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审问

薛嘉木也立马上前说道:“宋大当家,现下战局不稳,城中再起杀戮,只怕内忧外患,不利于你啊。”

“而且妾可以审。”她行了个女礼。

“你?”宋麒转身,手中的剑对向薛嘉木。

薛嘉木眼眸沉静,语气毫无波澜:“妾在夏侯府多年,也曾协助夏侯仪处理公务,对于夏侯府了如指掌。”

宋麒手腕一转,抬剑将其抵在薛嘉木的胸口,声音压得极低:“可你是他的夫人,传闻他对你极尽宠爱,你会背叛他?”

陆清晏一个健步冲上去,死死抓着宋麒的手臂,赔着笑脸:“薛姑娘与夏侯仪有怨,是自愿跟着我来洛云城的,我可以给她做担保。”

“暂且信你。”宋麒撤下剑。

剑离开薛嘉木衣襟的那一刻,陆清晏才送了一口气,松开手。

宋麒随意招了招手,一护卫立马上前。

他指着护卫说道:“你会写字,你带人把他押入牢中,让薛姑娘审,要一字不差的记录他们说的话。”

“是。”护卫答道。

角落里,侍女始终跪着垂着头,在等到宋麒的命令,才回到案前,轻轻提起铜壶,沸入倒入杯中,腾腾热气上飘,屋内沉重的气氛渐渐淡去。

护卫提起蒋丹臣,薛嘉木跟在身后向门外走去,陆清晏欲上前,宋麒立即拉住他,语气十分客气:“陆兄就在此处品茶,这可是我新得的茶,你可得赏脸品鉴品鉴。”

陆清晏又展开笑颜,实际心里十分鄙夷,脸已经笑僵。

君子九雅:焚香、品茗、听雨、赏雪、候月、酌酒、莳花、寻幽、抚琴,他一介土匪烧杀抢掠做尽,也学着君子品茗雅事。

地牢内,一排侍卫拿着矛站成两排,尽管人气十足,但也挡不住大牢内的阴风阵阵,冷得薛嘉木都不由得拢了拢衣服。

深处一间审讯室内,蒋丹臣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囚衣,铁链将他的手紧紧锁在在木桩上,呈一个“大”字形。地牢一旁,一张桌子旁,护卫摊开宣纸,拿着笔。

薛嘉木站在蒋丹臣面前,说道:“说吧?城中到底有多少你们的人?”

木桩剧烈摇动,蒋丹臣身子向前倾,语气激昂,一字一句满是指责:“小夫人,你疯了吗?帮着这些人,来陷害自己的夫君,我们在洛云城,可都是为了把你带回将军身边啊!”

薛嘉木冷笑一声。

真是讽刺,他夏侯仪陷害她父亲,害死她母亲,欺骗她利用她,人待猫狗,尚有怜悯之心,他待心爱之人,满心利用欺骗,只想占为己有,这样的人,他也配为夫?

尽管满心恨意,恨不能将仇人杀之而后快,她现在也不能表露。这蒋丹臣到底忠于夏侯仪,一旦知道她与夏侯仪之间的仇恨,再问出一些什么更不可能。

于是她道:“我不跟你多废话,你都知道些什么?一并交代了。”

蒋丹臣偏过头去,一副从容就死的义士模样,语气铿锵:“将军有恩于我,我不会背叛将军。”

薛嘉木厉声道:“如今情形,你再不说,洛云城将会有一场杀戮,你是要用全城的百姓成全你的忠义吗?”

闻此言,蒋丹臣的头渐渐低下,神色也稍有动容。

薛嘉木知道蒋丹臣并非嗜好杀戮之人,只不过护卫还在身旁,有些事总不好暴露。若是宋麒知道洛云城还有朝廷援军埋伏,不等审问,他就会把这座城翻个底朝天,杀光所有人。

“这位大哥,说这么些话,我已经累了,能否帮我准备些水?”薛嘉木转身道。

护卫欲言又止:“这……”

薛嘉木看向四周站着的一堆侍卫,说道:“你看这身边都是配合审问的人,你去这么一会儿,不会怎样。况且他现在什么也不说,你在这儿记录也记不了什么。”

“是。”护卫退下。

薛嘉木向着周围的侍卫说道:“将刑具一一拿上来。”

鞭子,烙铁,木棍,夹棍,老虎凳一件一件被拿上来,看着这些刑具,薛嘉木可是很熟悉,在牢中时,严刑逼供不外乎如此。

炭盆里,一根根烙铁烧得猩红,冒出灼人的热气。她从中选出一根还泛着灰的烙铁,举起来,直直贴在他的肉上。

烙铁落在他肌肤的那一刻,伴随着“滋啦滋啦”的声音,他痛苦的大叫一声,手掌下意识紧握拳。

薛嘉木凑近他,压低声音:“我也是被逼无奈,我就只问你城中是否有朝廷的援军?”

