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风起涟漪.B

“还真是遇见一个奇怪的人。”符焉止回到房间,伸手打开了书桌上的那一盏台灯,从抽屉中抽出一个本子。符焉止有记日记的习惯,“不过,并不讨厌。”

『2021年9月4日,天气晴。

昨天刚到外婆家,今天就到了学校报到,感觉和之前很不一样。虽然,我并不喜欢吵闹,吵闹声总是容易让耳朵发出一阵嗡鸣,听不清声音。

今天那个叫谭译的人……能算朋友吗?其实我好像不太清楚朋友的概念了,自打初中以来。

……

果然还是有点记不清东西,竟然把回教室的路忘记了。他问我要不要艺考……我不学很久了,因为那个人。而且妈妈也不会同意吧……』

写着,符焉止瘫在椅子上好像失去精力,或许是在思考些什么。想着想着符焉止用左手揉了揉眼窝,而此时的桌子也随着手机的来电声震动起来。

符焉止回过神,从桌子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

是妈妈。

符焉止接起电话,对面便传来一阵轻柔的、充满关切的女声:“小枝啊,在学校还适应吗?刚开学,有没有交到新朋友?同桌人还好吗?”

“都还好。”符焉止回答道。

自从初三查出抑郁之后,符惠这些年因工作而忽视的所有母爱,好像在这一天倾泻出来。偶尔还会压得符焉止喘不过气。

“放心吧,我在这边还好。”符焉止又想到了谭译,或许是这个人好心帮自己带路,也或许是从来没有被同龄人这样对待过,以至于他不知道自己何时说出口的那句,“同桌也很好。”

“那就好。”电话那头好像放下了心,“我这边的工作最近有些走不开,我会经常过去看你的。”

符惠在符焉止初三的时候就和陆建生离了婚,因为陆建生突然的家暴和好赌输光了所有家底,符惠也被迫净身出户。在此之前的几年也一直在有争吵,但总因为想给符焉止一个圆满的家庭,一直忍耐着。

尽管这种家庭并不是符焉止想要的家庭。

在这种氛围下,符焉止很小就因常年被忽视、得不到回应而变得自我封闭、不善言辞,甚至有些情感漠视,无法与同龄人进行正常交流。

“没关系的。”符焉止其实都知道符惠这两年有多辛苦,也知道自己的母亲在发现自己抑郁之后而多少次的自责和默默埋藏的泪。

其实符惠一开始带着符焉止去了别的城市,想让符焉止和她一起在那个城市开始新的生活。但是在偶然的询问间,符焉止说自己更想在外婆这边。

他很喜欢外公外婆这边。

在他很小的时候,外婆这边总是留着他喜欢吃的糖,外公也总是会带他去各种地方玩。直到长大一点,他被淹没在漫无休止的争吵之中,只有假期来到这座县城,或许只有外公的碎碎念和外婆依旧留下的这颗糖,也或许是这座县城足够安静,安静得能够让他放下脑海中的所有胡思乱想。

“学校如果有事的话,找你外公,你外公就是从这个学校退休的。还有,如果难受就请假。我提前和你们班主任打好招呼了,你们年级主任是你外公的学生,你外公也给你们年级主任讲清楚了,不要自己憋在心里,知道了吗?”符惠的语气轻轻的,轻轻落在符焉止的心上。

电话声中陆陆续续传来符惠的唠叨声,符焉止也都一一应下。

“妈妈爱你。”

“嗯。”符惠的再见永远在弥补着这些年缺失的母爱,符焉止也开始小心翼翼地回应着这个无条件爱着他的女人。

……

开学的第一节课就是数学,符焉止并不喜欢数学。

符焉止似乎开始在审视这个新的班级,当然,第一件事是从观察他的同桌开始。他的同桌和他一样,并没有听老师的讲课,而是在自己闷头做题。

符焉止回过神,又望向黑板。在望向黑板的过程中,数学老师也望向了他。

“就那位,最边上的那个同学,你来回答。”

符焉止下意识站起身,底层代码还在。但是过了很久并没有发出声音。

谭译这时也抽出时间抬头望了眼黑板,在旁边的草稿纸上写了个答案,符焉止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的投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谢谢,被救了。

