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杏仁村再续婚礼时6

话却西窗无月,烛前红绸遍树。一身洗去尘埃,嫁于一人是佳。

入了洞房,常梦早已被洛锲掀开了红盖头。“你看吧!我们没什么事!这就是正缘和孽缘的区别。”

“是啊常梦,我还从来没有发觉过我是如此的爱你。”一听便是虚言。

常梦听了洛锲的话,脸颊瞬间通红。娇羞地哼唧了一声。笑意难止地说道:“你看呐!一不小心又勾了我的魂。”

忽然,一道被粗嘎修饰过的声音哈哈响道——“夫妻不愧是夫妻,随便一句甜言蜜语都让我在爱的噩梦里徘徊害怕。”简称瘆得慌。

“你谁啊?……还不快给我出来,打扰我的兴致。”洛锲大骂道。

“区区一个鬼魂,你不用害怕。”

“我是人,你是鬼。你可以不用怕我,但我不能不怕你。”洛锲没好气地说道。

“可凭你说这话的口气,也不像是怕我啊?”

洛锲顿了须臾,下一秒“啊”地大叫起来,随即红色液体缓慢地接连滴在地板上,半晌少了一人动静。

“姑娘,你呢?还有什么遗言吗?”

“你……你生前到底干什么了?为什么见不得别人结婚?”常梦胆怯地出声质问道,身子颤抖的不停,甚至少了一秒都是恍然错过了生命的余温。

忽然间,常梦的脸变的狰狞起来,着实恐吓人心。她暴戾地用左手深深陷进了左眼外的皮肤,由于指甲过长,顷刻间“血河”汹涌地流了出来,一并跌了下来,浸入绿色的纱衣,这纱衣上还绣着半朵稍残的荷花。而这般暴戾的举动,一般是不会有人去做的。

常梦用食指点了一下左脸的“血河”,染红了食指的指纹。她又将食指举起来,似是在触碰着一般人看不到的美物。

美物因常梦的血液显现出来,周身的轮廓被红色浸染,显得有些不寻常的且怪诞的美。常梦细细端详了片时,这像是一个人,像是不久前洛无华射箭用来当靶子画像上的女人。

画像右下角有几个字,写道:问世间相思仇,姗雾是我此生挂念。

“看你还是日子过得太好,不知为何总有人想断送你的前路是吗?”鬼魂姗雾戏谑问道。

“轮不到你来轻描淡写地指手画脚。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一介笑料罢了?伤人之夫,断人之妻!你大错特错!没有人知道,你居然那么早,就修了诡术。”常梦叫喊道。

“做最缺德的事,是一个人为定义的坏人,至高无上的修养。”鬼魂姗雾再次轻描淡写地总结道,摆弄着右手,形成了模样甚美且有些娇柔的兰花指,不禁显得妩媚起来。

“坏人没有修养,不过是恶心的笑柄罢了。”

姗雾轻柔地摆弄着手指,做作地用食指指向了洛锲,登时,红绸子缠绕在了洛锲周身,引他飘向空中。待红绸子全然解开时,洛锲的模样已经非人,红色血瞳,模样诡异至极。

“你对他做了什么?”常梦惊恐地问道。

姗雾没有回答,“去,杀了她。”

洛锲照着姗雾的话,二话不说朝常梦极速冲去,还没等常梦回过神,洛锲手穿常梦心脏,亲手泯灭了自己的爱人。

常梦眼神呆滞,须臾,眼神变得狠厉,面部变得狰狞。眼角掐出来的鱼尾纹,气到流泪的双眼,怎么看,都没有从前的灵动好看。

她愤恨地揪着自己的发根,似乎不管多用力都不解气。直至火气汹涌出来,她愤恨地大叫了一声,这一叫,震得了天,震不了爱人的愧意。

“我动过的真情……在你、那里,就这么不值一提?”常梦看着洛锲,抽泣着、有气无力地说着。直至她破了音,仍旧痛苦地叫喊说道:“你缘未终,至此成灾!你藏得倒好啊你!一生克妻无数,亲手杀了多少个无辜女娘!”

最后,在她身躯被火化了一半之时,她已无信念地说道:“不,不是亲手,而是肮脏的心推翻了无数女娘,落得了海底,终生无望!你就是死而无尸!你也体无完肤!”

