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武林大会

“啪!”

醒木落到桌子上,响声传遍整座茶馆,满堂的瓜子壳都跟着跳了跳,茶馆中人的眼睛耳朵纷纷被吸引过去。

“各位,今儿个不讲才子佳人,不讲青天断案,咱讲一讲少年侠客的故事。”

说书先生是一个瘦老头,他先捋了下他浓密的山羊胡子,然后灌了一杯茶,等吊足了听客的胃口,才慢悠悠开口:

“话说八年前大衍经过连年战乱,天下浮尸万里,好似到了那修罗地狱。祸不单行,战后突然大量的人性情大变,仿佛中邪了一般,全身冒黑雾,不仅变得六亲不认,还杀人如麻。官差管不住,甚至还有被传染的。满江湖那么多门派,人人自危,生怕自己也变成那恶魔。”

满座人聚精会神地听着,这故事他们听了八年了,但依旧没有腻,不是这个故事有多么好,而是这故事的主人公是百姓最喜欢的一类人。

“可唯独有一个少年郎什么也不怕,带着满腔热血提着剑挡在了百姓前面,那人就是落芷山庄的二弟子,柳如许。他一路走一路救人,最后跟着各门派在封魔谷封印那些害人的黑雾。”

说书人讲到此处眼神发光、神情敬佩,而坐在下方的听众也都为这少年的侠肝义胆所动容。

“当时武林盟主沈渡带领各门派弟子列阵封印,可那黑雾聚集起来力量强大,波及到了阵外一名女童,柳少侠不作他想,毫不犹豫就冲上前挡在了那女童前面。柳少侠被黑雾重伤,可他没有离开封印阵,依旧拼尽全力守住,直到最后内力耗尽,倒在了阵中,再也没有起来。”

说到此处,说书人声音轻了下来,满堂沉默了几秒,好像在为这早逝的少年英雄默哀,甚至有些姑娘还在擦眼泪。

少年侠客的故事总是容易受到百姓的喜欢,即使这个故事已经讲了八年了,但百姓们依旧愿意听,喜欢听,集市上到处可以买到将柳少侠行侠仗义的画本子。他做的事不只是受到他帮助的人记住了,天下人都记住了。

故事讲完,茶馆里又恢复了先前的吵闹。

唯独有一桌异常安静,那桌只坐了一个年轻的男子,一身月白衣衫,料子是上好的云锻,腰带束的规整,腰间缀着一枚青白云纹玉佩,与他头上的青白玉簪相得益彰。

他背对着说书人不紧不慢地喝茶,好像完全没有被故事给吸引,只静静地听着,讲到故事结尾时才放下茶盏。

这时,他左边那桌的人开始闲聊,声音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你说,明天的武林大会落芷山庄的弟子会不会来参加?”一个佩剑的修士说。

他旁边跟他穿同样服饰的男子回答道:“应该会吧,毕竟前任武林盟主沈渡是曾经落芷山庄的,自从封魔大战牺牲后武林盟主的位置就空悬着,他们怎么也得来吧。”

“兄台们消息这么落后啊。”

一名佩刀的修士放下了酒碗,笑着说:“落芷山庄早派了人来武林大会,还是山庄大弟子亲自来的,现在估计已经在镇上客栈里了。”

不过说完他又失望地叹了口气,说:“只不过落芷山庄说此次前来不参加比武,可惜了,我还很期待顾少侠的剑术呢。”

其余几人也跟着惋惜,之后几人又说了些什么,不过那男子没有再听。

他听到落芷山庄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薄唇轻轻抿了一样,若有所思。他起身理了理衣摆,然后把银子放在桌子上,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茶馆。

茶馆门前有一棵高大粗壮的老槐树,微风吹过,一片叶子飘下了恰好落在了他的肩膀上,短暂停留片刻,然后随着他的动作再缓缓飘落到地上。

他没有抬头,自然也没注意到树上躺着一个少年郎。那少年郎也没低头,错过了一次邂逅。

谢隽恒嘴边叼着一片槐树叶,枕着手臂躺在枝干上,眯着眼休息。日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他脸上落下了星星点点的光斑,衬得那张轮廓立体的脸更加俊朗。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料子是寻常布料,偏偏剪裁极其利落,收袖收腰,腰间一根暗红色布带,勾勒出少年人窄瘦的腰线。胸前放着一柄剑,剑鞘是寻常铁鞘,黑黢黢的,像铁匠铺十文钱一把的,唯独剑柄上缠的旧布条洗得干干净净,一圈一圈缠得极其仔细。