“上课专心点。”谭译提醒他。

后面的时间符焉止并没有在走神而是开始认真听。第一节课的内容当然不难。

熬完了第一节,其实第二节也是数学,符焉止也许是对数学有着生理性的厌恶,开始漫无目的的在数学书上乱画一些东西。

“你很喜欢画画?”谭译说话了,看上去像刚解决完一道大题,抬起了头和符焉止说话。

符焉止觉得奇怪,昨天那个热心肠的同桌同学似乎被人取代了,今天的这个同桌冷冰冰的。不过符焉止不知道,这位冷冰冰的同桌才是谭译本来的面目。谭译也觉得昨天像是被夺舍了一般,莫名其妙的说了很多话。谭译并不是话多的类型。

符焉止还是好好地回答了这位反转面的同桌:“嗯。”

“那你可以画在自己书上吗?”

“……”符焉止立马翻到了这本书的第一页,写着非常醒目的两个大字——谭译。

也许是昨天负责教室卫生的哪位同学不小心撞到了两个桌角,将他们的书混在了一起。符焉止翻了翻课桌,在课桌中找到了另一本数学书,是自己的。

“抱歉,我擦干净还给你。”符焉止庆幸自己拿的是铅笔。

“不用擦,挺好看的,艺术品。”符焉止也不知道谭译这句话是夸奖还是别有含义。

……

“话说回来,符焉止同学,你的右嘴角是不是黑笔印没擦干净”

“……”符焉止也许被无语到,“这是痣。”

“是吗……我昨天——”

“你好,谭译同学,上节课我有道题没弄懂,可以请教一下吗。”是一位女生,谭译有点印象,是昨天竞选体委的张晓芸。

应该是来搭话的,上节课哪有难题。

“我也刚学呢,肯定不会啊。”谭译只是这样说。

“骗子。”符焉止心想,“刚学怎么可能已经做到最后一个单元的练习了。”

“不好意思打扰了。”张晓芸似乎有些尴尬并没有多留。

天还是很热,燥热空气里也总是夹杂着一些混杂泥土的草木气味。玻璃上传来外面的阵阵热浪,似乎用手指轻微触碰便会融化一般。

一个大课间后,是班主任王繁胤的课。王繁胤在兼任这个班班主任的同时也是这个班的语文老师。

她一进门就将谭译叫过去给了份表说:“找几个男生帮忙去图书馆门口搬一下书,对着这个表点好数目。”

这一批书是练习册类,份量并不多。

谭译看看符焉止,又将眼神转移到符焉止带着护腕的左手上。喊了另一旁的两个男生和丁泽明。

“我也可以搬,没问题。”符焉止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谭译的目光。

“你的手。”

“没问题,遮伤的。”

谭译若有所思,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路线:“这是图书馆的路。”

“我认识路。”

“行。”

又不说话了,谭译觉得符焉止总是这样,会莫名地安静,平静得像无法激起任何一滩涟漪的湖面。

谭译并不是无故冷淡符焉止,他也并不爱说话。而且他觉得很有趣,他很好奇符焉止主动的话,会说一些什么内容。

这栋教学楼离图书馆并不远,不过楼梯确实挺费劲的。符焉止刚搬完一摞书,背上就被外面的熔炉烤出了一身汗。

热气胀得符焉止有些发昏,以至于他没有看到转角处突然冒出来的一个人。

“不好意思啊符同学。”是丁泽明,“一不小心撞到你了,没事吧?”

丁泽明抱着的书散落一地,弯着腰伸手去扶符焉止。但是符焉止并没有理会他。而是帮他把地上的书一本一本的捡起来,然后自己又搬去教室了。丁泽明似乎被符焉止的行为弄得有些发懵,再次返回图书馆帮谭译处理剩下的书。

等再次回到图书馆前门,谭译刚好清点完最后的书,两摞。

丁泽明自觉的搬起一摞,又和谭译聊起来了:“符焉止同学是不是不怎么爱说话啊。”

显然,他并没有察觉到谭译也不是爱说话的人。

“……”

