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伤痕折骨.B

回到家中符焉止瘫在床上,脑海中好像被一个名为谭译的讯息覆盖,他在思考一个可以用来形容谭译词汇。像一张行程表?或者是……一个出乎意料的命题。

他又拿起手机,高高的举过头顶,翻到好友界面。看着静静躺在好友区的一片黑色,那是谭译。

他没有加过其他人的好友,因为没有必要,所以显得这片黑色在满是微信通知和公众号消息的列表里面格外显眼。

“叮咚——”是微信的提示音。符焉止正发呆被这个提示音猛然炸得清醒。

“啪——”

“疼疼疼疼疼。”符焉止手机没拿稳砸脸上了。而手机的通知声并没有停下。

符焉止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又拿起手机去看这几条消息。

【在不在。】

【我们周日11点见。】

【地方你定。】

【看到回个话。】

符焉止拿起手机打字。

【嗯,知道了。】

【公园吧,西门口。】

对面回了个“好”就再也没有消息了,符焉止怔怔的看着那几条聊天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手机。

周日11点吗……

一天时间很快,转眼间就到了周日,距离两人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会儿,符焉止决定先在一家经常去的面馆吃个午饭。一边吃一边盯着和谭译的聊天界面。

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周五。

“符焉止。”

现在的手机可以自动播放语音了吗?怎么听见谭译的声音了。

不对。谭译没有发信息。

符焉止一愣,嘴里的面忘记咬断就转过头去和门口的谭译对上了面。

“不……唔唔十一唔唔。”

谭译竟然听清楚了。

“你先把嘴里的吃完。”

符焉止好像刚反应过来一样立马回头把面咬断在嘴里面飞速地咀嚼。

好像只兔子。

“不是说十一点吗。”

“这里是去公园的必经之路,回头突然看见你了。”

“这样啊。”

谭译走进店子里面坐在了他对面:“没吃午饭吗。”

“嗯。打算吃完刚好去公园。”

“那刚好,我也没吃。”

店里的老板似乎听到了这句话,立马过来这边:“这位小帅哥吃什么?”

“和他一样。”

“好嘞,稍等几分钟哈。”

说罢谭译转头看向埋头吃饭的符焉止:“你很喜欢吃醋吗?好酸。”

“唔。”

两人之间又安静了下来,不过老板时候很救场,刚好将谭译的面端了过来。

谭译刚准备吃符焉止刚好把碗里的最后一点面吃完了。

他又窸窸窣窣的在带来的包里面翻找着什么。不一会他就找到了谭译的那把雨伞。

“伞,还给你,谢谢你。”

“嗯。”

两人之间又安静了,直到谭译吃完了这碗面。

“之后有什么打算吗。”是谭译。

“打算去学校一趟。”

“去学校干嘛?”谭译思考着符焉止去学校的可能性,突然脑海中闪过了那三个小身影,“哦,是放心不下那几只小猫吗?”

“嗯,有点,感觉当时放的一个罐头可能不够吃。”

“……”谭译在权衡什么事情一样,“要不我也一起去?”

“……不用了,我自己去看看就好。”

“好吧。”今天是谭译妹妹的生日,那小丫头闹起来确实也很让人头疼。

“伞已经还了,再见。”符焉止想了想,又加上了一句,“明天见,谭译。”

谭译也没有久留,不一会儿又到了家里面。

“哥哥你去哪里了呀。”谭苡看见自家哥哥回来扑倒了他身上,又指了指谭译手上拎的袋子“咦,这是什么呀”

“给你买了几个小蛋糕。”谭译路过糕点店的时候刚好看到了新品抹茶曲奇,想着某个人好像很喜欢抹茶味的东西。而且自家这小孩也喜欢这些东西,便买了一些回家。

“谢谢哥哥!”谭苡从谭译手上抢过袋子,开始搜刮新得到的“战利品”。

谭译看着自己不争气的妹妹无奈的笑了笑:“那两袋绿色的曲奇给哥哥留一袋,这是哥哥给朋友带的。”

“什么朋友?女朋友吗?”