汗液淌过下颌骨,脸颊上的肉微微颤动,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艰难地摇摇头:“这我不知。”

“你说的可是实话?”薛嘉木问道。

蒋丹臣从前进过牢狱,也能感觉到薛嘉木放水了,心想着薛嘉木应当也没有完全背叛,于是答道:“将军只派我来破坏沈颂宁和宋麒的合作,顺便接回小夫人,其他的,我也不清楚。”

薛嘉木对这蒋丹臣也有所了解,他是个正直忠厚的人,不太会撒谎,从前夏侯仪救了他一命,就一直跟在夏侯仪身边鞍前马后,也只是为了报恩,不图名利,说的话还是有几分可信度。

“还有一事,他是不是真的要杀了秦松云?”薛嘉木凝视着他,双眸眯起。

蒋丹臣眸中慌张,只刹那,又恢复平常。

这一点细微的变动,让薛嘉木捕抓到了,她放下烙铁,又丢入水中。

那看来夏侯仪对于秦松云真的动过杀心。

此时,护卫也端着茶水上来,薛嘉木接过茶水喝了一口,说道:“他应是不会招了。”

蒋丹臣太忠心,不会轻易背叛,想再问出什么是不可能的了,但她原本也只是来求证一些事情的。

护卫带着薛嘉木来到一处住宅,一推开门,宋麒便起身迎来,宋麒道:“怎么样?审出什么来了吗?”

“他不肯招。”薛嘉木道。

宋麒面露不悦,一旁的陆清晏察觉到,立马起身,还不等他开口劝解,薛嘉木便说道:“但我有一计,夏侯仪意在于我,以我为诱饵,可引出其他人。”

“薛姑娘,此法过于凶险了。”陆清晏立马阻拦。

沈颂宁在他们来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要求陆清晏保护好薛嘉木,若是薛嘉木去做诱饵出了事,陆清晏少不了挨骂。

“放心,我有把握。”薛嘉木说道。

转而,她又向着宋麒说道:“宋大当家,此事若成,愿能促成合作。”

宋麒大笑,说道:“你帮我解决这件麻烦事,这合作当然能成,不过下次必须是你们公主亲自来。”

“来人,给陆兄和薛姑娘安排住处。”宋麒招了招手。

护卫引着他们去到住所。等着护卫离开,陆清晏立马从房间出来,敲响薛嘉木的房门。

门一打开,陆清晏将外面巡视一圈,就赶紧进去,神情严肃:“薛姑娘,见谅,多有冒犯,我还是要来问你一句,是何打算?”

薛嘉木说道:“我需要先去到他身边,秦松云的亲兵被他带走了,或可一试,引起他们的内讧,只是需要你们调查清楚夏侯仪陷害秦松云的证据,朝廷轻易就将主将派出,这很可疑,方才蒋丹臣的反应,更是让我确信了这件事。”

“不过,我还是没有问出这洛云城是否藏有朝廷援军?你们要多加小心。”

虽然沈颂宁让他护好薛嘉木,但眼下杀了夏侯仪拿下洛云城才是当务之急,她的这番安排挑不出错。

“好,我立刻传信阿鸾。”

“阿鸾?”薛嘉木道,“这是她的乳名吧。①《山海经》有言‘西南三百里,曰女床之山,其阳多赤铜,其阴多石涅,其兽多虎、豹、犀、兕。有鸟焉,其状如翟而五采文,名曰鸾鸟,见则天下安宁。’,鸾,祥瑞安宁之兆也。”

“倒是与她相衬。”薛嘉木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忽然,她话锋一转:“但你是男子,称呼姑娘乳名,若非她所愿,实在冒犯。不过那一日……想来公主并不在意。”

洛云城外营帐中,沈颂宁微闭眸半卧在塌上,医师在一旁给她把脉,眉心忽而蹙起,忽而舒展。

“有话直说。”沈颂宁揉了揉太阳穴。

“伤势虽重,但好在公主身体底子好并无大碍,多修养几日,定当恢复如初。只是公主忧思过重,要放宽心。”医师道。

营帐外,一士兵大喊道:“公主,将军来信。”

“进。”沈颂宁睁开眼,随意挥了挥手,让医师退下。

士兵进来,将信件双手奉上。

沈颂宁立即接过信件,越是往下看,指间越不由得收紧。

她将信件摆在一旁,眉心紧绷,片刻,才看向半跪着的士兵,说道:“吩咐下去,全军分散埋伏城外,听后差遣。”

“是。”士兵道。

沈颂宁又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白从南。”他道。

沈颂宁道:“就由你暂掌这一千兵马,听我调遣。”

白从南喜出望外,立马道:“是,公主,属下定不负所托。”

她微微颔首,摆了摆手,让白从南退下。

她又拿起信件,将其丢入炭盆,瞬间燃起一簇火,映照在她的脸上。

她细眯着眸子,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这一局,可真焦灼,是时候该结束了。”

①出自《山海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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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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