至终,常梦被火燃烬,成了灰烬,不得留有人间的痕迹。连她曾想挽住的余温,也送来了荡漾,成了无懈可击,却又轻松击垮的涟漪。

洛锲至此至终都是冷漠旁观,最终魂魄消散在了姗雾随便打的响指中。“你们不是正缘吗?祝你们在黄泉路上,再次相爱。”说罢,她哈哈大笑,笑得发狂,狂得直直鼓掌也叫嚣不停了。

那笑的回声,实属惊悚无比。

桑妄在草房西处树下,身旁站着百无聊赖的司韵庭。

“方才东处那两个人离开了,搞什么鬼啊?真是叫人匪夷所思。”桑妄不屑地说道。

“我们守这一下午了,你到底想干嘛?赶紧给我说清楚。”司韵庭问道。

“我现在是凡人之躯,暂时修不了什么法术。你输送我些神识,以后我修成神再还给你。”桑妄伸手要到。

“你不记得我了吗?以前的你和我说话的时候都很温柔的。我是司韵庭啊?”

“你是神,我是人,我们这是在无效沟通。”

“哎!算了算了,借出去的神识哪有要回来的道理。”话毕,司韵庭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并住,随即搁在桑妄的太阳穴上。闭住眼睛,输送神识在一个还是凡人之躯的桑妄身上。

“你先背过身去。”桑妄请求道。

司韵庭不多问一句,听话地背过身去。

即刻,那座草房不知被做了什么,突然整个坍塌,惹得洛枕清和司韵庭同时惊讶地看向桑妄。“你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桑妄回应道。

“六哥哥,你……也成了大师?”

“嗯,以桑妄为名的大师。”

洛枕清高兴地欢呼着,“桑哥哥和韵庭大师真是好友,深得小洛心!”

桑妄干笑了两声,轻轻抚摸着洛枕清的头顶。“还有什么想做的,快去做吧。一切有我为你兜着。”

“嗯!我要去看娘亲和爹爹。”

“好,毕竟血浓于水嘛!”桑妄黾勉地挤出一点笑容。

洛枕清赶到时,只剩下常梦和洛锲发灰的骨骼以及破碎且被红色浸染的衣物。

“娘亲!爹爹!”洛枕清奔跑似有焚烧之心,颇为焦急。

他全然没有注意到,一支箭朝他正面袭来。直到更近一步时,他才听见了箭飞速驶过的声音,他猛然起身抬头。那支箭正要中他眉心,可忽然一双洁白的手抓住了箭的侧身。

洛枕清定睛一看,便是江烬珩捉住了那支箭。身旁跟着愤恨之意甚浓的沈溯月。

“我早就知道你白姗雾不是什么好东西,成了鬼魂也要祸害人间。”江烬珩骂道。

“我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我是不是好东西,你挨一挨这箭的滋味唯恐就知道了。”江烬珩挑衅般地提议。

“你给我滚!”白姗雾二话不说成了一股气体飞快冲出了洛宅。

沈溯月眨了眨眼,“追?”

江烬珩予之肯定,“洛枕清?”

沈溯月一张符纸飞过,洛枕清被定住在原地。他二话不说,扛起洛枕清就和江烬珩一同追去了白姗雾。

逆流的风声呼在脸上,像是白白被夜晚的风打了几十巴掌。吹得清醒无比。

待洛宅空无一人以后,洛无华带着一双冷厉无情的眼神,踏在洛宅的土地上。手举火把,痛快淋漓地扔在这片土地上。“一秒、两秒,烧个三天三夜,应当不成问题。”

洛卿年闻声而来,穿梭在烈火之中。

“洛无华,你在干什么蠢事?我方才瞟见穿着一身黑衣的刺客善闯洛宅,你不仅不逃,还在这放火,你真是蠢到家了!”洛卿年背起洛无华,痛骂道。

“我没事,而且她不是什么刺客,是白姗雾。不过是鬼魂批了一件黑斗篷,所以我没事。”

“你给我说清楚,这火是不是你放的?”

“不是。”

“天道好轮回,你要是不说真话,我从此不认你当妹妹!”洛卿年气愤得将洛无华一把扔在地上。

“我说了,我没有。”洛无华依旧是倔强地撒谎道。

“好呀,好得很。你学会骗你姐了是吧?这好歹是洛宅,它虽然被赋予了多少年的诅咒……”洛卿年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也就是说,你放火烧洛宅,是为了解除洛家子嗣身上的诅咒?”洛卿年刚说出来,便死于火中。

“到底是,我蠢还是姐姐蠢呢?”洛无华冷着个脸,仿若快要冰住这烈火。“当你适应这个可怕的诅咒时,它已经传了好几代了,几代人都甘愿死在这诅咒之中。出不去的。而我洛无华,有了逆反意识,所以自我决定推翻这个折磨几代人的诅咒时,我就已经不是具有这种诅咒的人了。我就已经是全新的自我,无拘无束。”

也就是说,最先逆反、在不公时代起义的主导人,才是下一个时代的主导人。而上一个时代的主导人,已经泯没在了新时代的人山人海中。

“天还是那么澄澈,我一直,都是新旧时代的交替者。”洛无华搓搓手,迈开脚,离开了洛宅。

洛宅,就那么放任地,烧了三天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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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水吟
连载中●匿名 /著