“普通朋友,男生。”

“哦……好。”

“嘟——嘟嘟嘟——”谭译的手机传来一阵阵震动声。谭译打开手机一看,是符焉止发来的微信。全是图片。

“嘟——”又弹出一个聊天框。

【小猫。】

符焉止给他发了很多小猫的照片,吃饭的,哈气的,还有模模糊糊的奇怪视角,连符焉止的手也入镜了。

符焉止的无名指侧有颗痣。在下面。

【明天给它们带点什么呢。我家好像不能养小猫,外婆有点猫毛过敏。】

谭译看见这条消息刚准备回复符焉止,某小孩已经清点完战利品来扒着哥哥的手臂进行骚扰了。

“哥哥在和谁聊天。”

“朋友。”

“是那个小曲奇朋友吗。”不知道何时谭苡已经给符焉止取了一个外号了。

“嗯。”

“你们在聊什么呀?小苡可以看吗?”

谭译把手机递给谭苡,谭苡双手抱着手机翻动着那些照片。

“好可爱的小猫……”谭苡看向哥哥的眼神亮晶晶,“是这位哥哥家的小猫吗。”

“不是,是我们学校的流浪猫。”

谭苡眼里的光更亮了:“那,哥哥,我们家可不可以养这几只小猫?”

“你可以去跟妈妈说,妈妈才是这个家的老大。”

“嗯……”谭苡的小脑袋若有所思,“好!我要缠着妈妈养小猫。小苡的生日礼物就要小猫!”

周末很快就结束了,周一是谭译的值日,谭译本来就有提前来学校的习惯,今天只是更早了。

天微微亮,许多东西像被发旧的相机拍出来的一般,看不太清晰。

谭译发现教室的门是开着的,一进教室就看见了自己的座位旁边有一个人在翻找些什么。

是符焉止。

“符焉止。”谭译开口叫他。

“……”符焉止只是转过身,在确认进来的人是不是谭译。

“谭译,早上好。”

“嗯,怎么来这么早?”

“想着喂喂猫。”符焉止想到什么,“如果能有人收养他就好了,我们要不要发一个论坛?”

“我妹妹昨天说服了我妈。”

“嗯?”

“说可以收养这几只小猫。”

“是吗!”符焉止是声音似乎带上了一层喜悦,但转念之又想到什么,又默默降下了声音,“那我之后还可以看见它们吗……”

符焉止说话带了点尾音,像猫咪尾巴的小钩子。

“我可以把它偷出来和你玩。”

“是吗!”符焉止又惊又喜,尾调也不自觉的抬高,“谭译,你真是个大好人。”

符焉止又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的、带着期待的盯着他,总是将人弄得乱糟糟的。

“要不要我做完值日一起去?”

“好。我也帮你,两个人快一点。”

符焉止帮忙完就拿出了准备好的猫罐头,想着那几只小家伙已经饿极了。

奇怪,那几个小家伙今天倒是安静。

越是逼近那个围栏,符焉止不知道为什么,心脏越是勒得紧,空气好像被早上的孱弱日光给剥取了,今天好像不是一个幸运日,是久违的犯病吗,他已经自己偷偷停药一个月了。

伞坏了。

谭译立马捂住符焉止的眼睛,符焉止一下子被抽夺了所有气力。

“别看,符焉止。”

伞坏了。伞坏了。伞坏了。他看见了。他已经都看见了。

他听不见那几只小生灵的呼吸声了。

那几只小猫已经成了一堆血肉模糊的血团子,伞已经被弄得不成样子,伞骨如同骨折一般,扭曲成奇怪的形状,甚至贯穿了那几只小生灵的身体。它们才刚睁开眼,才刚开始看看这个世界,才刚……会遇见宠爱它们的人。

一瞬间符焉止天翻地覆,空气中隐约传来的铁锈味,太阳升不上来的阴天,和耳畔传来的嗡鸣……每一个都将他的所有理智击溃。是不是早点来就不会这样?是不是偷偷把它们带回家就不会这样?是不是昨天晚点走就……

就不会这样。

越想符焉止将自己沉得更深,四肢好像被本能所驱使,像失修布满铁锈的废弃纺织机一样不自觉颤动着呜鸣。

好难受。

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

不该这样。

不是这样。

不可以这样。

符焉止仿佛开始与周遭的所有事物争夺氧气一般,呼吸开始崩溃,急促、大肆的掠夺。

符焉止似乎溺水了……

“符焉止,符焉止!冷静!听我说。”

耳畔好像有什么声音,幻听吗?又开始了。

“冷静点符焉止,不是你的错。”

“不要看。”

“不要哭。”

哭……我哭了吗。

符焉止麻木的跟随崩塌的理智往自己的眼睛摸过去。

不是自己的眼睛,是一双手。

好安静,他轻轻的将自己的手搭在了自己的那只手上,一开始只是虚虚的触碰,后面像是抓住了唯一的绳,紧紧的将他握在自己的掌心。好像可以让他安静下来。

“别哭。”

