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活路

一连几日,王若月都未从地洞出来,郡守府没有任何异动,但是严允执和吴肃的回信都已经送到沈颂宁的手中。

书房内,沈颂宁与陆清晏对坐。

她拿着严允执传来的信件,并无惊讶的神情:“这王若月就是在天瑞元年离开皇宫,回到海州,这般重合的时间,看来江轻舟的死和她脱不了干系。”

陆清晏并未搭话,目光停留在手中吴肃的回信上,眉心越拧越紧。他将信件递给沈颂宁:“你看这封信。”

沈颂宁望了他一眼,快速接过信件。

这信件前面都是吴肃与王若月之间的夫妻私语,一直在后面才说起望霞郡刺杀一事。

“果然刺杀是她自导自演,推给海匪。”沈颂宁细眯起眼睛,“你说奇怪不奇怪,江轻舟的死是被故意推给海匪的,望霞郡刺杀也是她推给海匪的,她好像在故意引我过来,可是目的是什么呢?”

陆清晏说道:“阿鸾,你看最后一句话。”

沈颂宁的目光扫过信件,直到最后一句:海匪与白莲神教狼狈为奸,你身在其中,千万小心。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其实两人早就预料到了,只不过最后在吴肃这里得到了确认。这话也在证明王若月与海匪和白莲神教并不是同一阵营,但还想知道更多事情就只能亲自去问她了。

沈颂宁放下信件,望向陆清晏:“看来我得亲自去会会她了。”

陆清晏起身从架子上拿下一把剑,掂量一番:“那地方毕竟在海州,我跟你一起去。”

“你是否有些过于紧张了?”沈颂宁抬头看向他,眼中不免露出几分疑惑。

陆清晏换了把趁手的剑,满脸关切:“你向来喜欢以身犯险,身边也没个护卫,可不能再出像上次洛云城那样的事情。”

沈颂宁笑着颔首:“好。”

郡守府外又加派了人手,包括地道里也叫了人守着。打点好一切,两人再次进入地道。

两人一走出地道,不远处就传来脚步声。沈颂宁循声望去,王若月缓缓走来。她的目光落在她的发间,那发髻上斜插着三支银簪,那簪子花纹精美,簪尾却格外锋利,要是防身杀人也是利器。

而陆清晏看见她的第一眼,他的手就去摸腰间的剑。

王若月上前微微行礼,莞尔一笑:“公主,我在此处等待您许久了。”

沈颂宁回以微笑,单刀直入:“吴肃都告诉我了,是你杀了江轻舟嫁祸给海匪,也是你安排的刺杀,为的就是故意引我们来此处。”

她这话里三分真,七分试探。

“这是他说的吗?”王若月微微皱眉,随即一笑,“也不重要,只不过江轻舟可不是我动得手。”

王若月瞥了眼陆清晏:“还有我只希望你能来。”

陆清晏看向王若月,眼中深藏防备。

沈颂宁抬眸向着身旁的人说道:“陆清晏,你先在那边待会儿。”

这下把陆清晏弄懵了,扭头看向沈颂宁,满眼质问。

难不成这还有什么话是他不能听的?

“去吧。”沈颂宁笑着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

陆清晏颔首,抱着剑上了两个台阶,靠在一旁的木桩子上,目光一直停留在沈颂宁身上。

直到陆清晏站远,沈颂宁说道:“好了,说说你的目的吧。”

王若月理了理衣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叩首道:“求公主救救海州百姓。”

远处的陆清晏瞪圆了眼睛,上前几步作势伸出了手。

沈颂宁反倒冷静,弯腰扶了她一把,说道:“你先起来。”

“不。”王若月仰起头,眼中都是倔强,“你先答应我。”

沈颂宁道:“好,我答应你。”

听到这话,王若月才顺着沈颂宁扶了起来。

沈颂宁打量她一番,说道:“你这般费尽心思,引我到此处,只是为了救百姓?可是早在望霞郡时,我就说过,海州的海匪,我一定会来处理。”

王若月冷笑一声,环顾四周,满脸怆然:“白莲神教和海匪勾结,海州已经不是我们的海州了。那些官员,来之前豪言壮志,来之后看见海州的情况,离开得没有丝毫犹豫。”

她看向沈颂宁:“我不确定你是否会这样?我总得试试你,但幸好你来了。”

沈颂宁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她大概明白那一句“海州已经不是我们的海州了”的含义——左不过这海州被海匪和白莲神教把控,也能体会到王若月的悲伤,可是她不明白这海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让眼前的人这般无奈,甚至有些绝望。

像是看出沈颂宁的犹豫,她说道:“你随我来,你会明白为何那些官员都会逃?”