一条暗红色发带束起长发,几缕散下来的青丝随风摇晃,头顶上还落了几片青绿的槐树叶子。

他今天下山到镇上喝酒,一大坛桂花酿下肚,虽然不醉人,但有些晕乎乎的,正好今日天气晴朗,微风清爽,于是他直接两三步跳上树,躺在这槐树上休息。

茶馆里说书人的故事他没听到,不过那几个修士说的舞林大会的事,他一字不差都听见了。明日午时,在云来镇问剑坪,各派代表进行比武选出武林盟主。

他在心里想:武林大会?应该会很有趣,我要去凑凑热闹。

于是谢隽恒撑着枝干坐起来,头上的槐树叶随动作抖落在地,他一手拿掉了嘴里咬着的槐树叶,一手拿起胸前的剑背在背上,然后借力一跳便从枝干上下来了。

打定主意要去看明日的武林大会,谢隽恒便想着在附近找个客栈住一晚。

街上人潮汹涌,到处都是佩剑修士,这一片是穿着同一款服饰的门派修士,那一片是穿着另一款服装的门派修士,让平时宽敞的街道变得异常拥挤。

谢隽恒跑了几家客栈,掌柜的都说住满了,明天是武林大会,各地门派都派人前往云来镇,但客栈就那么几间房,自然住不下那么多人。

到镇上最后一间客栈时,他本来就不抱什么期望,想着要是再没房间在外面凑合一晚也没什么问题。

果不其然,掌柜的又说住满了,他刚准备转身离开,突然店小二拉住了他,对他神神秘秘地小声说:“客官,实不相瞒,小店虽然所有房间都订了,但其实并没有住满。”

谢隽恒扬了扬眉毛,不解地问:“什么意思?什么叫房间订完了但没有住满?”

店小二看他生的俊俏,告诉他实话:“就是有一位公子说他喜静,不想被他人打扰,于是把客栈三楼全部包了下来,一整层就住了他一个。”

“岂有此理!不想被打扰怎么还住客栈,这让其他人怎么办?”谢隽恒不满道。

他正要向店小二问那个财大气粗的人在哪,他要去理论理论,店小二就指了指他身后,说:“客官,就是这位公子。”

店小二声如蚊呐,指人的动作都小心翼翼地只抬了一点胳膊,好像生怕被那位公子知道一样。

谢隽恒皱眉转过头,在看见那位公子的一瞬间表情呆滞住了,将刚才所想的的话全部抛到了九霄云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他好美啊!

陆逸清顺着客栈的木梯从楼上下来,月白的衣衫下摆随着步子轻轻拂过台阶,像一片云从高处飘下来。

他垂着眼,漫不经心地拾级而下,轮廓干净地像玉雕一样,鼻梁挺直,唇色极淡,整个人清冷矜贵。

谢隽恒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头一回领略到了什么叫天生的美人。

他是在山上野大的,见过雪,见过霜,也见过山巅上最冷的月。可面前这个人,既像雪、像霜、又像月光,比他过去十八年所见过的风景都要美。

陆逸清刚从楼梯上下来,就察觉到了一股灼热的视线,他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看了过去。

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浅淡,像一汪结了冰的江水。扫视过来的时候,眼神像一只窝在屋檐上的猫,居高临下地看着闯进它地盘的人。

谢隽恒措不及防地与那清冷的眼神对视上了,被爽地倒吸一口气,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脱离主人的胸腔,去寻找它的良人。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有些发飘:“这位美人……”

陆逸清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跳,不满地瞟了他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另一个方向走。

谢隽恒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识趣地改口道:“这位公子,请留步。”

陆逸清脚步一顿,转过身审视他,明显对这种开口就喊“美人”的登徒子印象不好。

谢隽恒道:“在下谢隽恒,从外地赶武林大会来这云来镇的,但镇上的客栈都住满了,听说公子包了整层三楼的房间,一个人住多冷清啊,不如匀我间屋子,咱们也好做个伴……”

“不租。”陆逸清无情地打断了他。

谢隽恒被他的话噎了一下,随即陪着笑又凑近半步,说:“公子怎得这般狠心,你看我这风尘仆仆赶了三天路,脚底都磨出了俩泡,你就忍心看我露宿街头吗?”

他这编瞎话的本事真是说来就来,明明昨天还在镇上好吃好喝,却把莫须有的艰辛说得绘声绘色,像真的经历过一样,要是其他人还真就被他这番话给唬住了。

陆逸清把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显然不信他的鬼话,冷笑一声,说:“关我什么事。”

“别呀,跟公子关系大着呢!”谢隽恒一脸痛心,“我要是冻病了,明儿比武输了,谁来给那些被欺负的老百姓出头?公子你想想,这不是你害的嘛。”

“……”

“再说了,”谢隽恒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真心实意地说:“公子长得这样好看,一看就是心善之人,人美心善的公子哪舍得看一个可怜之人在异乡病着去比武呢?”

陆逸清宽大的衣袖下拳头已经攥紧了,他凉凉地说:“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公子长得这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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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武林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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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衣向长风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