一滴温热的泪划过了谭译的手掌。

“慢慢呼吸。”

慢慢……呼吸。

那只手好像有什么动作一样,是要逃离吗。

符焉止抓得更紧了,几乎嵌进去。

“慢慢呼吸。”

慢慢呼吸……符焉止的世界在慢慢被这些声音修复着。

“谭译……”符焉止的呼吸逐渐平稳,只是大口大口的争夺着空气。

“我在。”

“松开吧。”

“冷静下来了吗。”

“……”

谭译并没有立即松开,而是在等符焉止学会呼吸。

“松开吧,谭译。”符焉止将自己的手从谭译的手上放开。

“好。”

符焉止得以重见天日。

符焉止回过神再次看向那个地方,发现刚到的时候就已经被谭译用校服盖上了。

“我去找工作人员借铁锹,你在这里呆着,我回来再给小猫收拾一下,好看的小猫在天堂的面试率会变高。”

“……”

谭译没有再说话,按着摸了一下符焉止的头,柔软的发丝包围了谭译的手指,。符焉止听见谭译说:“不是你的错。我们会查出来。”

谭译见符焉止只是呆呆的望着那个地方,便去最近的食堂去说明情况去借了铲子。

谭译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食堂的两位叔叔阿姨听了也有些担心,非要跟着过来一起帮忙。

当谭译再次来到这里的时候,符焉止已经没有在原地了,而是靠近了那个围墙边。毁坏的伞骨被符焉止放在一旁,包括小猫身上的那几根。符焉止将三只小猫放在校服上面,紧紧的凑在一起。和刚和它们见面时一样。然后拿校服的四角折过来盖在小猫身上。

“符焉止。”谭译叫他,“在干什么……”

“给小猫收拾一下,好看的小猫在天堂的面试率会变高。”符焉止回过头,“谭译,校服脏了。我会还你一件。”

“没关系。”

几个人合伙将小猫下葬在这个人间的家中。

“小伙子,去洗洗手回教室吧,快上课了。剩下的交给我们吧。”那位阿姨边说边吐槽现在的人心怎么坏成这样。那位阿姨家也是养了猫的。

“嗯,谢谢阿姨。”谭译回答了那位阿姨。说完谭译拉住了符焉止的小臂,“走吧,我们过会儿看他们。”

“嗯。”符焉止边回答边把带的猫罐头放在了那个小堆旁边,“送你们吃的,以后不会挨饿了。”

说完符焉止被谭译引着回了教室,刚进教室刚好上课已经响了一会儿了。

“干什么去了,刚好踩点。”是班主任王繁胤。

“老师抱歉,我和符同学值日去扔垃圾的时候迷路了。”谭译编了一个谎言。

“这次就算了,以后早点到教室。”

“好的,老师。”

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今天的班级格外热闹,时不时传来一阵小声讲话的声音,王繁胤已经管了很多遍纪律了。

符焉止已经装不下任何东西了,整个人都是空空的,但谭译听见了。

他前桌的两个女生隐隐约约的说了“猫”什么“论坛”的字眼。

一节课的时间被拉得漫长,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教室内的吵闹声更加放肆了,淹没了整个教室。

丁泽明一下课就犹犹豫豫的往这边走过来,谭译看见叫住了他。

“怎么回事。”

“谭哥……你没看论坛吗。”

“什么论坛。”

丁泽明望了眼四周,让谭译低下头自己蹲在旁边从裤子的口袋里面偷偷拿出手机。把亮度调小打开了论坛,点开了一个聊天框。

谭译大致知道了内容。

今天凌晨有一个虐猫的帖子被人发了出来不过过几分钟就被发帖人删了。但是这个视频和原贴都被昨天晚上熬夜修仙的同学给刷着了,立马保存下来,把原贴和打码剪辑后的视频又放到了论坛,呼吁大家找出这个人。最后被校方删除了只能在私底下聊这个内容。而高二学生副会长一早上就查了周六周日校门那边的通行记录和沿途的监控,因为小树林没有监控。不过还只查了一点就上课了只能暂时搁置。

“那有线索了没。”谭译问。

“嘘。”丁泽明竖起食指在嘴上比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偷偷地往下面的聊天记录滑动,递给谭译。

