着温叙礼,突然说:“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那块心率表,不是玩具。”林景澜说,“它真的在测我的心跳。每次靠近你,数字都会飙升。”
他从口袋里拿出表,戴回手腕。表盘亮起,显示的数字是:128。
“现在是多少?”温叙礼问。
林景澜看了一眼:“132。”
温叙礼靠近一步:“现在呢?”
“138。”
温叙礼吻了吻他的耳垂:“现在?”
林景澜的手抖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颤:“……150。”
温叙礼退开,看着表盘上跳动的数字,然后看向林景澜泛红的脸。
“证明完毕。”他说。
“证明什么?”
“证明你喜欢我。”
林景澜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他抱住温叙礼,把脸埋在他颈窝。
“不止喜欢。”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温叙礼,我对你,是蓄谋已久,是处心积虑,是就算在平行宇宙里,也要找到你的那种感情。”
温叙礼抱紧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想,无论林景澜藏着什么秘密,无论那个天台电话的真相是什么,至少此刻,这个拥抱是真实的。
至少此刻,他们的心跳,在同一频率上共振。
不行,我等不及让他们两个相恋了,平行宇宙,他们两个太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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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时空备忘录02:
?? 6月15日,林景澜在天台打神秘电话(声称是帮父亲公司查内鬼,存疑)
?? 他数学其实很好,大学水平,一直在伪装
?? 校园文化节,他唱《六月雪》,说是写给我的
?? 他送我黑色皮绳(戴了三个月,为了沾染他的气息)
?? 我们接吻了(他说在这个时空是初吻)
?? 心率表是真的,靠近我时他的心跳会加速(实测验证)
?? 他说“在平行宇宙里也要找到我”——再次提到平行宇宙
他到底是谁?或者,我们到底是谁?
——温叙礼,凌晨1:23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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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相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