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宗门大比定在十五日举行,初十一过,天衍道庭各峰便陆续忙碌起来。

大比每年都有,既是检验弟子修行进度的机会,也是各峰展示传承与实力的场合。符修一脉的比试尤其繁琐,除去弟子之间的切磋,还要准备符纸、灵墨、评审席、场地禁制以及各组的抽签名册,稍有差错便容易耽误整场比试。陆明远身为青符峰执事堂弟子,自然忙得脚不沾地,天还没亮就出门,往往到了掌灯时分才回来。

起初他还会在饭桌上说几句执事堂的安排,后来连吃饭时都在翻册子。谢云舟看不过去,劝他歇一歇,陆明远只说还有几处名册需要核对,结果饭后又坐回桌边,把各组报名弟子的修为、所擅符箓与往年名次逐项检查了一遍。

麓清路过时看见这一幕,伸手将册子合上:“天塌下来也得吃饭睡觉。你要是累倒了,执事堂可不会替你把青符峰的活一并做了。”

陆明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师父,明日便要核对最后一遍名册,我想着再看一会儿。”

“再看一会儿,就是再看一个时辰。”麓清不由分说地把册子收走,“去睡。明早我替你看。”

陆明远这才起身,临走前还不忘叮嘱谢云舟别乱动桌上的东西。谢云舟嘴上答应得痛快,等陆明远一走,便抱着一摞符纸钻进了自己房间。

他近来正在改进连爆符。所谓连爆符,是将数道火系符纹依次相接,令前一道符纹引动后一道符纹,使灵力在短时间内连续爆发。此符若能稳定成形,威力自然胜过单张火符,但符纹衔接极为讲究,稍有偏差便会出现灵力滞涩,轻则符箓失效,重则几道符纹一齐炸开。

谢云舟显然把后者也当成了试验的一部分。

最初只是房中传出几声闷响,随后便有一股焦糊味顺着门缝飘出来。唐清晏正在院中练习控笔,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没过多久,谢云舟便灰头土脸地推门出来,手里捏着一张边缘焦黑的符纸。

“成了没有?”唐清晏问。

“差一点。”

“那就是没成。”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总这么直接?”谢云舟把符纸翻过来,指着其中一处纹路道,“你看,这里只差半分,前后两道符纹就能连上。等我把灵力引导的顺序调一调,肯定能成。”

唐清晏接过符纸看了看,发现他并不是毫无进展,只是为了追求爆发的速度,符纹之间留给灵力回转的余地太小。若是将其中一处转折放缓,成功率应当能提高不少。不过连爆符毕竟是谢云舟自己的修行方向,他只点出问题所在,并未替对方把整张符重新画一遍。

谢云舟听完建议,兴冲冲地回屋继续试验。半个时辰后,房中又传来一声巨响,这次连窗纸都被震破了两块。

麓清闻声赶来,站在门口看着满屋焦黑的符纸,半晌没说话。谢云舟缩在桌边,努力把一张尚算完整的符纸藏到身后,试图证明自己并非一无所获。

“师父,我这回真有进步。”

麓清抽出腰间竹条,在他肩上连敲三下:“进步到把窗纸也炸了?”

谢云舟抱头躲闪,嘴里还不忘辩解:“这次不是符纹的问题,是窗纸太薄!”

“好,那你接下来三天就吃素,好好反省窗纸为什么这么薄。”

谢云舟的脸色顿时变了:“师父,弟子知错了!”

“你知错的速度要是能赶上你炸东西的速度,为师能多活几十年。”

唐清晏在院中听得清楚,低头继续画符,唇边不由得浮起一点笑意。他并不担心大比时谢云舟拿不出成果,连爆符虽然尚未完全稳定,但谢云舟在火系符箓上的底子扎实,只要能把节奏控制好,仍有一争之力。

至于唐清晏自己,这几日反倒没有刻意加练。他仍照常画基础符、抄符理,只在每日练习结束后多花一点时间训练腕力与控笔。前世积累的经验和对符纹的理解还在,可今生的身体终究只有十岁,手腕的力量、经脉能够承受的灵力,以及神识铺展的范围,都不能与从前相提并论。

有些符他看一眼便能明白原理,不代表这具身体立刻就能画得出来;有些笔势他心中清楚,落到纸上时却仍需要控制速度与力道。唐清晏没有因此着急,反而比旁人更清楚哪些地方可以依靠经验弥补,哪些地方只能一点点练上来。

十三日夜里,谢云舟总算消停了一阵。他把最后几张废稿收拾干净,端着一杯茶坐到唐清晏对面,难得没有一开口就说自己的符。

“小师弟,你明天后天就要去参加大比了,紧不紧张?”