『是高一二班符焉止吧,就他一个人。』

『对啊对啊,那个县状元谭译旁边那个,我看到过,特别阴郁没想到心理也这么变态』

『真是人不可貌相。』

“怎么回事……”谭译眉头紧凑压低了声音。

丁泽明又退出去,点开另一个聊天框。

谭译知道了。高二学生会副会长查监控时,有几个人跟在后面的,后面发现周末两天只有符焉止进出过校门所以理所当然把虐猫的罪名加在了符焉止的身上。

“不是他。”谭译反驳道,把丁泽明吓了一下。

“我也觉得……”丁泽明附和道,望符焉止那边瞥了一眼,“符……他不是这样的人。”

“别给他看,把这些全部发给我,我中午去一趟监控室。”

“好。”丁泽明说完便转发给谭译了,他很早就缠到了谭译的微信。

丁泽明走后谭译看了眼符焉止,符焉止现在安静的趴在桌上,没有了一点动静。符焉止当时的情况很不对劲,他一直很担心,看来这个打击让他花完了所有的精力。

流言起得飞快,大课间后怎样也盖不住,班上的聊天内容好像最后都指向着一个人——符焉止。

“安静点!还有一分钟打铃,老师马上来了。”丁泽明也被弄得莫名烦躁。

尽管在说纪律的问题但是他这个班长也拿出了藏着桌子里面的手机给谭译发了一条消息:“中午我也一起去,两个人效率高一点。”

窗外的日光被厚重的云层覆盖,快要传不到这里。

风吹草动都如暴风浩劫。

符焉止也能听见。

他都听见了。

他听力很好。

他知道自己被困于一个舆论的桎梏,像是被流言折去翅翼的囚鸟,在笼子中乱撞。肋骨像是一个巨大的网,缚住了他的心脏。

他本应该已经习惯这种事情的。

听不见,又开始了,明明听力很好,现在却又什么都听不见了——声音宛如断音的弦,在耳边发出惨烈的呼救。胃部传来一阵灼烧,像是渗出了熔浆一般,烫灼得快要喷涌而出。好疼,好疼,好疼。骨与肉、脉与血几乎快要分离开来。

他想要解脱。

“别怕。”谭译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又是那双手覆上了他的头上。

“我知道。”

我知道不是你。

谭译也听见了,符焉止的呼吸突然的紧促。和触碰时不易察觉的轻颤。

“符焉止,我和你一起。”

一起证明你的清白。

沉重的呼吸声停住了。

“哗——”就在谭译以为符焉止冷静下来的时候他看见符焉止猛的推翻了桌子上面的所有书,推开自己冲出了门外。

教室突然被抽了真空。

“嘶——”谭译的手腕似乎还撞到了某个铁做的东西撞得疼痛。

不对劲,符焉止不对劲。

谭译揉了揉手腕也追了上去。

在谭译冲出教室的瞬间,教室轰然炸开,在堂的老师喊了好几声才堪堪停下。

符焉止像一只兔子一样瞬间不见踪影。

二楼。谭译到了,只听见某些东西冲撞金属的声音在一楼回响。

一楼。没有人。看不见人了。

符焉止。

谭译开始环着一楼小跑。

符焉止去了哪里。

谭译觉得自己好像也发了疯,他的身体开始失重。他从来没有过,没有过这样的恐慌感。

符焉止……

他听见了呼吸声。

明明近在咫尺可谭译的脚步却灌铅,不敢靠近。

他害怕符焉止又跑开。

呼吸声越来越近了……伴随着金属的碰撞声。

他看见了一抹蓝白色。

他放缓脚步慢慢靠近,看见了符焉止颤抖着从那个铁盒子里面拿出了药片,准备挤出来喂进嘴里。

“符焉止!”谭译压低声音猛地跑过去将符焉止手上的药和药盒一并抢走。

1.“风吹草动都如暴风浩劫”这句是VH《复写》的歌词,写这章的时候听的这首,然后写到这部分刚好听见了这句歌词,很巧合w

2.其实这里真的犹豫了很久很久,因为我一直觉得对小猫不公平这样。不过我还还是想表达出来。

做决定的契机是我小学二年级左右的事情,在早上排队吃饭期间,有一只小狗无意间跑到我们学校食堂附近,然后就被一些工作人员套进蛇皮袋然后用铁锹……就在食堂不远处,我们所有人都听得见声音。这件事情我一直很印象很深,几乎快要成为一部分的童年阴影。然后突然又想到之前朋友的学校周围,也有一些心理扭曲的人给流浪小猫投毒的事件。

所以想说出来,希望铁锹对于生命而言是安葬灵魂而不是夺取生命。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伤痕折骨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复写纸
连载中昌草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