符焉止再次来到了这里,发现似乎没有要搬的东西了,看了看谭译,于是帮谭译将上面几本散书拿着了。

“符同学?要不帮我把上面的几本也拿一下,我怕没拿稳又会砸到人。”丁泽明对符焉止说着。

符焉止看了眼丁泽明手上,也顺便把那几本拿走了。

丁泽明觉得符焉止也不是很难相处,应该是认生。行,那就“入室强抢”。

回到教室课已经讲了一半了,符焉止似乎被夏末潮热得有些失了气力。整个人都恹恹欲睡。

王繁胤的声音淹没在热潮之中,像失修的老式收音机,声音传过来的时候充满了噪点。太阳更狠毒了,教室中的风扇吱呀吱呀传来声响,空调中的冷风算是硬生生的将燥热压下来。

“一起吃饭吗?”丁泽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符焉止才回过神。

原来已经中午了。

符焉止抬眼望了眼旁边谭译,谭译也还在。那是在叫我吗?还是谭译?

“得了你们俩别愣着了,待会儿没得吃了。”丁泽明有些恨铁不成钢。

“嗯。”谭译先答应了。

谭译刚起身,又往符焉止桌子上敲了两下:“走吧,带你认路。”

“……”虽然很想反驳但是符焉止好像确实不太认识去食堂的路。

一路上谭译和丁泽明似乎在交谈着什么,隐隐约约听得清是班上的一些事务。后面丁泽明似乎一直在切入一些别的话题。不过谭译的回答好像都比较……简短。

“那你呢,符焉止同学?”丁泽明突然把话题抛给他了。

“啊?”符焉止并不知道他们谈论的话题是什么。没听清,也或许脑子里面压着别的事情。

“问你吃什么。”谭译似乎看出了符焉止慌乱。

“都可以。”

丁泽明沉默了一下,“那我们去二食堂楼上那家,我看到学校论坛里面那家似乎很受欢迎。”

“嗯。”另外两人异口同声。

丁泽明很健谈,让这顿很平常的午饭变得有了些轻松的气氛,符焉止只是在一旁听着,听丁泽明从关于这个学校的八卦谈到了自己小学的一些傻事。而谭译只是在一旁用着单音节回复。符焉止觉得如果自己是丁泽明的话可能已经冻死在食堂了。尽管现在的天气有三十大几度。

回去的路上丁泽明似乎也受了点挫,变得安静了不少。符焉止并不讨厌丁泽明,相反觉得很有意思。或许这就是他之前缺失过的对友谊的理解吗。或许因此,符焉止放下了不安,周围的一切景物都突然闯入他的眼中。包括已经路途中他忽视的甜品店。

“我稍微过去一下。”符焉止突然想到什么,指了指那家甜品店对另外两人说。

“好。”谭译说。

“好啊好啊,没想到你喜欢吃甜食啊。”丁泽明好像第一次收到符焉止的回复,突然复活了死去的精力一般。

符焉止回来的时候手上拎了几个冰淇淋蛋糕。草莓抹茶、蓝莓覆盆子和柠檬芒果的口味。

似乎是店里面人很多,符焉止花了点时间。以至于丁泽明和谭译独处后便恹恹地蹲在一个草垛旁边,一副很无聊的样子。

“带路费。”符焉止自己留了抹茶草莓味的,将另外两个蛋糕递给了谭译和丁泽明。

“义父……”丁泽明用夸张的演技手抖着接下了蛋糕,甚至摆起了受赏的姿势,“从今往后我丁某愿陪义父走南闯北,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夸张了。”谭译在一旁看着丁泽明的拙劣表现,不知何时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浅笑。随后又看着这个送蛋糕的路痴,接下了他的谢礼,“谢了,以后带路还记得叫我。”

“干嘛!我先认的,怎么说我也是嫡长子。”丁泽明似乎已经完全入戏了。

“叫符焉止就好。”符焉止的心情似乎很好,或许他想更多的表达出来。

一阵清风拂过,带着点热烈的躁动声,将几个人的头发吹得有些杂乱。或许这个年纪本就是这样,乱乱的,和风一样什么也不用管,几个人小聚在一起就是自由。

丁:我方已介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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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风起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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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昌草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