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顺路”的定位拦截

宿舍里的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云南白药味。

邵何深离开后,那种被注视的压迫感虽然消失了,但慕江衍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

“老大,这邵何深……路子挺野啊。”陈放把刚晾好的热毛巾递过来,一脸八卦地看着慕江衍,“平时看他那副‘莫挨老子’的高冷样,没想到还能背你爬三楼。这要是传出去,咱们学校的论坛怕是要炸锅。”

“炸什么锅,也就是他今天闲得发慌。”慕江衍接过毛巾,胡乱地在脸上擦了一把,试图掩饰脸上的不自然,“也就是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做做样子罢了。”

陈放撇撇嘴,没接话,只是转身去收拾桌上的杂物。

慕江衍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脚踝处的剧痛稍微缓解了一些,但伴随着夜幕降临,窗外的冷风顺着缝隙灌进来,他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发冷。

那种冷不是皮肤表面的冷,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紧接着是一阵一阵的燥热。

喉咙也开始发干发紧,像是吞了一把火炭。

“嘶……”慕江衍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摸了摸额头。

滚烫。

“陈放。”慕江衍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咋了?饿了?我这还有半包薯片。”陈放探过头来。

“帮我……拿床被子。有点冷。”慕江衍的声音有些颤抖。

陈放愣了一下,放下薯片走过来,伸手往慕江衍额头一贴,吓得手缩了回去:“卧槽!老大你这是发烧了啊!这么烫!是不是伤口发炎引起的?”

“可能是……有点着凉。”慕江衍闭着眼,感觉眼皮有千斤重,“别大惊小怪,给我倒杯热水,再拿床厚被子捂一捂就好。”

“这能行吗?”陈放虽然担心,但还是听话地去拿了被子,又给慕江衍冲了一杯感冒灵,“要是半夜烧糊涂了,你可得喊我啊。”

那一晚,慕江衍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全是邵何深那张冷冰冰的脸,还有那种被扛在肩上的羞耻感。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火炉里烤,又像是在冰窖里冻,整个人晕晕乎乎的。

……

第二天清晨。

闹钟响了三遍,陈放才艰难地把慕江衍摇醒。

“老大,醒醒!要迟到了!”

慕江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头痛欲裂,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他撑起身子,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抗议。

“几点了?”

“六点五十。老班说你今天必须去上课。”陈放把一杯温水递到他嘴边,“喝口水。烧好像退了点,但还是有点烫。”

慕江衍喝了一口水,稍微缓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暗骂了一声。

这身体状况,还要瘸着腿去上课,简直是地狱难度。

但他不想在邵何深面前示弱。

那个书呆子昨天那副“我就知道你不行”的表情,简直是对他尊严的践踏。

只要还没断气,他就必须去教室。

“扶我起来。”慕江衍咬牙说道。

洗漱、穿衣。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拆卸重装一台生锈的机器。

当他单脚蹦到宿舍门口时,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把刘海浸湿了。

因为发烧还没完全退,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老大,你确定要去吗?要不我帮你请个假?”陈放看着他这副随时会散架的样子,忧心忡忡。

“闭嘴。”慕江衍接过陈放递来的外套披上,“这点小病小痛算什么。走,开路。”

从宿舍到教学楼的路,慕江衍走得极其艰难。

平时只需要十分钟的路程,今天他走了快二十分钟。

每蹦一步,脚踝的剧痛就会顺着神经传遍全身,带动着昏沉的大脑一阵眩晕。

他不得不时不时停下来,扶着树干干呕两口,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终于挪到了教学楼门口。看着那一级级仿佛通往天顶的台阶,慕江衍的眼前开始发黑。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调整呼吸,但那种虚弱感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就在他准备硬着头皮往上跳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出来,一把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紧接着,那个熟悉的、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慕江衍,你是打算在这儿表演行为艺术,还是想碰瓷?”

慕江衍浑身一僵,抬起头。

邵何深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校服,背着书包,站在晨光里。

他的眉头紧锁,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但扶着慕江衍的手却很稳。

“邵……何深?”慕江衍的声音因为发烧而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邵何深言简意赅。

他低头看了一眼慕江衍苍白的脸色,眉头皱得更深了:“脸这么白?昨晚伤口感染了?”

“关你屁事。”慕江衍下意识地想甩开他的手,却因为力气不足,反而差点把自己甩出去。

邵何深眼疾手快,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一步。

“放手……”

“闭嘴。”邵何深根本不理会他的挣扎,直接揽住他的腰,强迫他把重心靠在自己身上,“身上烫得像个火炉。陈放呢?怎么让你一个人出来?”

“他……去买早饭了。”慕江衍被迫靠在邵何深身上,闻着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令人安心的味道,心里的防线莫名松动了一角,“我能自己走……”

“就你现在这副随时会断气的样子?”邵何深冷笑一声,语气却比平时柔和了几分,“别废话。左边是扶手,右边是我。要是再乱动,我就直接把你扛上去。”

提到“扛上去”,慕江衍立刻老实了。

他可不想再体验一次那种羞耻的“扛麻袋”待遇。

两人就这样紧贴着,一步步往上挪。

邵何深的体温透过校服传过来,让慕江衍那种因为发烧而产生的战栗感稍微平复了一些。

这种距离太近了。

近到慕江衍能感觉到邵何深平稳的呼吸,近到能看到他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一小片阴影。

“喂,书呆子。”慕江衍因为发烧,脑子有些迟钝,说话也没那么冲了,“你不是不住校吗?来这么早干嘛?”

“早自习。”邵何深淡淡地回了一句,目光却一直落在慕江衍的脸上,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还清醒,“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思考复杂的问题。闭上眼休息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我没……”慕江衍刚想反驳自己没那么脆弱,却感觉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头不由自主地歪向了一边。

下一秒,他的额头轻轻撞在了邵何深的肩膀上。

温热的触感。

慕江衍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猛地想直起身子,却被邵何深按住了后脑勺。

“别动。”邵何深的声音就在耳边,低沉而有力,“借你靠一会儿。省得你晕倒了还要我送你去医务室,麻烦。”

虽然是嫌弃的话,但那只按着他后脑勺的手,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安抚意味。

慕江衍愣了一下,最终还是放弃了挣扎。

他闭上眼,贪婪地呼吸着邵何深身上的气息,在这个微凉的清晨,竟然觉得……

这个与他作对的家伙,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高烧的昏沉里,那道稳稳的臂膀成了最意外的支撑,邵何深的关照依旧裹着冷冰冰的嫌弃,却戳破了慕江衍的逞强。他依旧骂这人多管闲事,可这份被迫的依靠,让两个针锋相对的人,再也没法彻底撇清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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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晓
连载中布云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