王若月带着沈颂宁走向巷子,路过陆清晏靠着的木桩子。他下了台阶,下意识跟在沈颂宁的身边。王若月回头向着陆清晏说道:“陆将军,麻烦留步,你放心,我不会伤害公主的。”

沈颂宁也侧目看了他一眼,笑着点头,示意他待在原地。

听了沈颂宁的话,陆清晏只能悻悻回到原地。

两人走远,沈颂宁才问道:“你为何不让他上前?”

王若月说道:“我怕他看见之后会阻止你,要是还给你吹枕边风,那可不行。”

沈颂宁下意识反驳道:“要是利国利民的事情,他绝对会拼尽全力。”

陆清晏这人虽然是山匪,但他寒门出生,也算是读过书,受过教育,祖上更是出过开国大将。要说为国为民,有时候沈颂宁都有可能不如他。不过不怪王若月心有芥蒂,这海匪和山匪行事多少有相似之处。

两人走出巷子,眼前大道上,毫无生机,一片触目惊心的死寂。

大道旁边的房屋大部分已经坍塌,残垣断壁之间杂草丛生。地上散落着碎裂的陶片、破损的渔具,还有七零八落的白骨。空气中弥漫了血腥气夹杂着腐烂的味道,实在令人作呕。

这样的场景下,沈颂宁不由握紧袖中的匕首,盯着走在前面的王若月,她说道:“上次来这里我就发现了,这村很安静,原来真的无一人,可是为何?”

王若月停步,转身看向她,说道:“如你所见这个村空了,就连尸骨都没有。”

“为什么?”沈颂宁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王若月望向四周:“永淳二十三年大旱,农田颗粒无收,百姓易子而食。两年饥荒,很多村子也就像你现在看到的这样子,甚至更加严重。而那时你出生了,天降甘霖,那一年是大丰收啊!我现在还记得那时阿爹阿娘有多高兴。可惜没过几年,匪患盛行。起初还有官兵援军镇压,可天瑞元年,兵权旁落,你的父皇自顾不暇,朝中忙着权斗,根本无暇顾及我们。”

“那时。”王若月看向了沈颂宁,“她出现了,她带领我们击退海匪,创立白莲神教,我们不信朝廷,我们只信仰她是我们的保护神。我包括江轻舟都是信徒。”

她知道王若月口中的她是谁,就是那个曾经带领百姓击退海匪的创立白莲神教的人。只不过让她意外的是王若月竟然也是教徒,这其实也让那个地道有了解释。

沈颂宁道:“所以那个地道其实是你们当时修建的,是用来谋反的。”

“你猜得没错。”她眼中多了几分遗憾,“只不过不等它派上用场,裴氏谋逆,昭阳宫变发生了。改朝换代,朝廷派来了新的人,他们镇压住了海匪。”

虽然大盛朝已经过去,但沈颂宁还活着,听到谋反、谋逆,心里五味杂陈。

沈颂宁说道:“我记得最后失败了。”

王若月无奈一笑:“那是因为我们的教主不是教主了。白莲神教内斗,她死了,那个曾经带领我们击退海匪,保护我们的人死了,新上任的教主自称海神之子,说是会保佑我们出海安全,让百姓丰衣足食。可是他却勾结海匪,是他引起暴动,杀了官员。”

“其他活下来的人贪生怕死逃去了紫阳郡,他们呀!为了私利谎报海州情况。”王若月看向她们来的方向,眸光中悲愤交加,“而他江轻舟明明知道所有事情,他却帮着隐瞒。”

这下也说得通为什么江轻舟死后被捅了那么多刀了?

“所以你杀了他。”

王若月转过身来,平静地说道:“我说过他不能算是我杀的,他是我的姐妹杀的。”

她继续说道:“因为他们,周边郡县拒收海州百姓,你知道吗?”

她的语气越来越激动:“海州几乎是被封闭了,那些海匪起初烧杀抢掠,抢到最后已经没了粮食,也没了财物。他们打赢官兵,也攻不了其他地方,就伙同白莲神教,献祭吃人。”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格外重。

沈颂宁眸光一动。光是这几个字,就能想到这里百姓的处境多么水深火热。

王若月摊手,眼中含着泪光:“像这个村子里的人不是被活活饿死,就是被献祭给了白莲神教。

“公主,海州的人要没有活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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