唐清晏正在抄一段关于火系符纹的注解,闻言连笔都没停:“不紧张。”

“你就不能稍微给点面子?”

“那你紧张吗?”

谢云舟把茶杯放下,正色道:“当然紧张。我这次报的是资深组,去年输给天枢峰那个姓薛的,拿了第三,今年怎么也得把名次往前挪一挪。”

唐清晏这才抬眼:“他主修什么?”

“五品裂石符,土系。那符落下来又沉又重,防起来麻烦得很。”谢云舟说到这里,眉头微微皱起,“去年我用连爆符跟他拼威力,前几张还占了点便宜,后来灵力衔接慢了一步,被他抓住空当反压回来。要是今年还遇上他,我总不能再输一次。”

唐清晏放下笔,略作思索:“裂石符的优势在于单次冲击强,符力落点稳定,若是正面硬拼,你的连爆符确实吃亏。不过连爆符不必和他比单张威力。你既然能连续引爆,就该利用它的节奏,让他来不及把裂石符完整铺开。”

谢云舟听得认真:“怎么做?”

“先别急着追求每一道爆发都更强。你可以把前两道符纹的灵力压得稍轻一些,迫使对方以为你在试探,等他开始凝聚裂石符,再用后续符纹抢他的节奏。土系符箓讲究稳,完整符纹一旦被打断,重新铺开需要时间。你不必一次击穿他的防御,只要让他始终不能从容出手,就有机会。”

谢云舟想了片刻,神情渐渐认真起来。他伸手将桌上的一张废稿拉到面前,照着唐清晏的说法,在符纹旁边标了几处灵力变化的位置,随后又自己推演了一遍。

“这么做的话,前两道爆发不能太急,后面的衔接也得留出余地。”他喃喃道,“若是他提前看出我的意图,就得准备另一种节奏……”

唐清晏没有再替他往下说。战术可以指出方向,真正到了台上,还是得靠谢云舟自己判断对手的反应。若一味照搬旁人的说法,遇上稍有变化的局面便容易乱了阵脚。

谢云舟琢磨了好一会儿,忽然抬头问:“小师弟,你以前到底跟谁学的符?”

“游方道士。”

“又是那个游方道士。”谢云舟满脸狐疑,“你这人看着不像爱撒谎的,可你说的这个故事,怎么听怎么不靠谱。哪个游方道士能把符理讲得这么清楚,还教你上台打擂?”

唐清晏重新提起笔:“可能是个不太普通的游方道士。”

“他姓什么?”

“楚。”

谢云舟眨了眨眼,正要继续追问,唐清晏已经将抄好的书页合上,起身回房。

“你还没说——”

“二师兄,夜深了。”

门在谢云舟面前关上。他站在门外想了半天,最后只能摸摸鼻子,抱着废稿回自己房间。虽然没能问出更多东西,但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等这次大比结束,无论如何也要把那位神出鬼没的游方道士问个明白。

十五日清晨,青符峰难得比平日更早热闹起来。

麓清换了一身干净的道袍,站在院中等人。陆明远把报名册与几样备用符材收进储物袋,逐一检查是否带齐;谢云舟则把自己收拾得十分整齐,连平日总翘起的几缕头发都用水压了下去。唐清晏从西厢出来时,麓清看了他一眼,抬手替他将束发的带子重新扎紧。

“今天人多,别乱跑。”麓清道,“比试时照自己的节奏来,不必急着证明什么。”

唐清晏点头应下。

谢云舟围着他看了一圈,忍不住笑道:“小师弟今天倒是精神,穿戴整齐了,长得也好看。等会儿到了天枢峰,怕是有不少人要多看你几眼。”

唐清晏看向他:“二师兄今天这么整齐,是因为终于打算把眼睛从酱肉上挪开了?”

谢云舟一口气没提上来,转头就要找他理论。陆明远见两人又要闹起来,连忙打断:“时辰差不多了,再不出发,执事堂那边该点名了。”

麓清一挥袖子,带着三人往山门方向走去。晨光穿过云层,山间廊桥上已有不少弟子结伴而行,远处天枢峰的钟声响起,悠长地传遍七峰。

宗门大比,终于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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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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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修修炼指北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